《唯物主义战神和他的死鬼老公》千毋

2、第02章 梦他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一梯一户的户型，一开门，便能看到他家的玄关。
　　他低下头脱鞋，看到两双拖鞋并排摆在一起，是陈辞挑的情侣拖鞋。
　　自从和陈辞确认关系后，他们一起在这住了很久。他要经常出门跑剧组，不怎么回来，家里的一切都由陈辞置办。对方对情侣物件极为着迷，情侣拖鞋、情侣牙刷、情侣碗……他嫌肉麻，陈辞却不这么觉得，乐颠颠地挑选着更多同款。要不是他还要拍戏，陈辞差点拉他去纹情侣纹身。
　　两人养的宠物狗欢欢看到人回来，热情地上来迎接，围着他转圈，过了一会儿，又跑去了电梯口。杜珩知道，这是在找陈辞。这只小比熊一直以来，都是陈辞在照顾。每天喂食、梳毛、遛弯，陈辞把它当儿子一样养大，自称他俩是陈爸爸和杜爸爸。此刻，小狗没看见陈爸爸和杜爸爸一起回来，焦急了起来，嘤嘤地叫着。
　　杜珩走去食盆前，给他加了点水和狗粮。欢欢跑了过来，却没有吃，反而朝他小腿上爬，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吵了！”杜珩有些心烦，推开了小狗，朝着浴室走去。
　　小狗愣在原地，尾巴耷拉了下来。
　　一路上，各面墙上都挂着他俩的合照或是杜珩的单人照片，这些也是陈辞要求的。杜珩之前觉得这样太奇怪，男人振振有词道：“谁让老公你总是不在家，这样就像你在家陪我一样，多好。”
　　此刻，他不愿再看，快步走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又抬起头，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平心而论，这张脸很好看，即使年近三十，也依旧昳丽。娱乐圈不缺演技好的人，他能刚出道就爆火，离不开这张脸的加持。也许，陈辞也是为了这张脸，才和他在一起纠缠了多年。此刻，这张脸上却充溢着疲惫，边角处还有些没卸完的油彩。
　　从柜子里取出卸妆棉和卸妆水，他重又擦拭起来。擦着擦着，却仿若被刺激到了眼睛，低下头啜泣了起来。
　　一切都太过突然，陈辞昨天晚上还给他打了电话，“珩哥，我明天就会回去，这次给你带了个东西，回去给你看好不好。”他当时赶着拍夜戏，只胡乱应了两声，就匆匆挂了电话，却没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平复了情绪，他洗了洗手上和脸上的痕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了陈父给他的戒指盒子。盒子上没有商标，打开后，里面装着一对设计简约的对戒，看起来像是定制款，圈径大些的内侧刻了一个C.c，小此的则刻了一个D.h。看得出来，准备这份礼物的人很是用心，却没来得及送出，就已经……死了。
　　他啪地一下将盒子盖上，丢在了梳妆台上。戒指盒撞在化妆镜上，发出脆响。他又忍不住捡了起来，打开盒子，将两枚都取了出来。凝视了片刻，他开始往自己的手上套，其中一枚刚好套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另一枚则可以松松卡在食指上。
　　他垂首看了看，终于还是将两枚都取了下来，放到台上，转身打开了淋浴，热水倾泻而下，分不清落下的是水还是泪。
　　洗完澡，他进了卧室。床上并排摆着两个枕头，他俯身将其中一个抽了出来，丢在地上，湿着头发躺在了自己那一侧，不知不觉中坠入了梦乡。
　　*
　　梦里，居然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他刚刚考上国戏，十八岁的年纪，年少气盛，有着出色的外貌和过人的演技，刚入学就开始有戏约不断找上他。
　　陈辞就是那时出现的。
　　当时的他，刚刚签了陈氏集团旗下的演艺公司。公司就安排了陈辞给他做助理。男孩比他还小一岁，个子已经不算低了，脸却还充满了稚气，有着一看便知的好皮相，每次见到他，都眼睛亮晶晶地喊他珩哥。明明颜值高到可以出道，却跑来当新人助理，杜珩以为是这小子家里太穷，只好十几岁就出来工作，不由对他生出了些可怜，对他很是照顾。结果，没过几个月，陈辞就突然辞职了，他的助理被换成了小寻，一路跟到今天。
　　后来，再见到陈辞，已经是几年后。
　　那几年，他凭借几部口碑不错的电视剧，一跃成为了娱乐圈的新晋小生，拿到了好几个知名奖项，却也因为太过锋芒毕露，遭人嫉恨。不知是谁，偷偷爆出了他的同性取向，还附上了几张模棱两可的照片。一时间，记者媒体群起而攻之，各种难听的揣测、辱骂铺天盖地而来，他变成了过街老鼠，戏约被扯，代言被换，几欲跳楼。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公司上任不久的新总裁点名要见他。据说是总公司董事长的儿子从国外留学回来，被派来娱乐子公司历练。
　　当时的他已经心灰意冷，不知道对方找自己这个塌方艺人做什么，却还是去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眉眼凌厉、身姿挺拔，有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是陈辞。
　　男人一见到他，便冲了过来抱住他，“珩哥。”
　　他有些不适地挣脱，陈辞也不在意，嘴角洋溢着笑意：“好久不见，珩哥。”
　　杜珩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着天。
　　更让他诧异的是，接下来陈辞对他说的话：
　　“珩哥，我可以帮你解决掉你现在的所有丑闻，甚至让你比之前站得更高，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和我交往，直到……我对你，不感兴趣为止。”
　　杜珩以为他听错了，他抬眼看向男人，满眼诧异。后者认真的神情告诉他，并没有。
　　那时候的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尊严，前途……一切的一切都毁销殆尽。
　　思考了一会，他点了点头。
　　陈辞很是高兴，又抱住了他。他忍了忍，回抱了回去。
　　男人雷厉风行，很快动用人脉和资源，帮他删除了网上的照片视频，辟谣了一系列关于他滥交、耍大牌的谣言，还找到了背后发布谣言的狗仔，送进了警局，打赢了官司。
　　他的风评很快回升，戏约、综艺、代言纷至沓来。陈辞甚至允许他建立自己的工作室，给了他极大限度的自由度。
　　杜珩很感激他，只是，两人成为了情人，关系却仍旧有些陌生。
　　陈辞给了他一栋房子的钥匙，他心领神会，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搬过去。却被里面的布置吓了一跳，墙上到处可见他的照片，陈辞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觉得好看就挂着了。”
　　他见过娱乐圈里富商包养艺人，都是为他们购置房产，偶尔上门，分得清清楚楚。他原本也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陈辞却好像打算跟他同居，只是恪守着分寸，从未越界，在他斟酌着措辞，委婉提出疑问时，还笑了，“你是我男朋友，我们当然要住在一起。”
　　过了几周，他同意了亲密接触。
　　一直以来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的杜珩万分尴尬，陈辞看上去权威，却也手忙脚乱，一切都在狼狈的疼痛中结束。
　　帮他上完药后，陈辞有些心疼地将他揽进怀里：“对不起，珩哥，我没有经验，弄疼你了，以后我会学的。”
　　杜珩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自己，两人的感情却逐渐好了起来，像普世中所有同居的情侣一般，尤其是在一起养了欢欢之后。然而，事情很快变得复杂起来。
　　陈辞虽然帮了他很多，却实打实的是利用了他的危机，和他建立关系，更让他心惊的是陈辞强烈的控制欲。男人不想看到他和别人相谈甚欢，剧组工作人员只要和他走近了些，就会被换走到其他地方；也不允许他和别人有任何绯闻，让他和合作的男女演员关系尴尬，完全无法配合剧集营销；甚至偷偷在他的手机上安装了定位系统，查看他的实时所在位置。连他的助理小寻也叛了变，事无巨细地向陈辞报告他每日的动向。
　　终于，在陈辞又一次质问他为什么和同组女演员聊天，还被狗仔拍到时，他忍无可忍，与陈辞大吵了一架。
　　他对着陈辞吼：“陈辞，你到底要怎样，我不是你的傀儡，也不是哑巴，我只是和朋友说两句话，连这你都要管吗？”
　　陈辞坐在沙发上，似乎不理解他的暴怒，“那你为什么要对她笑呢，珩哥？珩哥，你也可以这样对我，查我的岗，管我的交际，我不介意，一点儿也不。”
　　杜珩被气笑了，“你不介意，我介意，说好的交往到你腻了为止，可是，你现在像狗一样看着我，我受不了。实在不行，我们就提前散了吧。”
　　陈辞站了起来，试图拉住他的手，被他甩开。这场争吵最后不欢而散，杜珩连夜进了组。
　　两人冷战了几天后，陈辞给他打了电话，言辞恳切地道歉：“对不起，珩哥，我太喜欢你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他还大手笔地给整个剧组请了咖啡，以杜珩的名义，哄得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但是，杜珩知道，他不会改的，他只会藏得更深，小心着，不要被他发现。
　　两人的关系持续了一年又一年，转眼间，两人都已经年近三十。陈家二老多次试图阻止，却没有成功，后来，不知道陈辞做了什么，他们再没管过。
　　这么久相处下来，杜珩能感觉到陈辞对他的爱，但是，这份爱太过浓重、太过排他，让人畏惧。
　　他一直在等，等陈辞对他不感兴趣的那一天到来。
　　没想到，一切却结束得如此突然。
　　陈辞就这么死了，怀里还揣着要给他的对戒，没有送出。
　　梦里的陈辞变成了他俩初见时的青涩少年，手里举着戒指盒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珩哥，和我结婚吧！”
　　他在梦里想，我会答应你吗，陈辞。
　　……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