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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回来了 “忘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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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叩问说得很笃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这间空旷的大厅里几乎没起什么波澜,但青骄听了,脸色明显好看了一些。
程风倒是没在意这个,他正蹲在门口,研究那扇自动合上的门。
手电光被他叼在嘴里,两只手在门板上摸来摸去,像个经验丰富的锁匠在开盲盒。
“这门是磁吸的,”他含混地说,手电光随着他说话上下晃,“外面有电磁锁扣,一关上自动吸住,从里面打不开,得找机关或者钥匙。”
叩问“嗯”了一声,没再多看那扇门,转身继续往大厅深处走。
正厅的布局是典型的中式布局,左右对称,太师椅两两相对,中间留出一条过道,直通中堂,八仙桌搁在正中,后面就是那个空了的相框。
叩问走到八仙桌前,手电光从相框上移到香炉上,又从香炉上移到桌面上。
桌面上有一层薄灰,不算太厚,但也不像天天有人擦的样子。
灰上印着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放在这里,被人拿走了。
他看了一眼香炉里的灰,白又细,确实是新烧的。
“这个香炉是热的。”青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指悬在香炉上方,没敢碰,但表情已经变了。
叩问没太大反应,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那层温热从香炉的铜壁上透出来,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刚刚熄灭不久,余温还没散尽。
“不可能吧,”程风也走过来了,把手背贴上去试了试,“密室里的道具不可能烧真香,消防过不了。”
“那这是……”青骄的声音又小了。
叩问没说话,把手电光从香炉上移开,往旁边照。
八仙桌两边各有一个高脚几,几上摆着花瓶,花瓶是青花的,手电光照上去泛着一层冷光。
左边那个花瓶里插着一卷画轴,纸已经发黄了,边缘卷曲着,像是一碰就要碎。
叩问把画轴抽出来,慢慢展开。
手电光照在泛黄的宣纸上,显出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个人,穿着长衫,站在一座老宅门前。人脸画得很模糊,几乎看不清五官,但身形姿态很清晰,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毛笔写的,墨迹已经淡了,但还能辨认。
【沈氏先祖讳文德公遗像。】
青骄凑过来看:“这就是那个沈家的祖先?”青骄凑过来看。
叩问没回答,把画轴卷起来放回花瓶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他转身去看左边那排太师椅。
刚才远远看到的那把椅子,现在近在眼前。
扶手上的抓痕比他在远处看到的更深更密,不是一道两道,而是密密麻麻的,像是什么人在极度痛苦中把指甲嵌进了木头里,一下一下地抠,抠到指甲开裂,抠到木屑嵌进肉里。
手电光沿着抓痕往下移,照到了椅面上。
椅面上有一块深色的印子,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深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叩问蹲下来,凑近了一些。
那股旧香料的味道忽然浓了起来。
不是从香炉里飘出来的,是从这把椅子上。从那些深深的抓痕里,从那块深色的印子里,像是什么东西被封印在木头里,封了几十年几百年,终于破出一道裂缝,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师父……”青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带了哭腔,“我不想坐了,我站着行吗。”
程风没理他,走到了大厅的另一边。
叩问也站起来,手电光跟着他扫过去。
右边那排太师椅,看起来和左边的没什么区别,同样的样式,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木料。
但叩问注意到了,同左侧对称的右方椅子,扶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抓痕。
也没有深色的印子。
特别干净,就像刚从巧匠手里制作出来。
“这不合理。”程风也发现了,皱着眉头说,“如果是道具布置,要么两边对称着做旧,要么都不做旧,不可能一边做得这么细,另一边完全不做。”
叩问“嗯”了一声。
手电光在这把干净的椅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往回走。
走到大厅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程风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叩问没说话,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程风和青骄也安静下来。
大厅里很静,静得不正常。
他们三个人站在这里,呼吸声、心跳声、衣料摩擦的声音,这些都应该存在,但此刻,这些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轻哒声。
很轻。
很远。
就像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一样。
“哒。”
“哒。”
“哒……”
好比有人在什么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
脚步声很规律,一下一下的,不是一个人在走,是两个人。
一个人脚步重一些,一个人脚步轻一些。
重的那个走在前面,轻的那个跟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叩问把手电光对准了左手边的墙壁。
光柱照在发黄的墙纸上,纸的边缘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被气流带动的,又像是被什么别的东西带动的。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墙里面。
像是有人正沿着一条和他们平行的走廊,从大厅的深处往外走,穿过一堵又一堵墙,一步一步地逼近过来。
青骄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叩问倒是很冷静,他走到青骄身边,低声说:“音效。密室常用的,墙里埋了喇叭,远程遥控放的音效。”
他话音刚落,脚步声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停的,是突然间地停的,就像是那个走路的人猛地站住了。
就在墙的另一面。
和他们隔着一层青砖,甚至……
一层窗户纸。
叩问看着那面墙,眼神没什么变化。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墙里传来的。
是……从他的身后。
……从他的后脖颈上,气息冰凉冰凉的,沿着他的脊椎一路滑下去,就像是有人凑得很近很近,近到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皮肤,然后……然后一路渗下去。
那声音不大,像是一个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三个字。
叩问听清了。
他缓缓转过身去。
身后空无一人。
程风在看他,青骄在看他,两个人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更深的恐惧。
“叩问,”程风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叩问没回答。
他的后脖颈上还有那股凉意,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贴过,留下了一个湿冷的印子。
那五个字还在他耳朵里响着。
不是鬼故事里常听到的那种阴森森的“还我命来”,也不是什么恐怖片里的尖叫嘶吼。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凉丝丝地……
像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叹息。
像一声等了很久很久的呼唤。
他说……
——“我找到你了。”
叩问站在大厅正中央,手电筒的光落在地面上,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斑。
他没有动。
程风和青骄也没有动。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大厅里的寂静重新合拢,像水漫过石头,把那三个字淹没了。
但叩问知道,他没听错。
那三个字是真的。
而且那个声音……他觉得有点耳熟。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了:
“我回来了,叩问。”
“我……回来了。”
叩问忽然觉得头疼。
说不清楚是哪,就感觉密密麻麻的细针四面八方抽动着。
他闭上了一下眼睛。
就一下。
那一刹,他脑子里的什么东西被那道缝漏出来的光映亮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很厚很厚的水雾去看一幅画。
刹那,他看到了山洞。
石头是湿的,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洞壁上有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坠到地面的水洼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嘀嗒。
嘀嗒。
远处,最后一点余光从山尖褪去,昏暗顺着山坡缓缓往下漫。
洞口拦断了外界所有天光,洞内自始至终沉在浓稠的昏暗中。零星几缕微光勉强探入,刚触到岩壁便散得无影无踪。
叩问看见,有个虚弱的人好像被施了法术,一动也不动地坐在玉石板上,好像是被人专门放置的。
他面前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逆着光,整张脸都沉在浓重的阴影里,五官模糊成一片,半点也辨不清。宽大的衣袖垂落,将大半身形笼住,只余下模糊的轮廓。
“喝了吧。”那人捏着勺子,舀了两小碗里的什么东西。
状态不太好的那人没动,这角度看不到表情。
对面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把勺子沿重新抵在他唇边,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还是低低的,从嗓子眼里碾出来的那种低。
“我真的为你好。”
那人轻轻地、轻轻地把瘦子往上抬了抬,像是在托一件很脆弱的东西。
“喝吧。”
“喝完,就把他忘了。”
他眉眼轮廓模糊难辨,可那双眼睛却格外醒目,像是沉在寒潭里的星子,暗芒翻涌不定。
“忘了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