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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意 第二天 ...
第二天,顾屿起了个大早。
说是“大早”,其实已经十点了。高考结束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发条,连着睡了两天,把高三欠的觉一次性补了回来。他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醒了没?】
程昱发的。顾屿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对着手机说了句语音:“醒了醒了,马上来!”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在衣柜前站了三分钟。T恤?衬衫?程昱喜欢看他穿什么来着?他想了想,好像程昱从来没说过喜欢他穿什么。准确地说,程昱从来没评价过他的穿着。顾屿最后套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从顾家到程家,走路七分钟。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走。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小时候他在这棵树上摔下来过,程昱站在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递给他一张创可贴。
那大概是程昱五岁时候的事。顾屿那时候八岁,膝盖摔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但程昱把创可贴递给他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疼了。
他按了程家的门铃。开门的是方卿曼,看见他就笑了:“小屿来了?阿昱在楼上,说你要来,早饭都没好好吃。”
“阿姨好。”顾屿笑得乖巧,“我上去找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推开程昱房间的门。
程昱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顾屿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乱,白T恤扎在牛仔裤里,看起来像是跑着过来的。
“跑什么?”程昱说。
“想快点见到你。”顾屿理直气壮地说,走进来一屁股坐在程昱的床上,四下打量了一圈。
程昱的房间他来过无数次了,但每次来都觉得不一样。小时候这个房间里有摇篮,有婴儿床,有满墙的卡通贴纸。后来摇篮撤了,婴儿床换了书桌,卡通贴纸变成了世界地图。现在程昱十五岁了,房间里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简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台电脑。窗帘是浅蓝色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你在看什么?”顾屿凑过去看那本书的封面。
《普通生物学》。
“你生物不是考完了吗?”顾屿惊讶地说,“看这个干嘛?”
“闲着没事。”程昱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顾屿盯着那本书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高考结束那天的想法——程昱以后一定会学医。他从小就喜欢看医书,五岁看人体解剖图,十岁看生理学入门,现在十五岁看普通生物学。这不是随便翻翻,这是有预谋的。
“太阳,”顾屿开口,语气尽量随意,“你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
程昱看了他一眼:“我才初三。”
“我知道,但你可以提前想想嘛。”顾屿往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比如京大?你肯定会上京大的吧?”
程昱没说话。
顾屿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你不会不想上京大吧?”
“为什么一定上京大?”
“因为京大是最好的啊。”顾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你这么聪明,不去京大去哪儿?”
程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是因为京大离家近吧。”
顾屿被戳穿了,也不否认,嘿嘿笑了一声:“那也是原因之一。离家近多好,周末可以回家,想吃阿姨做的饭随时都能回来。而且我也在京大,你要是来了,我们就能——”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就能什么?就能每天见面?就能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家?程昱还有三年才高考,三年之后他都大三了,说不定已经在实习了。就算程昱来了京大,他们能见面的时间也不会太多。
但他还是想。想程昱和他在同一个校园里,想偶尔在食堂遇见,想在图书馆占相邻的位子,想在晚上下课之后一起走回宿舍。哪怕不能每天见面,知道他在同一个地方,就够了。
“我就是问问。”顾屿翻回去,盯着天花板,“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程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京大。”
顾屿猛地坐起来:“真的?”
“医学部。”程昱说,“八年制临床医学。”
顾屿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从床上蹦起来:“我就知道!太阳你最厉害了!八年制临床医学!京大医学部!”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差点撞上书架,又转回来,一屁股坐回床上,眼睛亮亮地看着程昱:“那我也要报京大,都在一个学校啊!以后你来了,我就可以——”
他又停住了。
“可以什么?”程昱问。
顾屿张了张嘴,想说“可以每天去找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可以带你去吃学校食堂,我先吃三年帮你避避雷。。”
程昱看着他,没说话。
顾屿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了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他们从小就这样,他来找程昱,程昱在家里等他,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什么事都没有。但高考结束之后,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看见程昱的时候,心跳会比以前快一点。程昱看他一眼,他就觉得耳朵发烫。程昱说一句话,他能翻来覆去想一整天。
这不对。他想。程昱才十五岁。他不能这样。
“那就京大。”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肯定能考上,我也一定能考上。”
“嗯。”程昱说。
顾屿在程家待了一整天。中午方卿曼做了红烧排骨,顾屿吃了三碗饭。下午他和程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方卿曼在旁边织毛衣,程远山在书房里打电话。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让顾屿觉得心安。
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一眼程昱。程昱正在看手机,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太阳。”他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顾屿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电视。
他只是想叫一声。
中考那天,顾屿比程昱还紧张。
他早上六点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半小时,最后还是忍不住给程昱发了条消息:
【今天考试,加油。】
对面没有立刻回。顾屿盯着手机看了十分钟,才收到一个字:
【嗯。】
顾屿看着那个“嗯”字,笑了。程昱的“嗯”分好几种——有时候是“知道了”,有时候是“好的”,有时候是“别烦我”。今天这个“嗯”,是“我知道了,你别担心”的意思。
他又发了一条:【考完我去接你。】
【不用。】
【我用!你好好考,别想别的。】
对面没再回。顾屿知道程昱不会回了——他大概已经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书包里,准备出门了。
顾屿在家待了一整天,坐立不安。他试图看书,看了两页就扔到一边。他试图打游戏,打了一局就退了。他妈看他这个样子,笑着说:“你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那不一样。”顾屿说。
“哪不一样?”
顾屿想了想,说不上来。他高考的时候,紧张是有的,但那种紧张是“我要考好”的紧张,是自己的事。程昱中考不一样——这是程昱的事,他帮不上忙,只能等。
他讨厌等。
下午最后一门考完,顾屿提前半小时到了考场门口。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有的举着牌子,有的捧着花,有的在打电话。顾屿什么都没带,就一个人站在最前面,盯着校门。
铃声一响,校门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出。顾屿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找,找了大概三分钟,看见了程昱。
程昱走得很慢,不像其他考生那样或兴奋或疲惫,就是很平常地走出来,表情和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定在顾屿身上。
顾屿朝他挥手:“太阳!”
程昱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考得怎么样?”顾屿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程昱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往前走。
顾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顾屿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每天下午等程昱放学,也是这样走回家的。那时候程昱还很小,走路有点不稳,他牵着程昱的手,怕他摔倒。
现在程昱比他矮不了多少了,走路稳稳当当的,不需要他牵了。
但他还是想牵。
“太阳,”他开口,“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程昱想了想:“没什么打算。”
“那跟我去旅行吧。”顾屿说,语气尽量随意,“毕业旅行。我高考完了,你中考完了,正好。”
程昱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顾屿说,“海边?山里?都行。”
程昱没说话,走了一会儿,说:“大海。”
“好,去大海。”顾屿笑了,“还有呢?”
“沙漠。”
“好,去沙漠。”
“日出。”
“好。”
“日落。”
“好。”顾屿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程昱没再说话,但顾屿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开始疯狂地做攻略。查机票,查酒店,查路线,查当地美食。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列了出来,做了一个详细的行程表,精确到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出发几点吃饭。
程昱看了他的行程表,说:“你比旅行社还专业。”
“那当然。”顾屿得意地说,“带你出去玩,必须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们先去了海边。
订的酒店就在沙滩边上,推开窗就能看见海。顾屿选的是个双床房——他本来想订大床房的,但想了想,又改了。两张床,一人一张,安全。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顾屿推开窗,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涌进来,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程昱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没有说话。
“好看吗?”顾屿问。
“好看。”
顾屿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顾屿把程昱叫醒了。
“干嘛?”程昱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看日出。”
他们走到沙滩上,天还黑着,海面是深蓝色的,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顾屿找了块干燥的沙滩坐下来,程昱在他旁边坐下。
海风很大,吹得程昱打了个哆嗦。顾屿看见了,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不用——”
“穿着。”顾屿说,语气不容拒绝。
程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外套裹紧了。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金色和粉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顾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不是日出的,是程昱的。
程昱侧对着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你偷拍我。”程昱说,没回头。
“光明正大拍的。”顾屿把手机收起来,笑得理所当然。
程昱没追究。
他们在海边待了五天。游泳,吃海鲜,在沙滩上散步,晚上坐在阳台上听海浪的声音。顾屿的手机里多了几百张照片——大部分是程昱的,小部分是两个人的合照,还有一些是风景。
“你拍这么多干嘛?”程昱有一次问他。
“留纪念。”顾屿说,“以后老了可以看。”
程昱看了他一眼:“你才十八岁。”
“十八岁也可以想以后的事。”
程昱没说话。顾屿也没再说什么,低头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一张是程昱在海边捡贝壳的,蹲在沙滩上,手心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贝壳,表情很认真。顾屿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他想拍的其实不是风景,不是贝壳,是程昱看风景时的样子。
海边之后,他们去了沙漠。
沙漠和大海完全不一样。没有水,没有风的时候安静得像另一个星球。顾屿租了一辆越野车,带着程昱进了沙漠腹地。他们骑骆驼,看星星,在篝火旁边烤羊肉串。程昱不太爱吃羊肉,但那天晚上吃了不少。
“好吃吗?”顾屿问。
“还行。”
顾屿笑了——程昱说“还行”的时候,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沙漠的日落比海边更壮观。太阳沉下去的时候,整个天空都是橙红色的,沙丘的阴影被拉得很长,像一幅油画。顾屿和程昱坐在沙丘顶上,看太阳一点一点消失在地平线下。
“太阳,”顾屿忽然说,“你看,你的同类要下山了。”
程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顾屿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最近总是这样。程昱随便一个表情,他就心跳加速。程昱说一句话,他能回味一整天。程昱看他一眼,他就觉得耳朵发烫。
他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不敢说。
程昱才十五岁。十五岁,还没分化,还没成年,甚至还没上高中。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把这些都压在心里,假装自己只是程昱的邻居、朋友、一起长大的哥哥。
假装那些心跳加速、耳朵发烫、翻来覆去想一个人的夜晚,都不存在。
旅行的最后一站,是一座山。
他们爬了四个小时才到山顶。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找了个地方搭帐篷,然后坐在山顶的岩石上看星星。
山上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在夜幕的一把碎钻。顾屿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程昱。程昱也在看星星,表情很安静,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
“太阳。”顾屿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程昱想了想:“什么以后?”
“就是……大学,工作,以后住哪儿,和谁在一起。”顾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
程昱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想那么远。”
“那你现在想想。”
程昱偏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山间的湖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顾屿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以后想和你在一起”,但他没说出口。他笑了笑,把目光转回星空:“就是好奇。你这么厉害的人,以后肯定很厉害。”
程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京大,医学部,当医生。”
“然后呢?”
“然后……”程昱顿了一下,“没想好。”
顾屿没再问了。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顾屿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他妈发来的消息,问他玩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了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太阳,”他说,“以后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要在你旁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程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顾屿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好。”程昱说。
一个字。
顾屿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暑假过得很快。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去了大海,去了沙漠,爬了高山,看了日出和日落。顾屿的手机里多了两千多张照片——其中一千五百张是程昱的,三百张是合照,两百张是风景。
他专门建了一个相册,叫“太阳”。设了密码。密码是程昱的生日。
他知道这有点变态。但他控制不住。
九月初,顾屿去京大报到。
京大离帝都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两个小时,高铁四十分钟。
大一强制住校。这是京大的规矩,多少年没变过。顾屿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就知道了,但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住校就住校呗,周末回家就是了。
后来他才意识到,住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能每天见到程昱了。
报到那天,顾屿自己去的。他本来想让程昱送他,但想了想,算了——程昱才高一,刚开学,课多。他不想耽误程昱的时间。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校门。校门外是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没有程昱。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矫情。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顾屿的床位是靠窗的那个,阳光最好的。他把行李收拾好,拍了张照片发给程昱:
【我的床位,靠窗的,阳光好。】
程昱回了一个字:【嗯。】
顾屿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又发了一条:【你开学了吗?】
【开了。】
【课多吗?】
【还行。】
【累不累?】
【不累。】
顾屿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
【那你好好上课,我周末回去看你。】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顾屿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大一新生的第一件事是军训。21天,全封闭,不能出校,不能用手机——至少规定上是这么说的。实际上手机还是能用的,只是训练的时候不能带,晚上回宿舍能玩一会儿。但训练强度大,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才结束,回到宿舍洗个澡就累得不想动了,手机都不想看。
顾屿以前没觉得21天有多长。高考前半个月他都熬过来了,21天算什么。
但军训第三天,他就开始想程昱了。
不是那种“有点想”的想,是那种“想得心口发疼”的想。训练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做梦的时候也想。他梦见程昱站在他面前,叫他“顾屿”,声音很好听。然后他醒了,发现是梦,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上铺的兄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顾屿,你怎么了?”
“没事。”
“失眠?”
“嗯。”
“数羊。”
顾屿没说话。数羊没用。他数到一千只羊,脑子里还是一张程昱的脸。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他打开和程昱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好”。他打了一行字:
【太阳,睡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两点半。程昱肯定睡了。
但对面秒回了:【没有。】
顾屿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做题。】
【都几点了还做题?】
【睡不着。】
顾屿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他问:【为什么睡不着?】
对面停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不知道。】
顾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我想你了。】
他发出去之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然后长按,点了撤回。
撤回之后,他又发了一条:【早点睡,别熬夜。】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顾屿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撤得够不够快。程昱看到了吗?应该没有吧?凌晨两点半,程昱肯定困了,可能没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程昱也不会问——程昱从来不多问。
但他还是心跳加速。
军训结束后,顾屿晒黑了一圈。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觉得还行,比以前壮了一点。他拍了张自拍发给程昱:
【军训结束了,晒黑了。】
程昱回了一张照片。不是自拍,是一张课表。课表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课——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政治、地理。高一嘛,什么都学,什么都考。
顾屿放大看了看课表,然后回了一句:【你好忙。】
【嗯。】
【我周末回去,你有空吗?】
对面停了一会儿:【周六下午有空。】
【那周六下午我去找你。】
【好。】
顾屿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他室友看见了,问:“回家啊?”
“嗯。”
“你家离得近真好啊,我坐火车要二十个小时。”
顾屿笑了笑,没说话。他把换洗衣服塞进背包里,又塞了一袋零食——是他在学校超市买的,程昱爱吃的那个牌子。他不知道程昱现在还爱不爱吃,但他买了,万一呢。
周六下午,顾屿坐了四十分钟高铁,从京大回到了帝都。
他出了地铁站,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帝都的空气没有京大好,但闻起来是熟悉的。他走过那条走了十几年的路,路过那棵老槐树,按了程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程昱。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比暑假时长了一点,垂在耳边。他看见顾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黑了。”
“军训晒的。”顾屿笑了,“帅不帅?”
程昱没回答,侧身让他进来。
方卿曼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顾屿就笑了:“小屿来了?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阿姨我吃得可多了,就是军训累的。”
“那快坐下,我给你切水果。”
“谢谢阿姨。”
顾屿坐在沙发上,程昱在他旁边坐下来。顾屿从背包里掏出那袋零食,递给程昱:“给你带的,学校超市买的。”
程昱接过来,看了一眼包装袋,然后看着他:“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当然记得。”顾屿说,“你喜欢吃什么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说完这话,才意识到有点过了。但程昱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那袋零食放在茶几上,说:“谢谢。”
方卿曼端了一盘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她看了看顾屿,又看了看程昱,笑着说:“你们聊,我去做饭,晚上在这儿吃。”
“谢谢阿姨。”
方卿曼走了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大,但顾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看着程昱,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而是——怎么说呢,气质上,程昱看起来比暑假时更沉稳了一些。
“高一怎么样?”顾屿问。
“还行。”
顾屿笑了——程昱的回答永远这么简短。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程昱坐在他旁边,距离不到半米,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能看到他睫毛投在脸上的影子。
“太阳,”他开口,“你有没有想我?”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开玩笑。
程昱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你军训的时候不是发过消息吗?”
顾屿愣了一下——他发过什么来着?他想了想,忽然想起那天凌晨两点半,他发了一条“我想你了”,然后秒撤了。
“你看到了?”他问,声音有点紧。
程昱没回答,低头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顾屿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他又叫了一声,“你到底看没看到?”
程昱把苹果吃完了,擦了擦手,然后看着他。
“撤什么?”程昱说。
顾屿愣住了。
程昱的目光还是那么平静,但顾屿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他说不上来。是戏弄?是明知故问?还是……
“没什么。”顾屿移开目光,也拿了一块苹果,“就随便发的。”
程昱没再问。
那天晚上,顾屿在程家吃了饭。方卿曼做了一大桌子菜,说是庆祝顾屿上大学。程远山难得在家,和顾屿碰了一杯果汁,说:“小屿,大学好好学。”
“谢谢叔叔。”
吃完饭,顾屿帮着收拾了桌子,然后和程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综艺节目换成了一个电视剧,顾屿没看进去。他一直在想那条消息的事。
程昱到底看没看到?
如果看到了,他为什么不问?如果他没看到,为什么说“撤什么”?
顾屿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九点半,他站起来说:“我该走了。”
程昱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
程昱没理他,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
顾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们走在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九月的晚上有点凉,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太阳,”顾屿开口,“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京大。”程昱说,“说过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再听一遍。”
程昱看了他一眼。
顾屿笑了笑,说:“那我在京大等你。”
程昱没说话。
走到顾家门口,顾屿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程昱。程昱站在路灯下面,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太阳,”顾屿叫他,“我能不能——”
他顿住了。能不能什么?能不能抱你一下?能不能说我喜欢你?能不能不要走?
他什么都没说。
“能不能什么?”程昱问。
“能不能……”顾屿笑了笑,“能不能周末的时候再来找你?”
程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能。”
顾屿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那你回去吧,外面冷。”
程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屿,”他说,“那条消息我看到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顾屿一个人站在门口,愣在原地。
看到了。
程昱看到了。
他说“我想你了”,程昱看到了。
然后他说“撤什么”,程昱说“撤什么”——那不是疑问,那是反问。意思是:你为什么要撤?
顾屿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跑了一千米。他张了张嘴,想叫住程昱,但程昱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程昱的对话框。那几条消息还在——他发的“我想你了”,然后是“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然后是“早点睡,别熬夜”。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太阳,我不是随便发的。】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然后他删掉了那行字,重新打了一行:
【周末见。】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好。】
顾屿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家门。
他在心里想:三年。程昱还有三年才高考。三年之后,等他来了京大,等他再大一点,等他想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要把那句话,认认真真地再说一遍。
不撤回的那种。
虽然阿玉现在是十五岁,但是别忘了他可是已经活了80多年了
简介里还有一个点没写,等那个点写完就差不多要开始感情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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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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