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凌梓轩

8、高考 两人把

　　两人把话说开之后，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

　　但又不完全一样。

　　程昱开始学着主动跟顾屿说一些事。不是刻意，而是他意识到，他的“放养式”相处，对顾屿来说可能真的不太够。虽然他上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从不过问，也从不解释。他是上将，是家主，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不需要去维系什么。

　　但这辈子不一样。

　　顾屿不是他的下属，不是他的病人，不是那些仰望他的人。顾屿是一个把他当成“太阳”的人，一个会因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而焦虑的人，一个需要他主动伸出手、才能安心的人。

　　于是，偶尔在课间，顾屿来找他的时候，程昱会主动分享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比如：

　　“今天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坐我后面。”

　　“体育课跑八百米，破纪录了，体育老师说我适合去练体育。”

　　“食堂新出了一个菜，难吃。”

　　话语很短，内容很无聊。但顾屿每次听到都会秒回，回得热火朝天：

　　“转学生男的女的？叫什么？哪来的？坐你后面会不会踢你凳子？”

　　“太阳你们体育老师居然会说这种话，他不知道你的成绩吗？就算你同意了，赵老师他们也不会同意的吧？”赵老师是程昱的班主任，几乎是把程昱当成亲儿子看了。

　　“哪个食堂？几号窗口？我之后帮你打饭的时候注意一点。”

　　除了见面时的交谈，程昱也开始在微信上和顾屿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顾屿也是。不过顾屿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之前程昱看过之后只是回一个句号表示顾屿的消息他都看完了，但是自那之后，程昱看着那些消息，有时候会回一句，有时候实在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就会用表情包代替句号。顾屿看见表情包就知道他说的这件事触及程昱的盲区了，他不会立即在微信上解释，而是攒着，等着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和程昱说。其实程昱不需要顾屿在事后给他科普，因为每次他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XT-7941就会跟他说，比顾屿说的详细。但每次顾屿说的时候，程昱也会认真听，因为顾屿每次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都是亮亮的，像一颗被擦亮的星星。

　　两年，从高一到高三，从初一到初三。

　　两年里，很多事情都在变。

　　顾屿变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程昱教室门口，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等他一起回家。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顾屿高一的时候申请不上晚自习，但有时候老师们会在晚自习的时候讲一些习题，或白天课上没讲完的内容，顾屿总是错过，成绩也不如高一刚入学时亮眼，于是高二的时候，顾屿被林女士要求不要搞特殊，给她乖乖地去上晚自习。

　　高二分科之后，顾屿选了理科。一中理科班的课表排得像压缩饼干，早自习、晚自习、周末补课，连体育课都被数学老师借走了。中午那点休息时间，他往往是在教室里趴着睡过去的，根本没力气跑到初中部去。

　　下午放学更不用说。高三之后，他们的晚自习从六点一十开始，而初中部五点半就放学了。程昱等不到他，他也来不及送程昱回家。

　　一中高三生两个礼拜才休一天假。那一天，顾屿通常会睡到中午，然后下午去找程昱。有时候是在程家，有时候是在外面。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里，顾屿点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程昱喝原味拿铁，一个说，一个听。

　　顾屿说高三的物理老师有多变态，说模拟考的最后一道大题他居然做出来了，说班上有个人偷偷带了手机被班主任抓了现行。程昱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

　　程昱说班里的事说得少，但顾屿不问也知道了——因为程昱开始主动告诉他了。虽然还是不多，但每一句都让顾屿高兴半天。

　　“太阳，你那个转学生同桌还坐你后面吗？”

　　“换了。”

　　“换哪了？”

　　“隔了两个位子。”

　　“为什么换了？”

　　“老师调的。”

　　“哦。”顾屿咬着吸管，表情看不出什么，“他叫什么来着？”

　　“赵明远。”

　　“对，赵明远。”顾屿点点头，又问，“他成绩好吗？”

　　“还行。”

　　“有你好吗？”

　　程昱看他一眼：“你说呢？”

　　顾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也是，谁能比你好。”

　　程昱没说话，低头喝咖啡。

　　顾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不能每天见面，但每次见面都像攒了很久的阳光，一下子全洒出来，亮得晃眼。

　　程昱也在变，最明显的就是身形。

　　他初一的时候还是个小孩模样，瘦瘦小小的，站在顾屿旁边要矮半个头。到初三，他蹿了一大截，虽然还是比顾屿矮一点，但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顾屿一把抱起来的小豆丁了。

　　五官也长开了，眉眼比小时候更深，轮廓更分明。他不太爱笑，表情总是淡淡的，但那种冷淡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像冬天的阳光——有温度的，只是不太热烈。

　　学校里注意到他的人不少。

　　一中初中部也有自己的论坛，虽然不如高中部热闹，但时不时会有人发帖：“初三那个程昱好好看啊”“有没有人认识程昱的求联系方式”。底下有人回复：“别想了，人家有主了”“高中部顾屿是他哥哥，看的可紧了。”。

　　顾屿看到过这些帖子。

　　是一个朋友发给他的，配了个偷笑的表情。顾屿点进去看了一遍，然后默默关掉，没有回复，也没有截图发给程昱。

　　他要是以前的他，可能会截个图发给程昱，配一句“太阳你看，有人说你有主了”，然后等着程昱回他一个省略号或者一个“无聊”。

　　但他现在不会了。

　　不是不想，是觉得……没必要。

　　程昱不是他的东西，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他以前不懂这个，现在懂了。或者说，他在学着懂。

　　高三上学期的某一天，年级主任在晨会上通知了一件所有人都在等的事。

　　“本学期的体检定在3月15号，地点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体检项目和往年一样，包括身高体重、视力、听力、内科、外科、胸透、血常规，以及——”主任顿了一下，“第二性别分化检测。”

　　底下安静了一瞬。

　　第二性别分化检测。说白了，就是打一针，然后等着看自己是个Alpha、Beta还是Omega。

　　这件事从他们上高中开始就在传，传了两年多，终于要来了。

　　“你们不用紧张。”主任推了推眼镜，“分化试剂是国家统一配发的，安全性经过多年验证，没有任何副作用。体检当天会统一注射，两个小时后出结果。到时候你们会按顺序去ABO科室做最后确认，然后就结束了。”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学校要强调一件事——分化结果属于个人隐私，任何人不得在公共场合讨论、传播或以此为由对他人进行歧视。检测报告会直接发到你们的个人邮箱，学校不会公开。你们自己知道就行。”

　　散会后，教室里炸开了锅。

　　“你猜你会是什么？”

　　“我爸妈都是Beta，我大概率也是Beta吧。”

　　“我想当Alpha！多帅啊！”

　　“得了吧，Alpha有什么好的，信息素压死人。我觉得Omega好，大家都宠着。”

　　“你懂什么，Omega发情期多难受你知道吗？”

　　“说得好像你经历过似的。”

　　顾屿坐在座位上，没参与讨论。他旁边的同桌凑过来：“顾屿，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

　　顾屿想了想：“不知道。”

　　“你爸妈呢？你爸是Alpha吧？”

　　“嗯。”

　　“那你大概率也是Alpha。听说Alpha的遗传性很强。”

　　顾屿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在想另一件事。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他自己是Alpha，年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做过了体检，这是他们家的传统，每年都做，比学校安排的项目要详细得多。刚好顾屿也到年纪了，自然也做了第二性别分化检测，这次学校安排的体检，不过是再走个形式罢了。

　　信息素有味道，也有等级。

　　他的信息素是S级太阳信息素。很抽象的味道，大概就是冬天晒完被子后被子上的味道。

　　3月15日，体检，市第一医院。

　　那天医院里人很多，一中的高三学生排了好几条长队。顾屿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抽血窗口，后面是他的同学。大家都有点紧张，但又假装不紧张，互相开着玩笑。

　　“顾屿，你手抖不抖？”

　　“不抖。”

　　“你看他，脸都白了。”

　　“谁脸白了？我没白！”

　　顾屿笑了一下，没说话。

　　抽完血，注射分化试剂。针头扎进手臂的时候，他感觉有一点点凉意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喝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好了，去那边等着吧。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他和同学们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闭着眼睛假寐。顾屿也闭上了眼睛，但他没睡。

　　自从知道自己的性别之后他就在想，分化之后会怎么样。

　　他的信息素的味道并不常见，他父亲是松木味，杰瑞是红酒，Alpha一般都是这种味道，程昱会不会喜欢他的味道？S级的信息素会很强吗？会影响别人吗？会影响程昱吗？

　　程昱还有两年才分化。他初三，十四岁，离十八岁还有四年。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律，分化通常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但程昱才十四，还要等很久。

　　如果他分化成Alpha，他的信息素会不会让程昱不舒服？如果他是Omega——不，他不可能是Omega。他爸爸是Alpha，他妈妈是Omega，程昱是Omega的概率不大。

　　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不是紧张自己会分化成什么，而是紧张……程昱会怎么看他。他并没有在知道自己的分化结果之后第一时间告诉程昱，而是想等到体检后，这样才不突兀。

　　两个小时到了。

　　广播里开始叫号，学生们按顺序走进ABO科室。顾屿排在中间，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轮到他了。

　　科室不大，一张检查床，一台仪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

　　“顾屿？”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表，“坐吧。”

　　顾屿坐下来。

　　“把衣领拉下来一点，露出后颈。”

　　顾屿照做了。医生戴上手套，走到他身后，用手指按了按他后颈的某个位置。那个地方平时没什么感觉，但被按到的时候，顾屿感觉一阵酥麻从后颈蔓延到全身，像被电了一下。

　　“腺体发育良好。”医生自言自语，然后拿起一个仪器，贴在他后颈上。

　　仪器发出一声轻响。

　　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顾屿问。

　　医生没说话，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它记录在表格里。

　　“没事。”医生说，“你是Alpha。”

　　顾屿松了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再次听到还是感觉不一样。

　　“信息素等级……”医生顿了顿，“S级！”

　　顾屿对医生的反应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他最开始知道自己的等级时也没多淡定。

　　S级。

　　他对自己能分化成Alpha并不意外，但他没想到会是S级。Alpha的信息素等级从D到S，S是最高级。他爸是A级，他哥也是A级，他以为他最多也就是A级。

　　年前体检结果出来之后，他爸告诉他他的信息素等级时，他还以为是老顾同志眼花了。

　　“S级？”他又确认了一遍。其实他到现在还是对他的等级有些意外，一个A级的Alpha几乎不可能孕育出一个S级的Alpha，顾屿属于基因突变。

　　“S级。”医生点点头，在表格上又写了几笔，“你的信息素浓度很高，腺体发育得非常好。S级的Alpha比较少见，但这不是什么问题，你平时注意控制信息素就行。不要在公共场合释放，容易引起其他人的不适。”

　　顾屿点点头，把衣领拉上去。

　　医生又看了看他的检查结果：“生殖腔发育正常。Alpha的生殖腔基本是退化的，你也不用在意这个。”

　　“好。”

　　“行了，出去吧。下一个。”

　　顾屿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医生已经在叫下一个人了，没有注意到他。

　　他走出科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S级Alpha。

　　他拿出手机，想给程昱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接说“我是S级Alpha”？好像有点奇怪。说“我分化了，是Alpha”？又太平淡了。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发了一条：【太阳，体检完了。】

　　程昱很快回了：【怎么样？】

　　【Alpha。】

　　对面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顾屿盯着那个“嗯”字，有点失望。就一个“嗯”？不好奇是什么等级吗？不问问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但他没追问。他把手机收起来，跟着队伍往外走。

　　除了Beta之外，分化为Alpha和Omega的同学需要再去注射一种腺体激活试剂，激活腺体中的信息素，顾屿之前没打。

　　回到学校之后，顾屿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他自己。他后颈的腺体开始活跃起来，信息素时不时会漏出来一点。他自己闻不到，但他旁边的同学能闻到，他也是Alpha——有好几次，他看见同桌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挪回来。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同桌干笑了一下，“你那个……信息素，稍微有点……浓。”

　　顾屿皱了皱眉，努力收敛了一下。但他不知道怎么控制——没人教过。分化之前，学校只告诉他们“不要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但没告诉他们怎么控制。就像告诉你“不要摔倒”却不教你走路一样。

　　他开始在网上查资料，查怎么控制信息素。网上说，刚分化的Alpha都会有这个问题，需要一个适应期，慢慢学会收敛。有些人快，有些人慢，快的几天，慢的几个月。

　　顾屿属于快的。

　　大概一周之后，他就学会了怎么把信息素收起来。同桌不再往旁边挪椅子了，走在路上也没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了。但他知道，他的信息素还在那里，只是被他压住了。

　　S级Alpha的信息素，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随时可以放出来，但他选择不放。

　　第二件事是周围人的态度。

　　虽然学校说不许公开讨论分化结果，但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一个班五十多个人，总有消息会传出去。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反正没过几天，整个年级都知道了——顾屿是S级Alpha。

　　“S级？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的体检报告。”

　　“卧槽，S级啊，我们学校好几年没出过S级了吧？”

　　“上一个好像是五年前的学姐，进了军校，现在已经在部队了，好像还立了很多功。”

　　“顾屿本来就厉害，现在又是S级Alpha，以后不得了。”

　　顾屿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不觉得S级有什么特别的——程昱小时候就是天才，回回考第一，也没见程昱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用等级来证明自己。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程昱会怎么看。

　　S级Alpha。

　　他见过程昱看那些围着他转的人的眼神——淡的，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没有在意。他怕程昱也用那种眼神看他。

　　程昱初三了，还有三年才分化。三年之后，程昱会是什么？Alpha？Beta？Omega？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程昱分化成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体检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做题，考试，排名，再做题，再考试，再排名。高三的日子像一条流水线，把每个人都磨成一样的形状，只剩下分数这个唯一的标签。

　　顾屿的成绩在高二的时候只能说一般，年级中上游，偶尔能冲进前五十。但到了高三，他的成绩开始往上走了，而且走得很快。第一次月考，年级三十二；期中考试，年级十九；第二次月考，年级十一；期末考试，年级第七。

　　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他：“顾屿同学这学期的进步非常大，希望大家向他学习。”

　　顾屿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进步的原因很简单——他想考一个好大学。不是为自己，是为了离程昱更近一点。

　　程昱一定会去最好的大学。他想去程昱要去的城市。就这么简单。

　　但他和程昱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他忙，高三半个月才休一天假。

　　程昱也忙。初三了，虽然程昱的成绩好得不用操心，但他开始参加一些竞赛——数学竞赛、物理竞赛，有时候周末要去集训。

　　“太阳，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拿个一等奖回来。”

　　“嗯。”

　　顾屿看着程昱，忽然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声音也变了，不像小时候那么清脆，多了一点低沉。

　　“太阳，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学什么？”

　　程昱想了想：“没想好，都挺简单的，没什么意思。”

　　“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行。”顾屿说，“我觉得你适合学医。你不是从小就喜欢看医书吗？”

　　程昱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顾屿笑了，“你五岁的时候就在看人体解剖图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程昱没说话，低下头喝咖啡。

　　顾屿看着他，忽然问：“太阳，你怕不怕分化？”

　　程昱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怕。”他说。

　　“为什么？”

　　“没什么好怕的。”

　　顾屿想了想，又问：“你想分化成什么？”

　　程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都行。”他说。

　　顾屿点点头，没再问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顾屿走在程昱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太阳。”顾屿忽然开口。

　　“嗯？”

　　“我体检那天，医生告诉我，我的信息素是S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程昱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顾屿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了的平静。

　　“嗯。”他说。

　　顾屿愣了一下：“你不惊讶？”

　　“不惊讶。”

　　“为什么？”

　　程昱想了想：“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比别人多一点。比别人高，比别人闹，比别人烦。”他顿了一下，“比别人在乎我。”

　　顾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S级很正常。”程昱说完，继续往前走。

　　顾屿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追上去，一把拉住程昱的手腕。

　　“太阳。”

　　程昱回头看他。

　　顾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程昱的眼睛，觉得那里面有星星。

　　“……没事。”他松开手，笑了一下，“走吧。”

　　程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顾屿跟在他旁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比别人在乎我。

　　程昱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天晚上，顾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程昱说的那句话。

　　他知道。他说“正常”，说“S级很正常”，但他不是随便说的。他是认真的。他是说——你所有的好，所有的坏，所有的在乎，我都知道，我都接受。

　　顾屿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

　　高三下学期，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

　　100天。80天。60天。40天。20天。

　　顾屿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所有时间都在做题。他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偶尔能考进前三。班主任说他是一中的黑马，说他如果保持这个势头，高考能冲进全省前十。

　　顾屿不在乎全省第几。他只在乎那个分数够不够上程昱想去的大学。

　　高考前最后半个月，学校放了两天假，让学生调整状态。

　　顾屿没有回家。他去了程家。

　　程昱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他看见顾屿，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放假。”顾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阿姨让我来吃饭。”

　　程昱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

　　方卿曼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顾屿来了，探出头来笑：“小屿来了？快坐，马上就好。”

　　“谢谢阿姨。”顾屿把水果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沙发上。

　　程昱在他旁边坐下来，继续看他的习题集。

　　顾屿偏过头，看着他。

　　程昱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盯着书页。他的手翻页的动作很轻，指节分明，骨节修长。

　　顾屿忽然想，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程昱旁边了。

　　“太阳。”他叫了一声。

　　“嗯？”

　　“我后天高考。”

　　程昱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

　　“你紧张吗？”顾屿问。

　　程昱愣了一下：“又不是我考。”

　　“那你替我紧张一下嘛。”

　　程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好。”他说，“我替你紧张。”

　　顾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天晚上，他们在程家吃了饭。方卿曼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顾屿爱吃的。程远山难得在家，给顾屿倒了一杯果汁，说：“小屿，高考加油。”

　　“谢谢叔叔。”

　　顾屿吃着饭，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程昱。程昱正在夹菜，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

　　“怎么了？”

　　“没事。”顾屿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吃饭。”

　　高考那天，程昱没有去送他。程昱其实问过顾屿要不要去送他，一中要做考场，，顾屿高考他也会放假，但出乎意料的是，顾屿拒绝了，他不想程昱去送他。

　　6月7号早上六点，顾屿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很简单的一条消息。

　　【加油】

　　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就两个字。

　　顾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

　　【太阳，等我考完，你来接我吧。】

　　程昱没有回。

　　但顾屿知道，他看见了。

　　高考结束后，顾屿走出考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拿出手机，给程昱发了一条消息：

　　【考完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嗯。】

　　【怎么样？】

　　顾屿想了想，回：【还行。】

　　【往前走。】

　　顾屿站在考场门口，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他大踏步向前，越走越快。站定，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束灿烂的向日葵和程昱挂着淡淡笑意的脸。

　　“恭喜。”

　　他想起小时候，他每天下午去找程昱，程昱说“回家”。他想起初中时，他每天中午和程昱吃饭，程昱说“吃饭”。他想起现在，程昱说“恭喜”。

　　程昱从来不说很多话。但他的每一句话，都让顾屿觉得安心。他的前半生，都有程昱的身影。

　　“太阳，明天陪我。”以后都一直陪着我，好吗？

　　对面回了一个字：

　　“好。”

　　那天晚上，顾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这两年的日子——高三的辛苦，分化的紧张，成绩的起伏，和程昱半个月才能见一面的煎熬。

　　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他去找他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