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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乏味 ...

  •   养伤的日子是漫长的,不管做什么,都要注意不能牵动背上的伤口。
      生活条件虽然得到了大大的改善,疼痛带来的焦灼却时刻折磨着朱利安。他不能随意翻身,不能坐直,连最简单的动作,都需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牵动背上的伤口。
      更折磨人的是无所事事。
      还好,有艾伯特大人。
      每天处理完教堂事务后,男人就会挑一个空闲时间,端着一杯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为朱利安诵读书籍。
      很多时候,他其实不能理解书中的深奥寓意,那些宗教隐喻、道德训诫对他来说太过复杂。但他不在乎,他喜欢听大人的声音,喜欢看大人低头认真读书时专注的样子。有时他会轻声提出一些问题,很笨拙的问题,大人也不会嘲笑他的无知。
      渐渐地,他开始期待每天的阅读时间,男人似乎也很享受这个过程,嘴角时常挂着浅浅的笑意。
      不过几天时间过去,两人的距离便已经被不知不觉地拉近了,但有些距离,却最好不要。
      朱利安不想变成累赘,坚持自己吃饭、喝水。有些事情,却不是坚持就能做到的。
      *
      傍晚,艾伯特端着铜盆走进房间,放在床边的小凳上,盆里的水微微冒着热气。
      “该擦身了,”神父的声音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保持清洁,有助于伤口更快恢复。”
      朱利安知道这是必要的,但……
      “我,我自己可以……”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艾伯特已经拧干了毛巾,“你自己够不到后背,别担心,很快就好。”
      他俯身,轻轻掀开盖在朱利安身上的薄毯,将睡袍轻轻撩起,露出他的后背。
      灯光下,暗红色的痂皮覆盖在皮肤上纵横交错,有些已经开始边缘翘起,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来。
      艾伯特凝视片刻,拿起温热的毛巾,轻轻覆了上去,“这个温度会太烫吗?”
      “不会。”男孩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神父继续动作,避开伤口,沿着脊柱缓缓滑下,绕过肩胛,擦拭侧腰。
      朱利安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背部随着毛巾的滑过而微微颤动,羞耻感像火焰一样烧遍全身。
      终于,后背擦完了。
      艾伯特将毛巾重新浸入水中拧干,然后伸手,准备掀开盖在朱利安下半身的薄毯。
      男孩却猛地转身,一把按住了毯子边缘。
      “不必了,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惊慌而尖细,“下面和前面,我自己可以擦!”
      神父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好,”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朱利自己来。”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朱利安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请别这样称呼我,大人!”他几乎是抗议般地喊道。
      艾伯特笑得更开了,“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样,这么叫不可以吗?你也可以不叫我大人,叫我哥哥或者……艾伯特。”
      “不,这太不尊重您了!”朱利安试图去抢神父手中的毛巾,但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男人顺从地把毛巾递给他。“没关系的。既然你不愿意,就自己来吧。”
      他转身走到门边,将要出去时,又转过了头,看向男孩,“慢慢来,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叫我。”
      门被他顺手带上。朱利安独自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温热的毛巾,脸烫得能煎鸡蛋。愣了几秒,才慌慌张张地开始擦洗。
      门外,艾伯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屋里传来的窸窣水声,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消散。
      *
      深夜,噩梦却再次降临。朱利安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他大口喘着气,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一只手臂环住了他,将他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朱利?”艾伯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我在这里。”
      朱利安僵了片刻,缩进男人的怀抱,“大人,我真的好害怕,我总是梦见姐姐,梦见她受苦,梦见她哭着喊我的名字,如果她死了……”他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
      艾伯特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肩膀,“上帝会保佑保拉的。她是个坚强的人,会努力活下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会帮你,我们会一起找到她的,好吗?”
      朱利安仍在哭,艾伯特没再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男孩压抑的抽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神父为他掖好毯子。
      “睡吧,朱利,”艾伯特轻声道,“我在。”
      昏暗中,他静静地看着男孩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眼角还挂着未擦净的泪痕,着实可怜。
      迷蒙间,朱利安似乎听到了艾伯特大人下床的声音,可是,沉重的眼皮让他没有了抬起的力气。他陷入沉睡。
      朱利安没有感觉错。在他将要睡着时,艾伯特确实轻巧地翻身下了床。
      走到窗边,月光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泪水浸湿的衣料,他眉头微微皱起,在心里默默吐槽:“蠢货,眼泪多得让人心烦。”
      这个男孩太容易驯服了,似乎别人只要随便对他好一点,他便会感激涕零,满是信赖。
      他沉浸在扮演温柔教父、救赎可怜少年的游戏里,有时候演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只是差点……
      艾伯特回头看向床上蜷缩的身影。男孩刚刚还在哭泣、此刻却毫无防备地沉睡着。
      啧,也许把这个小傻子养得更加依赖自己,再让他知道真相,知道他所有的照顾和爱护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会更有意思?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氤氲着的,将不再是崇拜,而是恐惧,不再是依赖,而是憎恨。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有趣。
      这样看来,保拉不能再留了。
      *
      汉娜修女的房间里。
      保拉侧躺在墙角,手腕上的麻绳已经被磨得几乎断裂。
      最近,男人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教堂里,要么在院落里修剪花草,要么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更让保拉不安的是,她好像听到了朱利安的声音,很模糊,听不真切。有时是隐约的说话声,有时是轻微的咳嗽,甚至,她似乎还听到过弟弟在哭。
      朱利安在这里?他不是受伤了吗?难道也被关起来了?她暗自思索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她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沉睡,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声响。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进来,烛火勉强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是艾伯特。
      保拉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
      男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似乎在适应光线。然后,缓步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旁,将烛台放下。
      “醒着呢吧?别装睡了!“男人冷冷开口。
      他将手伸进口袋,悉悉索索地掏着什么。紧接着,一道摩擦声响起。他点燃了一支草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艾伯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你知道吗?一开始,我觉得很有趣。看着你们畏惧,看着你们痛苦,我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是他在弹烟灰,“但我现在觉得无聊了。重复的剧本,相似的反应。哭,求饶,崩溃。一开始新鲜,久了就腻了。我要是喜欢这么干,完全可以去应聘绞刑官……你们这些人,也是处理不干净的。”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烟后,按灭在桌面上。他转身走向女人,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保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艾伯特在她面前蹲下。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完全隐藏在阴影里。
      他伸出手,掐住眼前人的下颌,“好消息是,你弟弟不用死,至少暂时不用。他不但特别,还比我之前想象的有趣。”
      保拉的身体猛地一颤。朱利安果然在男人手里。
      艾伯特突然凑近,呼吸喷在保拉脸上,带着烟和薄荷的气味,“坏消息是,今天你得走了。不过,别担心……为了朱利,我会让你死得体面一点,算是感谢你,送给了我一个这么有趣的弟弟。”
      就在这一瞬,保拉动了。
      不知道这疯子在想什么,虽然把她关在这,却极为重视这屋子,饮食、水都是放在托盘上再送进来,不准她洒到地上,最近更是心神不宁得很,常常忘了收走托盘。
      她早已偷偷挣开了绳索,此刻趁其不备,一把抓起了地上盛放食物的托盘,猛力朝着男人的额角砸去。
      碗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将隔壁房间的朱利短暂拽离了梦乡。他迷迷糊糊地醒了,没再听着什么,重又闭上了眼睛。
      破风声就在耳畔,却被艾伯特轻松躲过。他反手一抓,扣住了托盘一侧。
      力量的悬殊立刻显现,男人手腕一拧,保拉就觉得虎口一麻,托盘立刻脱手而出。
      完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下一瞬,她感到额角一阵剧痛。
      是艾伯特用夺下的托盘,狠狠砸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力道之大,让保拉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重重倒下,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艾伯特站起身,微微喘着气。
      他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女人,额角的伤口正不断渗着血。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脉搏,还在跳动。
      该死的贱人!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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