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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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灰白色调的视野里忽而出现一抹亮红。
墨蓝色的塑料筐被摆在门口。筐里橙红色的果实冒了尖。果实颗颗圆润，其中绿叶点缀。
林盂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抬头一看，一个写着“旭日副食”的大铁牌子挂在店门口的正上方。这样一比，倒显得自家木牌格外磕碜。
“主营：水果，蔬菜，零食……”牌子末尾的小字密密麻麻，有种看到了“造梦手册”的错觉 ，头有点晕。
林盂戳了戳裴越的肩膀，扬起下巴，示意门口放着的几摞小筐：“这是什么？”
“哦，砂糖橘。”裴越很自然的俯下身子，从框里抓了俩橘子，剥好皮后掰下一半递给林盂，橙黄色的橘瓣还在他手里被掂了掂：“尝尝？”
林盂半信半疑的接过，又狐疑的把它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是橘子特有的香气，随后带有凉意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甜甜的。
此等美味绝对是天上所没有的。口感独特到让林盂忍不住想再吃第二口。
林盂也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自打从天上下来后就再也没有过的满足表情。
裴越看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后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让凉意抑制笑意，问道：“好吃么？”
林盂微弯的眼眸泛着点点亮光，他看着裴越，冲他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看着裴越身后的一摞筐橘子。
林盂吃的鼓鼓囊囊，嘴唇上还带了点红润与水汽。裴越面带笑意得盯着。
半晌，他眼疾手快的抓住某人再次伸出的手，从源头扼制。
“诶！”裴越温和一笑：“吃俩橘子得了，再拿人老板该不乐意了。”
“你刚才不也拿了？”林盂有些不服气。
“那是我。”裴越侧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与其中一颗尖尖的犬牙。
犬牙……林盂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
“想吃就给你买，别着急。”裴越牵住他的手，撩开大门处挂着的军绿色厚重门帘。
一进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暖气在冬天再常见不过了，但突然从天寒地冻来到一处令人舒服的温暖之中，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再次流动起来，忍不住喟叹口气。
帘子很厚，但屋子里开着灯。不暗，反而十分亮堂，柜台就在门口旁边，墙上的电视正播着球赛的直播。
“掌柜的！”裴越喊了一声。
以为没人，结果下一秒老板就从木制柜台后面钻了出来：“这儿呢，要啥？自己随便看看哈。”
这儿的老板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头发被理的很短。脸不算太黑，只是透着一股土黄色，没洗干净似的。
要数最标志的，还是他脸颊上挂着的两坨酡红，像是冻的。深灰色厚毛衣更是盖住了他原本就不长的脖子，不算好看，浑身透着一股农民的朴实。
这么一看，两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站在这里，与店老板简直就不像是一个次元。
老板看了他们一眼，低头往自己手里哈气，憨厚的搓了搓手，“外边儿冷吧，看你们穿挺薄的。”
“嗯。”林盂没敢让老板冷场，于是说：“屋里很温暖。”
这语调，这用词，老板又狐疑的打量他一眼：“哦！城里来的小伙子，我说怎么长的这么白净。”
城里？天上来的您信么？
裴越偷偷捏了下林盂的掌心，自己赶紧点了点头：“啊对，这是我城里来的表弟，昨天刚到，带他来买点特产。那个……我看你外面儿摆的小橘子挺好的，多少钱一斤啊？”
“哦！那批是昨天刚到的砂糖橘，绝对倍儿新鲜，个个都圆润好看，皮儿薄汁儿足，品质老好了……”
裴越楷了把额头上“吓”出的冷汗，听着老板兴高采烈的说了一推，最终在末尾缀上了本次谈话的最重要部分！
超市老板：“……啊，十块钱三斤，你看你们——”
“十块钱三斤！”林盂惊呼出声。他对斤没有概念，但听到十块钱的瞬间不由惊讶，这里的东西居然不以万为单位计价，人间的物价都这么便宜吗？！
老板没说完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他只好掩饰般的摸了摸自己渗了点汗的额头：“小帅哥，十块钱三斤，我单买三块五一斤也不算贵了，我进价就这样，挣不了几个钱的……”
在老板的视野盲区，柜台前，裴越在疯狂的晃他的手腕，仿佛在说：祖宗你快别说了，我没那么穷，这点橘子咱还是买得起的……
北方自古出壮汉。但“壮汉”大多数都有个非常致命的缺点：太好面子。
大抵是深受大环境的影响，美好品德在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代代相传。
只见林盂表情十分认真的说：“那还挺便宜的。”
刚费劲口舌解释一堆的老板：“……”
刚疯狂暗示他别说话了的裴越：“……”
老板有些尴尬的笑了下，心说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哈。
裴越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有冥币不？”说完又生怕老板误会：“过完年上坟用的，先提前买着点。”
“哦。”老板点头表示理解，随手往角落一指，“那儿呢。”
顺着手指着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片粉红。就在货架的一角放着，整整两大摞！可能是店里空间本就不大的缘故，钱币堆了有半人高，旁边还放了几大袋那种已经叠好的金元宝。
林盂两眼放光，他拉住裴越，几乎是小跑着走到那里。到了之后又踮脚凑到裴越耳边小声的说：“这么多钱，直接堆到这里不怕有小偷偷走吗？”
裴越：“……”这句话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谁家小偷闲的没事来偷冥币？”裴越超小声说道。他估摸着这片地界，敢偷冥币的，也就只有自己旁边这位了。
裴越微微一笑。他觉得自己有生之年终于有机会体验儿时梦寐以求的有关微小人类数字早期学习与深入兼知识领导者的工作了——俗称：小学数学老师。
裴越拿起一打冥币，拇指在唇边轻轻一划，沾了点唾沫就开始低头认真数了起来。
那神情，活像厂里刚发工资的农民工，拿着一打新鲜红票票，跑到一个犄角旮旯偷偷摸摸却又认真的数着。
数钱的手法之熟练，动作堪称行云流水，林盂看的目瞪口呆。
一张冥币的面额是1000000，裴越数完了。一共一百张。
“一亿。”裴越潇洒的把钱往林盂手里一拍，“多的哥送你，不用找了。”
听起来很霸道的样子。
“你确定你买的起？”林盂语气怀疑。
“诶！”裴越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林盂：“你看不起谁呢！我裴越再穷也不至于连点过年烧的冥币都买不起！”
“哦，原来你叫裴越。”不叫碰瓷的……林盂差点忘了，还债也得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以方便记录账目明细。他忘了问了，仔细想，好像也没什么能问的机会。
“嗯？”林盂蹙了下眉：“为什么要烧？”
裴越拿出了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他。但转念一想，我们要对天上来的神秘同志多点包容和关爱，这是一个优秀的人所必备的美好品德。
裴越耐心的跟林盂解释：“你们天上用的钱都是地上的人给烧上去的，活人没法上天，只好这样。”裴越拿起一打冥币，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拇指微弯，做了个开打火机的姿势。
“咔哒。火一着，它们就被传递到天上去了。”
林盂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所以，火也是连接天上与人间的通道？”
裴越摸了摸头：“应该算是吧。”
林盂再次很认真的看向裴越：“那可不可以，请你再送我一个你刚刚模仿的，那个能点火的东西？”
裴越鬼使神差的点了下头，顿了顿，又疯狂摇头，拨浪鼓似的。他抓住林盂的手，满脸的惊恐：“祖宗诶！你可别拿打火机把自己点了，这不是这么用的，回天上也不该这么回，知道么。”
“为什么？”林盂反问。
看来他还真想这么干。
裴越觉得自己好像被噎了下，于是他想了想，说：“这个火啊，只能用作物品，就比如钱呀，衣服之类的，不能用到人身上，不能点非物品以外的一切东西，包括人，重点是不能点自己！”
林盂面无表情的把手抽回来，回了句：“知道了。”
“还有。”裴越像个老父亲似的叮嘱他：“出门在外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你是从天上下来的。对方信不信另说，万一真有人信了，可能会被吓死。我们人间有很多人比较忌讳鬼神之说。”
“知道了。”微长的睫毛垂落至眼睑，呈现出漂亮的弧度，他底底出声，语调十分动人好听：“我又不傻。”
言外之意：这些基本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用不着您这么大费口舌的教育我。
裴越：“……”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