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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里的错位坐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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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蝉鸣里的错位坐标
六月的风裹着黏稠的热意撞在明德中学的红砖墙上,蝉鸣被晒得发蔫,却依旧执拗地钻进每道敞开的窗缝。公告栏前攒动的人头比盛夏的暑气更灼人,红底黑字的分班名单被指腹按出深浅不一的褶皱,高一高二的喧闹像潮水般漫过走廊,唯独高三(18)班的门牌在尽头泛着冷光,像块被遗忘在角落的褪色橡皮。
夏栀站在公告栏最左侧,指尖捏着的矿泉水瓶被攥出变形的弧度。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洇出深色的痕,可她像是毫无察觉,目光死死钉在“高三(1)班”那栏最顶端的名字上——那里本该有她的名字,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一次分班、每回月考排名一样,稳妥得如同数学公式里的常数。
可现在,那串熟悉的笔画被硬生生剜去,挪到了名单最末端的“高三(18)班”底下,夹在几个她只在违纪通报栏见过的名字中间,刺眼得像道算错的物理题。
“栀栀!”林小满挤过人群撞了撞她的胳膊,马尾辫上的草莓发绳晃得人眼晕,“你看到没?我跟你说这绝对有问题!你怎么可能去十八班?是不是教务处把名单打错了?”
夏栀缓缓收回目光,睫毛上沾着的热气凝成细汗,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比冰镇过的矿泉水还凉:“没打错。”
“怎么可能没打错?”林小满急得跳脚,指着公告栏上“高三(1)班”那栏,“你上次模考全科第一,市联考都能排进前十,十八班是什么地方?那是……”她话没说完就被夏栀的眼神制止,后半句“收容问题学生的垃圾桶”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声憋屈的嘟囔。
夏栀当然知道十八班是什么地方。
明德中学的分班规则像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实验班是镶金边的优等生聚集地,平行班是按部就班的中游阵营,而十八班,是所有规则之外的灰色地带。这里有打架斗殴被记过的体育生,有把课堂当网吧的电竞少年,有踩着点来睡觉的富家子弟,唯独没有像她这样,把错题本翻得卷边、把台灯开到后半夜的“标准好学生”。
她会出现在这里,只因为三天前那场荒唐的“意外”。
周五下午的物理实验课,她在实验室整理器材,隔壁班的男生周明宇带着几个跟班闯进来,非要抢她刚调试好的光学仪器。推搡间,价值几十万的光谱仪撞在桌角,镜头裂成蛛网。监控只拍到她最后一个离开,周明宇的父亲是校董,校长办公室的谈话最终变成“酌情处理”——取消她保送资格,下调班级,记大过一次。
“我去跟老师说!”林小满攥着拳头要往办公楼冲,被夏栀一把拉住。
“没用的。”夏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名单已经公示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针指向两点十五分。高三开学第一天的班会,她这个“新转来”的学生,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转身往教学楼尽头走时,夏栀能感觉到背后追随着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打量。就像她第一次代表学校参加奥数竞赛时,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握着笔的手上,只是那时的目光里,盛着期待。
走廊尽头的18班果然和别处不同。
后门没关严,露出半道缝,里面传出夸张的哄笑,夹杂着扑克牌洗牌的哗啦声。夏栀站在门口敲了三下,笑声戛然而止,几秒后,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门没锁,投胎啊这么急?”
她推开门。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像看珍稀动物似的上下打量她。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把脚翘在桌上,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靠窗的位置趴着个女生,校服外套罩着头,看不清脸;正中间的空地上,居然摆着张折叠麻将桌,三个男生围着桌子,手里还捏着牌。
唯一空着的座位,在教室最前排,紧挨着讲台,像是特意为“异类”预留的孤岛。
“哟,这不是年级第一夏栀吗?”麻将桌旁染着黄毛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手里的红中在指间转了个圈,“怎么屈尊来我们十八班了?体验生活啊?”
夏栀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空位旁,将书包放在桌肚里。课桌积着层薄灰,她从书包里抽出纸巾,弯腰擦拭桌面,动作不急不缓,仿佛眼前的混乱与她无关。
“沈皓,别欺负新同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教室最后排传来。
夏栀擦桌子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望去。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男生半倚在椅背上,校服外套搭在桌沿,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花T恤。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修长的指节间灵活地跳跃,划出残影。碎发遮住眉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刚好遮住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
是黎沐阳。
这个名字在明德中学,几乎和“夏栀”一样响亮,只是前者的名声,总带着点传奇色彩的叛逆。
他是高二下学期突然转来的插班生,第一次月考就以理科全科满分的成绩惊掉所有人的下巴,却在表彰大会上缺席,据说是翻墙去网吧打了通宵比赛。他篮球打得极好,是校队的绝对主力,却因为和裁判起冲突被禁赛半年。他是物理老师眼里百年难遇的天才,却能把作业写成涂鸦,把课堂变成脱口秀现场。
夏栀和他唯一的交集,是在去年的全市物理竞赛上。她是一等奖,他是特等奖。颁奖台上,主持人让他们合影,她站得笔直,他却歪着身子,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对这场荣誉满不在乎。
此刻,他那双带着点痞气的眼睛正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黎哥,我哪敢欺负她啊。”沈皓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这可是咱们学校的神话,来咱们班,那不是凤凰落进鸡窝了吗?”
“你说谁是鸡?”趴在桌上的女生猛地抬起头,校服外套滑到肩膀,露出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沈皓你再说一遍!”
“哟,乔雨醒了?”沈皓做了个鬼脸,“我说我自己是鸡行了吧?鸡窝里突然飞进来金凤凰,不得好好招待?”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乔雨醒气鼓鼓地抓起桌上的橡皮砸过去,被沈皓灵活地躲开。
夏栀已经擦干净了桌子,她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和笔,摊开在桌面上。封面上印着的校训“明德笃行”四个字,在这片混乱里显得格外讽刺。
“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呗?”乔雨醒似乎忘了刚才的争执,凑到前排来,好奇地打量着夏栀,“我叫乔雨,下雨的雨。他们都叫我小雨。”
夏栀抬眸,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夏栀。”
“我知道你!”乔雨眼睛一亮,“你上次在国旗下讲话,说要考清北的那个!超厉害的!”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真的是自愿来十八班的?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夏栀没回答,只是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
“行了小雨,别查户口了。”黎沐阳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指尖转着的笔停在指间,“让新同学清静会儿。”
乔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跑回自己座位。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喧闹,只是这次,似乎没人再特意关注夏栀。麻将声、说笑声、游戏机的按键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夏栀却像是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她翻开带来的数学错题本,指尖划过那些用红笔标注的解题步骤,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公式推导上。可眼角的余光里,总忍不住瞟向最后一排那个身影。
黎沐阳正侧着头和沈皓说着什么,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线条,下颌线绷成一道好看的弧。他似乎完全没把高三开学当回事,桌上空空如也,连支笔都没有。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理科满分的天才?
夏栀觉得有些荒谬,就像她此刻坐在十八班的教室里一样荒谬。
“哐当”一声,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班主任老王抱着一摞试卷站在门口,地中海发型上的汗珠闪闪发光,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中气十足地吼道:“都给我坐好!像什么样子!高三了还不知道收心?”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消弭,沈皓手忙脚乱地把麻将桌折起来塞进后门,乔雨飞快地把游戏机藏进桌肚,几个翘着腿的男生触电似的把脚放下来,动作整齐得像经过排练。
只有黎沐阳,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甚至还冲老王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像是在打招呼。
老王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样子,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摔:“开学摸底考的成绩,自己看看!全年级倒数第一!平均分比十七班低了整整三十分!你们是打算集体去读专科吗?”
试卷被传下来,哗啦啦的纸张声里,夹杂着几声低低的抱怨。
夏栀的试卷落在桌上时,她愣了一下。
卷首的名字不是她的,成绩栏写着个刺眼的数字:38分。选择题几乎全错,大题只写了个“解”字。这显然是上一任坐在这个位置的学生的试卷。
她抬头看向老王,想说明这不是她的试卷,却见老王正拿着点名册,开始点名。
“沈皓!”
“到!”
“乔雨!”
“到~”
“黎沐阳!”
“……”
老王抬眼看向最后一排:“黎沐阳!”
黎沐阳慢悠悠地举起手,指尖还转着那支笔:“在。”
“又是你!”老王气得发抖,“物理只考了59分!你是不是故意的?选择题蒙都能蒙对几道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憋不住的笑声。黎沐阳挑了挑眉,没说话。
“夏栀!”老王念到她的名字时,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到了吗?”
“到。”夏栀应声。
老王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夏栀同学,我知道你是临时调到我们班的,委屈你了。但既来之则安之,希望你能……”他似乎想说些鼓励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好学习吧。”
夏栀点点头,算是回应。
点名结束后,老王开始分发新的教材和班规手册,冗长的开学致辞里,夏栀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错题本上,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个不安分的标点符号。
她想起三天前在校长办公室,父亲红着眼眶跟校长鞠躬,母亲在一旁偷偷抹眼泪,而她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他们说“是我们没教好”,说“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就像现在,她明明坐在教室里,却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看着这个被贴上“问题班”标签的空间,看着那些被定义为“差生”的少年,看着那个桀骜不驯的理科天才,忽然觉得,所谓的规则和标签,或许本身就是道错题。
“喂,新同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指尖夹着支黑色水笔,笔帽上还沾着点墨水。
夏栀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点戏谑的眼睛里。
黎沐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课桌旁,他微微俯身,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夏末阳光的味道,有点清冽,又有点灼人。
“你的笔没水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笔,“借你。”
夏栀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笔早就没墨了,刚才无意识地在纸上划了半天,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没接那支笔,只是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支新的,声音依旧清冷:“谢谢,不用。”
黎沐阳挑了挑眉,也不尴尬,顺势把笔放在她的桌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听说,你把周明宇那小子的宝贝光谱仪砸了?”
夏栀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这件事学校压得很严,除了当事人和校方,很少有人知道细节。
“你怎么知道?”她抬眸,眼神里带着警惕。
“猜的。”黎沐阳笑得漫不经心,“能让咱们的年级第一从实验班‘贬’到十八班,除了那家伙,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他顿了顿,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不过说实话,干得漂亮。那台机器早就该换了,他爸挪用了实验室三笔经费,才买了那么个破玩意儿充门面。”
夏栀愣住了。她从没听说过这些。
“你……”
“上课了。”黎沐阳直起身,冲她眨了眨眼,转身回了最后一排的座位,留下夏栀一个人坐在那里,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老王开始讲新学期的学习计划,唾沫横飞地描绘着高考的重要性,可夏栀却有些听不进去了。她的目光几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最后一排,黎沐阳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像幅安静的素描。
这个男生,和她想象中的样子,似乎不太一样。
上午的课就在这样混乱又微妙的氛围里结束了。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十八班的学生们像是解除了封印,瞬间活跃起来。沈皓勾着黎沐阳的脖子要去校外的网吧,乔雨拉着几个女生讨论着新开的奶茶店,教室里很快就空了大半。
夏栀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乔雨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刚拆开的面包。
“夏栀,你还没吃饭吧?”她把其中一个面包递过来,笑得一脸灿烂,“给你,金枪鱼馅的,超好吃!”
夏栀看着那个包装简单的面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乔雨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啃着自己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其实我们班也没那么可怕啦,就是……比较自由。沈皓看着凶,其实人挺好的,上次我被外班男生欺负,还是他帮我出头的。还有黎哥,他……”
“黎哥?”夏栀捕捉到这个称呼。
“就是黎沐阳啊。”乔雨眨眨眼,“我们都叫他黎哥。他可厉害了,不光学习好,打游戏是全市冠军,打篮球能一个人干翻对方全队。虽然看起来不太正经,但我们班谁有事,他都会帮忙的。”
夏栀咬了口面包,金枪鱼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带着点微咸的鲜。她想起刚才黎沐阳说的话,心里那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些。
“对了,”乔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张老师最讨厌迟到了,你可别……”
她的话还没说完,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沈皓扶着一个捂着肚子的男生冲了进来,脸色慌张:“黎哥!不好了!赵鹏刚才在楼下被高二的堵了,肚子被踹了一脚!”
正在收拾东西的几个同学都愣住了,黎沐阳原本还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猛地站起身。
“谁干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压抑的怒火,和平日里的散漫判若两人。
“好像是高二(3)班的,说赵鹏上次打球赢了他们班,不服气……”沈皓急急忙忙地说。
黎沐阳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又快又急。沈皓和几个男生立刻跟了上去,乔雨也急得站起来,拉着夏栀的胳膊:“我们也去看看!”
夏栀被她拽着跑出教室,走廊里,十八班的学生们正朝着楼梯口涌去,原本松散的队伍,此刻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凝聚力。
楼下的空地上,十几个高二的男生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男生,为首的染着绿毛,正抬脚要往地上的人身上踹。
“住手!”黎沐阳的声音像淬了冰,从人群后传来。
绿毛转过身,看到黎沐阳,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换上嚣张的表情:“黎沐阳?怎么?十八班的废物要抱团取暖了
黎沐阳没说话,只是一步步往前逼近。他个子本就挺拔,此刻微微沉着眼,下颌线绷得紧,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痞气突然敛去,只剩下迫人的压迫感。阳光落在他敞开的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凌厉,像蓄势待发的豹。
“怎么,想打架?”绿毛梗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骚动起来,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十八班的渣滓,也配管我们三班的事?”
“他是我班的人。”黎沐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动他一下试试。”
赵鹏还蜷在地上,捂着肚子哼哼,沈皓赶紧冲过去把他扶起来,乔雨蹲下身给他揉着后背,眼圈都红了:“鹏哥,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
“黎哥……”赵鹏疼得脸发白,话都说不完整,“他们说……说我们班是垃圾班,赢了球也是作弊……”
“放你妈的屁!”沈皓气得要冲上去,被黎沐阳伸手拦住。
黎沐阳的目光扫过绿毛那张嚣张的脸,又落在他身后几个瑟缩的男生身上,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打球输了就找人堵?高二的学长,就这点出息?”
绿毛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你他妈说谁没出息?有本事单挑!”
“好啊。”黎沐阳应得干脆,抬手松了松校服领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锁骨处划了道利落的弧,“不过输了的,得给我兄弟道歉,再把你们班上周偷藏的篮球还给我们。”
绿毛愣了下,大概没料到他会提篮球的事——上周校篮球赛,三班输给十八班后,趁人不注意把十八班的队服和比赛用球全藏了起来,这事做得龌龊,没几个人知道。
“你……”绿毛眼神闪烁,“谁偷你球了?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搜身就知道了。”黎沐阳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和绿毛脸贴脸,“或者,打赢我,我就当没这回事。”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绿毛骑虎难下,咬了咬牙:“打就打!输了别后悔!”
话音刚落,他就攥着拳头朝黎沐阳脸上挥去。拳头带着风,看着挺狠,却被黎沐阳轻易侧身躲开。绿毛扑了个空,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还没站稳,后领就被人攥住,接着一股力道传来,他整个人被往后一掀,“砰”地摔在地上,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周围一片哗然,连十八班的人都没想到黎沐阳动手这么快。
“就这?”黎沐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二的学长,力气还没我家猫大。”
绿毛又羞又怒,爬起来还要扑,被黎沐阳一脚踹在膝盖窝。这一脚没用力,却刚好让他站不稳,再次跪倒在地。这次黎沐阳没再给他起身的机会,脚轻轻踩在他的后背,声音冷得像冰:“道歉。”
“我不……”绿毛还想嘴硬,后背的力道突然加重,疼得他闷哼一声。
“道歉。”黎沐阳重复了一遍,脚又往下压了压。
“对、对不起……”绿毛终于撑不住,声音发颤,“赵鹏,对不起……篮球我们明天就还回来……”
黎沐阳这才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滚。”
绿毛连滚带爬地带着跟班跑了,连头都没敢回。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有几个别班的女生甚至小声尖叫起来。沈皓扶着赵鹏,笑得一脸得意:“黎哥牛逼!”
乔雨也松了口气,指挥着男生们:“快把鹏哥扶去医务室!”
黎沐阳没理会周围的喧闹,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夏栀。她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完的金枪鱼面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复杂,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也没有厌恶,倒像是在……观察。
“看够了?”黎沐阳朝她走过去,刚才打架时的戾气已经散了,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额角沁出了层薄汗,碎发贴在皮肤上,多了点少年气的狼狈。
夏栀收回目光,把面包塞进书包:“没什么好看的。”
“哦?”黎沐阳挑眉,“那你刚才站着不动?”
“在想物理题。”夏栀面不改色地撒谎,转身就要走。
“喂。”黎沐阳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下午物理课,张老头要提问匀速圆周运动,你最好提前复习一下。”
夏栀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走出了人群。
她其实没在想物理题。刚才黎沐阳踩在绿毛背上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那一刻的他,嚣张又张扬,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可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夏栀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研究十八班的人有多奇怪的。
医务室在行政楼一楼,夏栀路过时,看到黎沐阳他们扶着赵鹏走了进去。乔雨正拿着冰袋给赵鹏敷肚子,沈皓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刚才打架的细节,黎沐阳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
那画面很鲜活,像幅带着烟火气的画,和她印象里“问题班”该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下午的物理课,张老师果然提问了匀速圆周运动。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脾气火爆,提问专挑后排的“重点关注对象”。
“沈皓!”张老师推了推老花镜,“匀速圆周运动的向心力公式是什么?”
沈皓猛地站起来,抓着头发一脸茫然:“啊?向心力……好像是……F等于……m什么来着?”
“等于你个头!”张老师气得拿起粉笔头砸过去,“上课睡觉,下课打架,你想上天啊?给我站着听!”
沈皓苦着脸站在原地,引来一片低笑。
“黎沐阳!”张老师又点了名,“你来说说,为什么匀速圆周运动是变速运动?”
黎沐阳从桌上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惺忪,像是刚睡醒。他懒洋洋地站起来,声音带着点沙哑:“因为速度方向时刻在变。”
“嗯。”张老师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坐下吧。下次别趴着睡觉,看你那同桌,再看看你!”
他说的同桌,是指坐在黎沐阳旁边的空位——原本是有人的,据说上学期期末和黎沐阳打赌输了,转学去了隔壁市。
张老师讲课很有激情,唾沫星子横飞,讲到激动处还会拍着黑板大喊“这都不会你们高考怎么办”。夏栀听得很认真,她的物理基础本就扎实,张老师讲的内容对她来说不算难,但她还是认真地做着笔记,偶尔在草稿纸上推导公式。
忽然,一张纸条从后排传过来,越过几个座位,精准地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夏栀皱了皱眉,展开纸条。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张老头的唾沫快溅到你头上了,往左挪三厘米。”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写的。
夏栀抬头看了眼讲台,张老师正对着黑板奋笔疾书,唾沫星子确实有往这边飞的趋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往左边挪了挪椅子。
刚挪完,就感觉到后排投来一道戏谑的目光。她回头,正好对上黎沐阳的视线,他冲她挑了挑眉,嘴角弯着笑,手里还转着那支黑色水笔。
夏栀没理他,转回头继续听课,只是耳根有点发烫。
下课铃响时,张老师布置了一套卷子,说明天早上就要交。全班顿时哀鸿遍野,沈皓哀嚎着:“不是吧张老师!刚开学就这么卷?”
张老师瞪了他一眼:“卷?你们这成绩,躺平就能上大学?赶紧做!”
他走后,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有人哀嚎着抄作业,有人商量着晚上去网吧包夜,乔雨凑到夏栀旁边,看着她桌上的物理笔记,眼睛瞪得溜圆:“夏栀,你笔记做得也太好看了吧!跟打印的一样!”
夏栀的笔记确实整齐,字迹娟秀,重点用红笔标出,公式推导清晰明了,旁边还画着简单的受力分析图。
“还好。”夏栀合上笔记本。
“能不能借我抄抄?”乔雨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张老师的课我总跟不上,笔记记得乱七八糟的……”
“可以。”夏栀把笔记本递给她,“但最好还是自己看,理解了才有用。”
“我知道我知道!”乔雨接过笔记本,像捧着宝贝似的,“我晚上回去一定好好看!”
沈皓也凑了过来,搓着手笑道:“夏栀同学,那啥……物理卷子借抄一下呗?就最后两道大题,我实在不会……”
“自己做。”夏栀拒绝得干脆。
“别啊……”沈皓垮着脸,“我要是会做,还能是现在这个成绩吗?你就当行行好,救我一命……”
“沈皓。”黎沐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张物理卷子,上面已经写满了答案,字迹张扬,却意外地工整,“自己不动脑,抄再多也没用。”
“黎哥,我这不是脑子转不动嘛……”沈皓嘿嘿笑着,眼睛却瞟向黎沐阳手里的卷子。
黎沐阳把卷子递给他:“看可以,不准抄。哪道题不会,我给你讲。”
“真的?”沈皓眼睛一亮,接过卷子如获至宝,“谢谢黎哥!”
黎沐阳没理他,转头看向夏栀:“张老头的卷子,你应该没问题吧?”
“还好。”夏栀的回答依旧简洁。
“那就好。”黎沐阳笑了笑,“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虽然我成绩没你好,但物理这块,还是能指点指点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得意,像只炫耀羽毛的孔雀。夏栀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男生或许也没那么讨厌。
“不用了,谢谢。”她还是拒绝了,不是讨厌,而是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
黎沐阳也不勉强,耸耸肩,转身回了座位。
接下来的几节课,夏栀都在安静地做题。她带来的几本习题册,已经做了大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有人过来问她题,她都会停下笔,耐心讲解,虽然话不多,但思路清晰,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乔雨看得一脸崇拜:“夏栀,你也太厉害了吧!连数学老师都没讲明白的题,你两句话就说清楚了!”
夏栀只是淡淡道:“多练练就会了。”
她发现,十八班的学生其实并不笨,甚至有些男生在理科方面很有天赋,只是基础太差,又没人引导,渐渐就放弃了。比如沈皓,他做物理题时虽然磕磕绊绊,但对力学分析有着惊人的直觉,一点就透。
放学时,乔雨非要拉着夏栀一起去吃晚饭,说要给她“接风洗尘”。夏栀本想拒绝,却被她不由分说地拽着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的小吃街很热闹,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蒸腾的热气里裹着市井的喧嚣。乔雨拉着她钻进一家麻辣烫店,熟稔地跟老板打招呼:“李叔,两碗特辣,多加麻酱!”
“好嘞!”老板应着,手脚麻利地往锅里下菜。
夏栀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皱了皱眉:“我吃不了辣。”
“啊?不好意思啊。”乔雨吐了吐舌头,赶紧跟老板喊,“李叔,换一碗微辣,不要麻酱!”
“没事。”夏栀摇摇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栀,你以前是不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啊?”乔雨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好奇,“我看你好像不太习惯。”
“还好。”夏栀看着窗外,小吃街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大多穿着明德中学的校服,嬉笑打闹,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她以前总是两点一线,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很少有机会逛这种地方。
“其实这里的麻辣烫超好吃的!”乔雨兴奋地说,“黎哥他们经常来这儿,说李叔的汤底是秘制的,全市独一份。”
提到黎沐阳,夏栀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他下午打架的样子,还有他讲题时专注的侧脸。
“他学习那么好,为什么……”夏栀没说下去,但乔雨懂了。
“为什么看起来不像个好学生,还待在十八班,对吧?”乔雨叹了口气,“其实黎哥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在京城的重点中学,据说成绩好到能保送清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转学了,来了我们明德,还非要进十八班。”
夏栀有些意外:“为什么?”
“不知道。”乔雨摇摇头,“他从来不说。不过我猜,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黎哥人真的很好,上次我爸做生意亏了钱,我学费交不上,还是他偷偷匿名给我垫上的,后来我才知道是他。”
正说着,麻辣烫端了上来。乔雨的那碗红彤彤的,飘着厚厚的麻酱;夏栀的那碗则清淡很多,只有少量的辣椒,飘着几片青菜。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乔雨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放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
夏栀也拿起筷子,夹了片青菜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汤底很鲜,带着淡淡的骨香。
就在这时,麻辣烫店的门被推开,黎沐阳和沈皓走了进来。沈皓一眼就看到了她们,笑着打招呼:“哟,巧啊!你们也在这儿?”
黎沐阳的目光落在夏栀身上,挑了挑眉:“新同学也爱吃这个?”
“是我拉她来的。”乔雨笑着说,“黎哥,沈皓,你们也来吃啊?一起坐?”
“不了,我们打包带走。”黎沐阳说,目光在夏栀的碗里扫了一眼,“吃这么清淡?不像你的风格。”
夏栀抬眸:“我风格是什么?”
“应该是那种……只吃有机蔬菜,喝进口牛奶,连走路都要算着卡路里的好学生。”黎沐阳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夏栀没理他,低头继续吃。
黎沐阳也不在意,跟老板点了餐,就和沈皓站在旁边等。沈皓还在兴奋地讲着下午黎沐阳打架的事,手舞足蹈的,引来周围人侧目。
黎沐阳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夏栀。她吃得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像只乖巧的兔子,和她平日里清冷的样子截然不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显得没那么拒人千里了。
“黎哥,你看啥呢?”沈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嘻嘻地说,“是不是觉得夏栀同学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黎沐阳收回目光,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确实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像夏栀这样的优等生,掉进十八班这个“泥潭”,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清高自傲,把所有人都当成洪水猛兽。可她没有。她平静地接受了现状,安静地做题,耐心地给同学讲题,甚至还会被乔雨拉来吃麻辣烫。
就像一株生长在温室里的栀子花,突然被移植到野外,没有枯萎,反而默默地扎下了根。
“你的打包好了。”老板把两个塑料袋递过来。
“谢了李叔。”黎沐阳接过袋子,转身往外走。
经过夏栀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说了句:“卷子别做太晚,早点休息。”
夏栀抬起头,他已经走出了麻辣烫店,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挺拔又耀眼。
乔雨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黎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从来没跟谁说过这话呢!”
夏栀的脸颊有点发烫,她瞪了乔雨一眼:“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呢!”乔雨不服气,“你看他今天看你的眼神,绝对有问题!”
夏栀没再理她,低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只是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吃完麻辣烫,乔雨又拉着夏栀逛了会儿文具店。夏栀买了几本新的笔记本和几支笔,乔雨则对着一堆可爱的贴纸挑花了眼。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父母还没回来,家里空荡荡的。夏栀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拿出张老师布置的物理卷子,开始做题。
题目不算难,她很快就做完了大半。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却卡了壳。那是道关于天体运动和万有引力结合的综合题,题干很长,涉及变轨运动和能量守恒,计算量也大得惊人。夏栀捏着笔在草稿纸上算了两遍,得出的结果始终和选项对不上,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印痕,连带着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跳。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黎沐阳下午说的话——“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从不需要问别人题,更别说问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生。
夏栀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试图换一种思路推导。可越是着急,思路就越混乱,那些熟悉的公式像是突然变了形,在眼前绕来绕去,怎么也抓不住。
就在她快要把草稿纸揉烂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最后一道题,用开普勒第三定律结合机械能守恒,注意变轨时的势能变化。】
夏栀愣住了。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半分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个号码,她不认识,但对方显然知道她卡在了最后一道题上,甚至精准地指出了她的问题所在——她刚才确实忽略了变轨时的势能变化。
是谁?
乔雨?不像,乔雨的物理水平还没到这个地步。沈皓?更不可能。
难道是……黎沐阳?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犹豫了一下,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资料,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昵称,个性签名是空的,看起来像个刚注册的小号。
她没有回短信,只是按照提示的思路重新演算。果然,之前卡壳的地方豁然开朗,那些纠缠不清的公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一步步推导下去,得出的答案正好和选项吻合。
放下笔的那一刻,夏栀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层薄汗。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回复一句“谢谢”。
最终还是作罢。她关掉手机屏幕,收拾好桌面,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公告栏前刺眼的分班名单,十八班里混乱却鲜活的景象,黎沐阳打架时凌厉的眼神,讲题时专注的侧脸,还有他最后那句“卷子别做太晚”。
以及那条精准得不可思议的短信。
这个男生,像一个复杂的物理模型,充满了变量和未知,让她无法用现有的公式去推导。
第二天早上,夏栀是被闹钟叫醒的。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起床,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还有点恍惚。
早餐桌上,母亲小心翼翼地问:“栀栀,昨天在新班级……还好吗?”
“挺好的。”夏栀喝了口牛奶,语气平静,“老师同学都不错。”
母亲还想说什么,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了。夏栀知道他们担心,但她不想让他们再为自己操心。
到学校时,早读课还没开始,十八班却已经很热闹了。沈皓正拿着物理卷子追着黎沐阳问问题,乔雨在座位上补觉,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球赛。
夏栀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拿出课本,就看到黎沐阳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这个给你。”他把信封放在她桌上。
夏栀挑眉:“什么?”
“你昨天落在麻辣烫店的。”黎沐阳说,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好学生也会丢三落四?”
夏栀愣了一下,拿起信封打开,发现里面是她的物理笔记。昨天乔雨借去抄,后来在文具店还给她,她随手塞进了包里,大概是掏东西的时候掉了出来。
“谢谢。”她把笔记本收好,抬头看向黎沐阳,“昨天的短信……是你发的?”
黎沐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什么短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他装傻的样子,夏栀没再追问。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物理卷子。”她把做好的卷子递给他,“帮我交给张老师吧,谢谢。”
黎沐阳接过卷子,扫了一眼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嘴角弯了弯:“看来你悟性还不错。”
“彼此彼此。”夏栀淡淡地回了一句。
黎沐阳笑了笑,拿着卷子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夏栀的心情莫名好了些。
早读课开始了,老王拿着语文书走进来,让大家朗读《离骚》。十八班的朗读声稀稀拉拉,夹杂着各种哈欠和小动作,只有夏栀的声音清晰而认真,像一股清流,在混乱中格外突出。
黎沐阳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听着她清晰的朗读声,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窗外的阳光正好,蝉鸣再次响起,却不再像昨天那样刺耳。
夏栀忽然觉得,这个被贴上“问题班”标签的地方,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而那个桀骜不驯的理科天才,或许也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在这个蝉鸣不止的盛夏,她的高三,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开始了。而她和他,以及这个看似扶不起的十八班,未来会走向何方,谁也不知道。但至少此刻,空气中弥漫着的,除了暑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名为“希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