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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疏离 ...


  •   那夜之后,赫连钧唇上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肩头背上的伤也渐渐愈合,留下几道新的浅淡疤痕,混在旧痕里,不细看已辨不分明。

      她依旧每日执行任务,按剑守夜,擦拭兵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只是她不再给慕容璟带吃食了。

      那日之后,她仔细想过。

      慕容璟恨她,这很正常。

      她打他,伤他,夺他银簪,甚至按大王命令给他下药。

      每一桩,都够他恨她入骨。

      而那个吻……

      赫连钧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唇上结痂的位置。

      疼。带着恨意的啃咬,像野兽临死前的反扑。

      她懂了。慕容璟亲她,不是为了情欲,不是为了亲近,而是为了报复。

      他想让她难堪,想让她受伤,更想……拉她下水。

      毕竟,若大王知道王夫与她这个养女有肌肤之亲,会怎样?

      赫连文最忌旁人觊觎她的东西,哪怕是名义上的父女,也绝不容许这等逾越。

      慕容璟是想借大王的手,除掉她。

      赫连钧垂下眼,将长剑收回鞘中。

      她能理解这种恨,但不想因此送命。

      她这条命,是小时候从人吃人的荒原里捡回来的。

      她珍惜活着,珍惜每一口吃食。

      她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里。

      所以,远离是最好的选择。

      -

      慕容璟很快察觉到了她的疏离。

      起初是送来的吃食断了。

      那些顺路摘来的雪杏、甜瓜、野菜,再没出现在他案头。

      然后是见面时的距离。

      赫连钧不再进他的帐,只在帐外交代事项,说完便走。

      甚至连那声“父亲”,都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慕容璟坐在榻边,指尖抚摸青瓷花瓶,眼底掠过一丝阴郁。

      他没想到会这样。

      那夜的吻,他确实带着恨意,但也藏着试探。

      试探她是否真的无动于衷。

      他以为,至少她会有些不一样的反应。

      却没想到,她直接退开了。

      是因为那夜的责罚吗?慕容璟蹙眉。他打她,砸她,撕她衣服——确实过了。

      她再是刀,再是工具,也该有怨气。

      他需要修复关系。

      -

      三日后,赫连钧从边关巡防回来,肩上扛着一只新猎的雪狐。

      她将猎物交给膳房,正要回自己的小帐,却在半路被慕容璟拦下。

      他换了身银白常服,外罩浅青薄氅,墨发松松绾着,耳畔赤金狼首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钧儿。”他柔声唤她,递上一只小巧的锦囊,“前几日……是我失态了。这香囊里是容国带来的安神香料,你夜间歇息时点上,或许能睡得好些。”

      赫连钧停下脚步,看着他手中的锦囊,又抬眼看他。

      他笑容温软,眼神诚恳,与那夜凶狠啃咬她的人判若两人。

      “父亲不必如此。”她没接锦囊,只平静地说,“属下那日亦有冒犯。”

      “不怪你。”慕容璟往前一步,将锦囊轻轻塞进她手中,指尖无意擦过她掌心粗粝的薄茧,“是我……中了药,神智不清,才做出那些荒唐事。钧儿莫要放在心上。”

      他说着,垂下眼,长睫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声音放得更软:“这几日你不理我,我心里……实在难受。”

      赫连钧握着那锦囊,香料清苦的气息透过锦缎渗出。

      她看着他这副温软脆弱的模样,忽然有些困惑。

      那夜的恨是真的,此刻的温柔也是真的。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父亲多虑了。”她最终说,将锦囊收进怀中,“属下并未不理父亲,只是近日任务繁重。”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离。

      慕容璟听出来了,眼底那丝温软笑意淡了几分,但脸上依旧挂着笑:“那就好。我还以为……钧儿生我的气了。”

      “不会。”赫连钧摇头,“父亲责罚,理所应当。”

      又是这句话。

      慕容璟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她总能把一切都归结为“理所应当”

      责罚理所应当,执行命令理所应当,连疏远他都理所应当。

      这把刀,太钝,也太直。

      但他不能急。

      “钧儿不生气就好。”慕容璟弯起唇角,往前又凑近了些,仰脸看她,眸光潋滟里带着几分依赖,“那……往后我若是心里难受,或是身子不适,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寻钧儿说说话?”

      赫连钧看着他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眼尾微微下垂,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

      她沉默片刻,才道:“父亲若有吩咐,属下自当遵从。”

      “不是吩咐。”慕容璟轻轻摇头,指尖试探地碰了碰她袖口,“是……像家人那样。钧儿,我在这漠北,只有你一个……亲近的人了。”

      他说得恳切,眼底甚至泛出一点湿意。

      赫连钧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点困惑更深了。

      家人?她从未有过家人。

      大王是主君,养子养女是同僚,杀手是同伴——但都不是家人。

      家人该是什么样?她不知道。

      但她没再退开,只低低“嗯”了一声。

      慕容璟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又恢复那副温软慈和的模样:“那……我便不打扰钧儿休息了。夜里风大,记得添衣。”

      赫连钧颔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璟还站在原地,银白衣袍在暮色里像一株清瘦的竹,脸上挂着温软的笑,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像个真正慈和的父亲。

      赫连钧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掌心还残留着锦囊微凉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清苦的安神香气。

      她不明白。

      但有些东西,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或者说,进入了一种新的、她看不明白的平衡。

      -

      之后数日,慕容璟没再做出格的举动。

      他每日见了赫连钧,温声问候,偶尔会像从前那样,在她脸颊印下一个吻,说:“奖励。”

      赫连钧起初会僵一下,后来渐渐习惯。

      虽然她依旧不明白,为何父亲奖励女儿要用亲吻的方式。

      但她没再躲。

      因为慕容璟做得太自然。

      就像此刻。

      赫连钧刚从校场练剑回来,额上还带着薄汗。

      慕容璟等在帐外,见她走来,含笑迎上前,用绢帕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珠。

      “练了一上午,累了吧?”他柔声问,指尖隔着绢帕擦过她皮肤,动作轻柔。

      赫连钧摇头:“不累。”

      “那就好。”慕容璟收回手,又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递给她,“今早膳房新做的奶酥,我尝着不错,给你留了一份。”

      赫连钧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金黄的酥饼,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她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酥脆,香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慕容璟看着她,眉眼弯弯。

      “好吃。”赫连钧点头,咽下酥饼,抬眼看他。

      他正含笑望着她,那双妖异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春日湖水,没有一丝杂质。

      她心里那点困惑又浮上来。

      这样的他,和那夜凶狠啃咬她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钧儿。”慕容璟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兽,“你总是这么听话,这么好……我有时想,若你真是我的女儿,该多好。”

      他说着,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

      赫连钧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话。

      父亲。女儿。家人。

      这些词太陌生,太沉重,她不懂该如何回应。

      慕容璟也没等她回应。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银白衣袍在风里轻轻扬起,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云。

      赫连钧站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低头看向手中剩下的奶酥。

      酥饼香甜的气息混着安神香的清苦,在鼻尖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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