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王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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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
夜里烛火在绣金毡帐里摇曳，将满室红绸映得愈发刺眼。
慕容璟坐在铺着白虎皮的矮榻上，一身艳色婚袍尚未褪去，唇下那颗小痣在跳跃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他的指尖微凉，拢在宽袖中，目光落向帐门方向。
帐帘被一只戴着半指黑革手套的手掀开。
赫连钧走进来。她身形很高，几乎要触及帐顶垂下的流苏，墨色劲装沾着帐外的寒气，剑鞘轻轻碰着腰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朝榻边走去，脚步无声，像雪原上逼近的兽。
“殿下。”她开口，声音低沉，“该穿耳了。”
慕容璟抬起眼。这女子生得英气，眉眼锋利冷漠，看人时眼神直直落下，不见半分迂回闪烁。
他先前在婚宴角落瞥见过她——立于大王赫连文身侧，沉默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想来是近卫之流。
“谁定的规矩？”他弯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我容国男子，从无此等陋习。”
“大漠的规矩。”赫连钧答得简单。
她从怀中取出乌木匣，打开，里头绒布上躺着细长的银针，针尾连着赤金耳铛，雕作狼首衔珠的形制。
“已婚男子，左耳佩铛。”
她说完便上前一步。
慕容璟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她身上凛冽的霜雪味道。
“若我不愿呢？”他向后微仰，艳色衣袍在榻上铺开一片靡丽。
赫连钧停下。她思考了一瞬，然后说：“大王之命。”
又是那个抢他来的女人。
慕容璟心底冷笑，面上却蹙起眉尖，眼尾泛出些许湿意，声音放软：“我……怕疼。”
他天生生得一副好皮囊，此刻灯火下眉目含愁，唇珠轻颤，确是我见犹怜。
北漠女子多粗犷豪放，何曾见过这般江南烟雨似的风情。
他赌这女侍卫会迟疑。
赫连钧确实顿住了。
“很快。”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伸手去取银针。
慕容璟袖中的手骤然握紧。软的不行——
他倏地起身要躲，艳红袍袖拂过矮几，带倒了一只鎏金酒壶。
赫连钧动作却比他更快，左手一探便扣住他手腕。
“放手！”他压低声音，那层柔媚伪装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冰冷的恼怒。
赫连钧没放。
她将他按回榻上，膝盖抵住榻沿，将他困在身前。
“得罪。”她说。
银针在火上燎过一道寒光。
刺痛从左耳垂传来时，慕容璟闭上眼，齿关紧咬，将一声闷哼咽回喉咙。
他能感觉到冰凉的金属穿透皮肉。
不过几个呼吸，事毕。
赫连钧松开他，后退两步。
她看着慕容璟苍白着脸，手指颤抖着去碰那新穿的耳洞，血珠渗在赤金狼首上，红得刺目。
她忽然想起幼时在荒原上见到的白狐，中了陷阱，绒毛染血，也是这样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人。
“三日不沾水。”她干巴巴地嘱咐，“不会发脓。”
慕容璟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
他轻声问，指尖抚过耳垂，触到那枚象征归属的耳铛。
“赫连钧。”
姓赫连。慕容璟记下了。大王的走狗。
“好，赫连钧。”他缓缓绽开一个笑，那笑意妖异如罂粟，唇下痣随之微动，“今日之赐，他日必当……重重回报。”
赫连钧看着他的笑容，心头莫名一滞。
她垂下眼：“殿下歇息。”
转身出帐时，夜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她按了按剑柄，回头望了一眼毡帐。
帐内，慕容璟扯下繁重的婚冠，乌发散落肩头。
他走到铜镜前，侧脸看向耳垂上那对赤金狼首。镜中人眉眼秾丽，耳畔一点金红点缀，竟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伸出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伤口。
疼。
但比疼更清晰的是屈辱。
他是容国皇子，即便不受宠，也未曾被人这般强行烙上标记。
帐外传来远处宴饮的喧嚣，大王赫连文正在犒赏将士，庆祝这场胜仗。
慕容璟对着镜中的人，慢慢勾起唇角。
赫连钧。
那女子有一双干净的眼睛。
干净到……让人想看看里头染上其他情绪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