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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别,让他 ...

  •   果然如此。
      陆昀放下心来。

      罪臣之后、边镇总兵,两者扯上关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陆昀从来没奢望李弼会干脆地答应她;能让她把侄女接过来,陆昀已经很惊喜了。

      陆昀一把握住李弼的手,险些喜极而泣:“能。”
      “我嫂子早亡,兄长在外赚钱养家,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侄女,她最听我的话。”
      “我保证,她绝不会给总爷惹麻烦!”

      李弼紧紧盯着陆昀,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便疲惫地点了点头:“也好。”
      “既然她听你的话,那接她过来也无妨,免得你整日都心神不定的。”
      “对了,既然要接侄女,那——”

      “李哥!”

      屋外传来个洪亮的声音,李弼的话断在喉头。他望着屋外提高了声音:“进来。”

      门吱呀一声响,李弼亲卫李信大步流星地直奔床榻而来。

      见了陆昀,李信脚步一顿,又立刻笑着走到两人身前:“李哥,南边来了几筐橘子,说是新下的洞庭橘,用棉被裹着运了过来。”
      “那橘子一个个都有碗口大,橙红灿烂的好看极了,刚走过去就一股的橘子味儿。”

      陆昀早就站起身来,闻言笑道:“哦?洞庭橘可是珍品,千里迢迢运送过来尤其不易。”
      “总爷近日口中干苦,烦请李侍卫让人带我去取几个橘子过来,也好给总爷解解渴。”

      李信亲自将陆昀送到了屋门口:“这些橘子,本来就是孝敬总爷和夫人的。”
      “我这就让人带夫人去拿橘子。”

      陆昀自然应允,一路疾走出了院子,才跟着引路的侍卫道:“先去厨房,挑个装橘子的盘子。”

      李弼是辽东总兵,虽然伤着,但也不能不处理公务。
      他缠绵病榻的这几天里,李信他们帮着处理了一些不重要的公务;但要紧公务清一色都是送到李弼榻前,由他亲自决断。

      这回李信急吼吼地跑了过来,绝非只是为了几筐橘子——李弼对口腹之欲向来不看重,于饮食上很是随意。
      李信若是真为了那几筐橘子而来,早就端着橘子过来了。他大夸橘子却不带过来,分明就是有要紧公务给李弼处置,又避着她罢了。

      陆昀不清楚两人究竟要谈论多长时间,但清楚她回去得越晚越好,索性带着侍卫去了厨房,慢悠悠地寻出一只高足的青花瓷盘,这才跟着侍卫去挑橘子。

      屋里,李信在李弼身后垫了几个枕头、帮着扶他坐了起来,这才严肃道:“李哥,刘巡抚要见您,现在就在客厅里等着呢,说是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您。”

      李弼摁着腰腹慢慢坐起身来,坐下后他疼出了满头的汗。闻言他道:“不见。”
      李信了然。他问:“您养伤的事……用告诉巡抚吗?”

      李弼受伤之事分外隐秘,除了陆昀,只有寥寥几人知道。
      上回那丫头闯进屋来,李弼雷霆大怒,要人将她杖责发卖,为的就是杀鸡儆猴,免得被旁人发现自己受伤的事。

      刘巡抚与李弼关系尚可,但本朝以文制武,李弼又素来桀骜,没少把刘巡抚气得眼黑心悸。若是给刘巡抚知道了,难免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自打李弼捣巢回来,刘巡抚就一直要见李弼,李信回回都拖着;今日是实在拖不住了,李信便来询问李弼。

      李弼轻轻摇头:“别,让他自己闯过来见我。”

      李信自然听命。他仔细端详了李弼面色,见他精神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却听李弼问:“橘子是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给义父送过去?”

      李弼能在加冠之年就当上辽东总兵,完完全全是他义父、上任辽东总兵推上去的。
      老总兵也姓李,做了十来年的辽东总兵。

      原先李弼和李信他们一样,都是穷人家的苦孩子,打小跟在老总兵身边做家丁。若无意外,以后要接着给老总兵的大公子做家丁。

      偏偏后来大公子捣巢时没了性命,老总兵一夜白了头——
      他虽然有三个儿子,但只有长子懂带兵打仗,其余儿子并没有几分本事。

      老总兵知道儿子不中用,便从家丁里选了李弼出来,手把手地教他带兵打仗、教他应付朝廷、还把自己养的家丁都交给了李弼,更在他立下足够的战功后向朝廷上疏,力排众议地推举李弼做辽东总兵。

      后来老总兵卸任,辽东人照旧管他叫老总兵,李弼他们也把老总兵当亲生父亲孝顺,哪次得了好东西,都一定先分一半给老总兵送过去。

      李信也是老总兵的义子。他道:“昨天晚上才到的,我忙着找李哥禀告刘巡抚的事情,还没有给义父送过去。”
      “我这就去。”

      李信说着起身,又被李弼叫住:“等等。”

      李信停下动作,李弼又道:“这回捣巢,除了金银财物,还得了几张不错的皮子;金银照原来的规矩给,皮子拿一半给义父送去。”
      李信领命离去,李弼阖眼养神,疼得一动也不敢动。

      陆昀刚刚进了屋子,就瞧见李弼满头大汗地靠坐在床头。
      她忙放下手中的橘子,又拧了热毛巾替他擦汗:“伤口怎么样?有没有出血?要不要见大夫?”

      李弼缓了缓才轻轻摇头。他声音很轻:“不必。”
      “我歇会儿就好。”

      陆昀小心地扶李弼躺下,又见他双目紧闭,嘴唇白得起了皮,又用帕子蘸了温水替他擦拭嘴唇:“渴不渴?”
      “橘子拿来了。你是吃些橘子,还是喝些茶水?”

      李弼又睁开了眼睛望着陆昀。
      陆昀眉头轻蹙,手中还捏着濡湿的帕子。

      李弼忽然想笑。

      他是穷人家出身,打小吃不饱、穿不暖;后来当了总兵,也忙着去捣巢、去筹备粮饷、去和朝廷里的官员应酬,二十多年没过过几天的舒心日子。

      这些日子虽然伤着,但陆昀实在会照顾人,日日夜夜地用温水替他擦拭身体、变着法儿地喂他吃东西,知道他反胃就整天琢磨开胃的饭食,从一开始的燕窝银耳粥、再到今日的酸梅汤和鸡丝肉粥,每一样都能哄他吃下不少东西。

      说来好笑,他活了二十多年,这几天居然是他最舒服的日子。

      眼见陆昀眉头越皱越紧,李弼笑了:“橘子。”
      陆昀便洗了手给他剥橘子。
      陆昀剥橘子很仔细。除开橙红的外皮,陆昀还去了籽、又把白色的橘络一一剥去,这才分成小块送入李弼口中。

      酸甜可口的橘子一入口,丰沛的汁水就争先恐后地挤进了喉咙里,不住地滋润着他干涩发紧的喉头。
      吃了整整一只橘子后,李弼摇头制止了陆昀再剥橘子的动作。

      陆昀没停。她低头细细剥去橘络,又将橘子送入口中。
      洞庭橘,她有三四年没有吃过了。

      陆昀慢慢吃着橘子,又听李弼道:“既然要接侄女,那你就写封信过去,把事情说说清楚,免得兄长心中不舒服。”

      陆昀吃橘子的动作一顿,想了想才发现,李弼口中的兄长正是她的六哥、她侄女的生父。

      大半只橘子沉甸甸地压在手心,陆昀却没了吃橘子的心情。她下意识地握住橘子:“可以吗?”
      她到底是罪臣之后,李弼肯接来侄女,已经是担着干系了;要是写信……

      想了想,陆昀又道:“好。”
      “等下,我写了信,还请总爷先过目,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李弼闭上了眼:“不必。”
      “写完了,直接让李信带过去就是。”

      陆昀心头一跳,一时间不清楚李弼这是真的信任她、还是故意试探她,但无论如何都没了吃橘子的心情。

      陆昀望着李弼,见他阖着眼,想了想放下橘子起身,转到屏风后写信去了。

      这几日李弼在屋中处理政务,有时他口述着,让李信用纸笔记录,再根据这些记录去办事。
      没到那时,陆昀便主动离开,但也知道屏风后有书案、有笔墨纸砚。

      陆昀铺平了纸张、又用镇纸压好。她想了很久,提笔落下了第一句话——
      二位兄长台鉴。

      既然开了头,后续的内容便好写了。
      不过片刻,陆昀就写好了书信。她小心地晾干了字迹,又折起信纸放入信封中,随手就拿起了火折子,想着点燃蜡烛、封了信封。

      蜡烛刚刚点燃,陆昀忽然望向了李弼,又立刻吹熄了蜡烛。
      如今她和李弼都防备着彼此,与其封了信件、让李弼生疑,倒不如干脆不封,反倒让李弼觉得自己坦荡。

      陆昀平复了下心情。她站起身来,拿起信封就要交给李弼过目,忽然被冷风吹得眼睛一痛。
      门被甩开咣当作响,有人大步闯了进来,直直走到了床榻前:“李弼,你——”

      声音戛然而止。

      随后是李弼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原来是刘巡抚。”
      “抚台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未能远迎,失敬失敬。”

      抚台即对巡抚的称呼。

      居然是巡抚?
      他来是为了什么?
      自己要不要出去?

      陆昀脑中转了一圈,又静静地坐了下去。

      此处有一架六扇的红木屏风,雕工不算精致,但遮挡得很严实;她在这里,旁人绝不会发现。
      李弼若是觉得她不该在此处,自然会让她离开;若他不让自己离开,自己贸然出去,反倒是不好。

      思及此,陆昀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全神贯注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巡抚刘鼐站在床前,看着慢慢坐起身来的李弼,和他大眼瞪小眼。
      自李弼捣巢开始,刘鼐都一个月没有见过李弼了,哪次见他都被人挡了回去,只知道他沉迷女色夜夜笙歌,一连十几天没有露面,气得刘鼐直接闯进了李弼卧房里。

      没想到就看到李弼苍白着一张脸,光裸着臂膀坐了起来。

      虽说刘鼐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只看李弼面色、看他毫无血色的嘴唇,都知道他受了不轻的伤。
      原先那些兴师问罪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刘鼐斟酌着道:“你——”
      刘鼐话刚刚开了个头,忽然感觉身后有阵凉风;他回头,瞧见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长随。

      长随满头大汗地跟了过来。他横眉冷目:“李总兵,见了巡抚为何不下床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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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开新。 V前隔日更,V后日更,若无意外,早上九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