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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碎的声音 原来心碎真 ...

  •   引言:原来心碎真的有声音,像玻璃从高处坠落,清脆而残忍。

      金佳佳从宴会场馆的旋转门里挤出来时,初秋的夜风兜头盖脸地扑了上来。她身上那件为了今晚特意挑选的黑色小礼裙,此刻薄得像一层纸。裸露的肩膀和胳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那风能吹透皮肤,直接刮到心里那个刚刚塌陷下去的地方。

      脸上有点湿,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不能哭,金佳佳,她对自己说,没什么好哭的。你只是……看错了,也想错了。仅此而已。

      可脑子里像坏掉的放映机,反复卡顿在那个画面:阳台昏黄的光线下,林薇仰起的脸,还有刘顺那个清晰无误的、对着她点头的动作。

      他点头了。

      那个从小到大,对任何事都极有主见、决定了就轻易不改的刘顺,那个她以为在感情上也一样迟钝的“小顺子”,原来,只是不对她点头而已。

      也对。林薇是队里正儿八经的经纪人,专业,利落,和他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不像她,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连去宴会都只能蹭着实习老师的名额,名义上是“观摩学习”,实际上干着跑腿打杂的活儿。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高跟鞋踩在路面上的声音,嗒,嗒,嗒,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单。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明亮的橱窗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黑色的裙子裹着纤细的身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片空茫茫的红。

      像个落魄的灰姑娘,在十二点之后被打回原形。

      手机在小小的手包里震动起来。她摸出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小顺子”。这三个字此刻像烧红的针,刺着她的眼睛。她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微微发抖。最后,她没挂,也没接,只是任由它响着,直到屏幕暗下去。

      很快,又亮起,还是他。

      她干脆把手机关了机,塞回包里。世界瞬间清静了,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十几分钟,也可能更久。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对面的红灯亮着,像一只沉默的、巨大的眼睛。她停下,呆呆地望着红灯旁跳跃的倒计时数字。

      90,89,88……

      时间过得好慢。慢得像要把人永远困在这个难堪的夜晚。

      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那些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纠缠不休——

      “以后当我的经纪人吧。”

      “给你买,不傻。”

      “等我一下。”

      “……”

      以及最后那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冷透的点头。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个躯壳在机械地移动。周遭的一切——汽车驶过的声音、行人交谈的片段、甚至绿灯即将结束的提示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几秒。3,2,1……

      绿灯亮了。

      旁边等待的行人纷纷迈开步子。金佳佳也下意识地抬起了脚,混入了人流。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落在地上模糊的光斑上,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上,唯独没有去看左右来车的方向。

      就在她快要走到马路中间时,侧方,一阵异常尖锐、凄厉到几乎能撕裂夜空的刹车声,毫无预兆地、狂暴地炸响!

      那声音太近,太突然,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

      金佳佳被这骇人的声响惊得浑身一颤,混沌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她下意识地、茫然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视野里,只剩下两道急速放大、亮到令人瞬间失明的惨白车灯!

      像舞台追光灯,又像死神的眼睛,将她牢牢锁定。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身体被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粗暴到极致的力量狠狠撞上、抛起!世界在天旋地转中急速倒退,所有的声音、光线、感觉都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然后戛然而止。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她最后看到的,是头顶那片旋转的、光怪陆离的夜空,还有远处宴会场馆楼顶,那排巨大的、闪烁着温暖黄光的霓虹字母。

      那光芒曾经代表着庆祝和荣耀。

      此刻,却成了她坠入深渊前,看到的最后一点,冰冷而讽刺的光亮。

      然后,是永夜。

      刘顺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和脑袋里翻江倒海的钝痛给折腾醒的。

      他皱着眉,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酒店客房陌生的床上。厚重的窗帘拉着,房间里一片昏暗。宿醉的感觉糟糕透顶。

      他撑着坐起来,揉着剧痛的额角,零碎的记忆片段闪过——香槟、祝贺、无数张模糊的笑脸……对了,佳佳呢?他昨晚好像……后来就没看到她了?

      他心头莫名一紧,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队里的,还有一个是金佳佳的,时间是昨晚十点三十七分。

      十点三十七……那时候宴会应该还没完全结束。她找他?是有什么事?

      他正想回拨过去,房间的门铃响了。

      刘顺忍着不适下床开门。门外站着林薇,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套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刘队,早。”林薇语气自然,“昨晚你喝多了,是陈浩他们把你送回房间的。感觉好点了吗?”

      “谢谢。”刘顺嗓子沙哑得厉害,“林经纪,昨晚……麻烦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林薇笑了笑,但笑容里似乎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欲言又止。她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放轻了些,“其实……刘队,昨晚在宴会阳台那边,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阳台?”刘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昨晚他确实去阳台透气了……然后……好像是有个人过来跟他说话……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和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朦朦胧胧的身影……那感觉,有点像……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林薇。

      林薇看着他困惑而费力回忆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清晰了:“昨晚在阳台,我对你说……我很欣赏你,希望有机会能和你进一步互相了解。我问你……愿不愿意试着和我交往。”

      她顿了顿,看着刘顺瞬间僵住的表情,补充了最后一句:“你当时……看着我,点了点头。”

      点头?!交往?!

      刘顺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极致!残存的酒意被一股猛烈的、冰冷的惊骇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林薇,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碎片疯狂地拼凑——阳台、昏暗的光线、深色的身影、熟悉的感觉……他昨晚醉得厉害,又没戴眼镜……他以为……他以为是大金终于来找他了!所以他才……他才会……

      “不……不是这样!”刘顺的脸色在几秒钟内褪得惨白如纸,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颤抖起来,“对不起,林薇!对不起!我……我昨晚喝太多了,我没戴眼镜,我根本看不清……我认错人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是……”

      话说到一半,猛地卡住。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想起手机屏幕上那个十点三十七分的未接来电!金佳佳打来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是不是正在阳台?她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她打电话是想问什么?还是……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咽喉!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刘顺语无伦次,甚至顾不上此刻的失态,他猛地转身冲回床边,抓起手机,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几次按错号码。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找到金佳佳的号码,用力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冰冷的“嘟——嘟——”忙音。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没人接。

      再打。

      依旧没人接。

      不祥的预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上涨。他指尖冰凉,慌乱地翻找通讯录,找到了金佳佳家里的座机。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是金大勇的声音。异常低沉,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

      “金叔!是我,刘顺!”刘顺的声音劈了叉,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恐慌,“佳佳呢?我打她手机没人接,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昨晚我……”

      “佳佳在医院。”金大勇打断了他,那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沉重地砸过来,“昨天晚上,从你们那个什么庆功宴出来,过马路的时候,没看车,被撞了。”

      “轰”的一声!

      刘顺只觉得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他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医……医院?哪家医院?金叔!她怎么样了?严不严重?我马上过来!我现在就过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冲进眼眶。

      “不用了。”金大勇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拒绝,“刘顺,你听清楚。佳佳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金叔!求您让我……”

      “别来添乱。”

      “咔哒。”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忙音再次响起,更像是某种终结的宣告。

      刘顺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毯上。手机从他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

      林薇站在门口,没有离开。她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只是有些宿醉不适的年轻冠军,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和魂魄。她脸上最后一点职业性的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复杂的沉默。

      她好像……明白自己昨晚那个鼓起勇气的举动,究竟引发了怎样一场灾难。

      刘顺把脸深深地埋进颤抖的双手里。

      原来,心碎不止一种声音。

      有些是弦断般的轻响,只有自己听得见。

      有些,是无声的崩塌,却能让听见的人,肝胆俱裂,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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