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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永远的第一名 刘顺带的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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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刘顺带的青少年队里,出了个好苗子,第一次全国比赛就拿了冠军。小家伙在领奖台上哭得稀里哗啦,说最想感谢刘教练。刘顺在场边微笑,然后回头,在人海里找到了我。
消息是陈浩打电话来说的。
“佳佳!你猜谁拿了全国青少年游泳锦标赛的冠军?”电话那头,陈浩的声音兴奋得发亮。
金佳佳正在看文件,闻言放下笔:“谁?”
“小石头!刘顺带的那个!”陈浩简直要喊起来,“200米自由泳,破了赛会纪录!那小子上领奖台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说最想感谢刘教练!”
金佳佳愣住了。
小石头。大名石磊,十四岁,农村来的孩子。刘顺去年去基层选材时发现的,说是“看见他游泳的样子,想起自己小时候”。
她想起刘顺说起他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他在电话那头讲了半小时,”刘顺后来跟她说,“那孩子家里条件不好,爸妈都在外地打工。他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来。”
“后来呢?”她问。
刘顺笑了:“后来我说,你来,我管你。吃住训练,我都管。”
金佳佳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一个人从老家去北京,十五岁,什么都不怕。
“佳佳?佳佳你在听吗?”陈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在。”她说,“比赛在哪?”
“苏州。今天决赛,刚结束。”陈浩说,“刘顺应该还在那边,晚上才回来。”
金佳佳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窗外阳光很好,CBD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忽然有点想去看他。
不是想去看刘顺。
是想去看他在场边的样子。
晚上七点,刘顺到家了。
金佳佳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去。
他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她,笑了笑。
“回来了?”她问。
“嗯。”他换鞋,走进来,“做什么呢?”
“红烧肉。”金佳佳说,“你爱吃的。”
刘顺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肉在咕嘟咕嘟冒泡。她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颈边。
金佳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就是想看看你。”
金佳佳瞪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她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刘顺洗了手,在桌边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
金佳佳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
“小石头的事,”她说,“陈浩打电话说了。”
刘顺点点头,低头吃饭。
金佳佳看着他。他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是这两天没睡好的痕迹。
“你不想说点什么?”她问。
刘顺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兴奋的光,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光。那光她看了三十多年,每次看都觉得不一样,但每次看都觉得熟悉。
“那孩子,”他说,“决赛前紧张得不行。我陪他在热身池边坐了一小时,听他讲他奶奶。”
金佳佳安静地听着。
“他奶奶在老家,身体不好。他说想拿冠军,让奶奶在电视上看见他。”刘顺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我说,你拿不拿冠军,你奶奶都看得见你。”
金佳佳的鼻子有点酸。
刘顺继续说:“后来他游的时候,我在场边看着。最后25米,他落后半个身位,我以为没戏了。结果这小子,硬生生追回来。”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很暖。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是她这些年看着一点点长出来的。
“触壁的时候,他回头看大屏幕,愣了。然后就开始哭。”
金佳佳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领奖台上,四处找她。
“你呢?”她问。
刘顺愣了愣:“我什么?”
“你在哪?”
刘顺想了想,放下筷子。
“在场边,”他说,“站着看。”
金佳佳没说话。
她知道他没说完。
她等着。
刘顺看着她,看了很久。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
“看完他领奖,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说。
“看什么?”
刘顺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却很温柔。
“看你。”
金佳佳愣住了。
“我想,”他说,“你要是也在就好了。”
金佳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假装吃饭。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肉,又放下。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刘顺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后来我想,”他说,“你虽然不在现场,但你在。”
金佳佳抬起头看他。
刘顺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一直都在。”他说。
金佳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窗外的夜色慢慢深了。
第二天是周六,金佳佳说要去看小石头。
刘顺带她去了训练基地。
推开训练馆的门,一股熟悉的氯水味扑面而来。金佳佳深吸一口气,是三十年前的味道。那种味道混着消毒水、汗水、还有一点点橡胶的氣息,是她整个青春期的背景音。
泳池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游。动作有点稚嫩,但很认真,一下一下,划开水面。水花在他身侧炸开,又落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刘顺走过去,站在池边。
那个身影游到池边,抬起头,看见刘顺,眼睛一下子亮了。
“刘教练!”他喊,声音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尖。然后他看见旁边的金佳佳,愣了愣,脸微微红起来。
刘顺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石头,”他说,“这是我太太。叫她金姨就行。”
小石头的脸更红了,小声叫:“金姨好。”
金佳佳蹲下来,看着他。
十四岁的孩子,瘦瘦的,肩膀还有点单薄。脸上带着点稚气,但眼睛很亮,里面有光。那光她见过,在很多人的眼睛里——在刘顺的眼睛里,在那些真正热爱游泳的人的眼睛里。
“听刘教练说,你拿了冠军?”她问。
小石头点点头,脸更红了。他的耳朵也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
“破了纪录?”
他又点点头。
金佳佳笑了。
“厉害。”她说,“比刘教练当年厉害。”
小石头愣了愣,看看刘顺,又看看她,有点不知所措。
刘顺在旁边笑了:“真的。我当年第一次拿全国冠军的时候,成绩没你好。”
小石头的眼睛亮了。那光从眼睛里溢出来,把他的整张脸都照亮了。
“继续加油,”金佳佳说,“以后拿奥运冠军。”
小石头用力点头。
金佳佳站起来,看着他游回水里,继续训练。他游得很认真,每一划都用尽全力,水花溅得很高。
刘顺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像不像?”他忽然问。
金佳佳转头看他。
他看着泳池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带着笑。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金色。
“像你当年?”她问。
刘顺摇摇头。
“像我们。”他说。
金佳佳愣住了。
刘顺转过头,看着她。
“像你当年保护的我,”他说,“也像现在保护他的我们。”
金佳佳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晚上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睡了。
金佳佳洗完澡出来,看见刘顺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她问。
刘顺指着天上:“那颗。”
金佳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那颗最亮的星星,慕金起名叫“家”的那颗。它挂在天边,又亮又稳,像一盏永远不灭的灯。
“想什么?”她问。
刘顺想了想。
“想小石头,”他说,“想他以后的路。”
金佳佳靠在他肩上,没说话。他的肩膀很宽,很暖,是她靠了三十多年的地方。
刘顺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大金。”他叫她。
“嗯?”
“谢谢你。”
金佳佳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谢谢你一直在。”他说。
金佳佳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三十年前一样。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但眼睛没变。那里面还是有她,还是有那点她看了三十多年依然看不厌的光。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有点凉,被夜风吹的。皮肤下有骨骼的轮廓,是她熟悉的触感。
“傻子。”她说。
刘顺笑了。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月光很亮。
远处,那颗最亮的星星还挂在天上。
很亮,很远。
但它一直在那里。
就像他们。
就像他们走过的这些年。
从五岁,到现在。
从现在,到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