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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铁锈带篇·人杰地灵 “他被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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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恩斯特觉得自己特别专业,特别能干。
至少在特别行动处的工作是这样,他曾经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一人单挑铁锈带一整个帮派,并且全身而退,衣服都没被磨破。特别行动处的年度实战考核,他连续三年位列前三,被人称作令人绝望的蓝眼煞星。
对,他当时觉得自己老牛了。
这些光辉事迹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跑了一圈,给他壮胆。
没用。
他还是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个小孩怎么办。
程瑾——这个皱着眉头打量他的小孩,这个看起来明显不服他的小孩,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鬼——真对上这么一号人物的时候,他反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小女孩被气的脸鼓鼓囊囊的,厄恩斯特不得不放下她来,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厄恩斯特,问:“你为什么对接头对象动手?!”
“我也没见过从背后接近接头对象的,”厄恩斯特面无表情,“这是基本常识,我没把你胳膊卸了已经算客气了。”
程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乎在心里给他打了个不及格的分数。
“澈哥哥说了,接头要隐蔽——”话到一半,女孩显然觉得跟这个人讲道理是浪费时间,“算了,正事要紧,看看你的信物!”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厄恩斯特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拿出了那枚吊坠,给那孩子晃了晃。
阿瑾将那枚吊坠一把夺过来,珍宝似的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嗯,”过了半响,她的眼神终于变得柔和了下来,“这上面的纹理……是澈哥哥的东西。”
“你跟程澈学得还挺像,心眼真不少,”他嘟囔着,“现在可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情况了吗?”
戴着红色贝雷帽的小女孩把吊坠塞回厄恩斯特手心里,似乎在提醒他好好保管。
“边走边说吧,怪人哥哥。”
“喂,你——”
算了,他不和小孩子计较。
程瑾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对这片迷宫般的贫民窟熟得像是自己家后院。厄恩斯特双手插兜堪堪跟在后面,面无表情。
“怪人哥哥,你之前是铁锈带的人吗?”小姑娘自顾自走着,忽然问他。
厄恩斯特皱着眉头,他不想和这孩子闲聊,也不想被问东问西,于是只是应付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澈哥哥和我说,来的人会很好说话,不像天穹区那些官员那么难搞。”
“……”
“看来澈哥哥说错了,你虽然是铁锈带的人,却也也没那么好说话。”
“……哈。”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厄恩斯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深呼吸,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前面就是食品工厂区域了。”
程瑾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像个小导游。厄恩斯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处,一片灰黑色的厂房群在霾层下连绵起伏,烟囱喷吐着浓烟,把天空染成病态的橘红色。
他之前大抵了解过,这里是德墨特尔家的食品制造厂的产业集中区域。什么绿痕菇农场,铁泥鳅罐头厂,压缩蚯蚓饼干工厂……都集中在这里,那些东西难听又难吃,销量却一个比一个好。
而德墨特尔家族和马门家族一样,长期依赖阿瑞斯家族提供的安保服务,不仅仅是为了在铁锈带的匪帮枪下保住货物,他们也通过阿瑞斯的雇佣兵来镇压工人,换取更加“稳定”的生产环境。
“工厂附近的情况怎么样?”
“这几天……不太太平,工人们跟工厂干了好几次架,有的人甚至还动枪了。阿什雅姨姨是工人这边带头的,她受伤了,现在在张叔的诊所里恢复。”小姑娘穿行在阴暗的街道里,说得娓娓道来,“工人们都聚在她身边,等她发话呢。”
厄恩斯特没再问。程瑾带着他穿过一片又一片由废弃集装箱和波纹铁皮堆砌而成的违章建筑群,绕过元老院设置在外围的安保,空气愈发压抑,街道上的景观也愈发凌乱。
终于,程瑾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下。
那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面用喷漆写着几个大字:张氏诊所。
“阿什雅姨姨在里面。”
厄恩斯特警惕地推开门。
诊所里比他预想的要挤得多。原本就不大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临时收容所,折叠床和担架沿着墙壁排开,上面躺着的人形形色色——有断了一条胳膊的中年男人,有裹着脏兮兮绷带的年轻工人,有蜷缩在角落里咳嗽不止的老人。
数十台呼吸机同时运转,发出沉闷的嗡嗡声,管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某种寄生植物的藤蔓,缠绕着那些即将消散的生命。
他的心被揪紧了。
黑肺病,他的父亲也是这样。
躺在铁锈带某处同样破旧的房间里,靠着同样老旧的透析机苟延残喘。每个月从他的工资里划走一大笔钱,买滤芯,买药,买那一点点延长生命的可能性。
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让他更清醒了一些,收回了那些现在不该有的念头,现在不该有的回忆。
“哟,阿瑾,这是哪来的生面孔?”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紧接着,冰冷的金属物抵住了厄恩斯特的后脑。
枪口。
他本该在一瞬间完成所有应激反应的,但是——对方抵着他的力道很大,显然并非是开玩笑。他有七成把握完成反杀,但是程瑾就在旁边,他可不想让那小姑娘受伤。
再加上如果真在这里和工人起了不必要的冲突,他就真不知道该如何向程澈交代了。
厄恩斯特压抑住反剪对方双手的心情,举起手来:“别这么……激动,我不是坏人,你说是吧,小瑾?”
他侧过头,向程瑾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程瑾眨了眨眼,反应快得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张叔,他救了我。”她的声音清脆,脸不红心不跳,“他被老婆赶出家门,无家可归,想来让阿什雅姨姨收留他。”
对对对……不对!这小姑娘怎么什么谎都扯?!
他没老婆,没对象,甚至没谈过恋爱!他甚至没有暧昧对象——不对,程澈算吗?可那也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啊,那个监国怎么可能……
不论如何,这谎扯得太离谱了,离谱到他差点失去表情控制,当场反驳。
“你?被老婆赶出家门?”那人的声音很疑惑,上下打量厄恩斯特,“确实一脸衰相,看着就不招人喜欢,真够丢脸的。”
衰个屁,那是面具。
厄恩斯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这张面具花了他两千信用点,专门定制的人畜无害纯良脸,铁锈带的审美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得没错,放了我吧。”他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心里给程瑾记了一笔,很大的一笔。
等这事完了,他一定要好好跟这个小孩算算账。
“偏偏是这个时候,这个生面孔?怎么看怎么可疑。”
“您可以叫阿什雅女士来,”厄恩斯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求人,“我是来找她的。”
“阿什雅现在正被德墨特尔家族通缉,”张叔的声音恶狠狠的,“谁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刚有人丧命,你就来这里游荡?骗谁呢?”另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附和道。
“就是就是!”更多的人把矛头对准了他。
有人丧命?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这个关键词,张叔已经动了。
那只没有握枪的手粗暴地伸向他的腰间,厄恩斯特本能地想要闪避,但枪口还顶在太阳穴上,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只手在他身上翻找。
第一把枪——腰后,隐藏式枪套。被摸出来的时候,张叔的眼睛瞪大了。
第二把枪——左侧腋下,战术背心内侧。被摸出来的时候,张叔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眼神几乎已经确定他来者不善了。
匕首——右腿外侧,绑在小腿上的快拔鞘。被抽出来的时候,张叔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这人身上怎么这么多杀伤性武器”的疑惑状态。
然后是小腿上那把备用的微型手枪。
还有更多数不清的暗器。
张叔后来看他的眼神几乎是在看一个移动的军火库,边翻找边疑惑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这是什么?”他拎起那把改装过的大口径手枪,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呃……”厄恩斯特张了张嘴,“防身的。”
“这个呢?”第二把枪。
“也是防身的。”
“这个?”
“防身。”
张叔举起那把匕首,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防身。”厄恩斯特的声音已经没有什么底气了。
“你是军火商吗?”
“不是。”
“那就是阿瑞斯家的雇佣兵?督产员?”
“也不是。”
“那你带这么多枪干什么?”
“铁锈带不太平,”厄恩斯特面不改色,“多带几把,心里踏实。”
张叔盯着满地的杀伤性武器,又看了看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思索片刻。
沉默。
沉默长得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来人。”张叔终于开口,把那把改装枪拍在桌子上,“缴械,把他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