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撒娇拿捏爹系养兄》岱青

9、第九章 离席

　　傅华琛在京城圈子里名声不小，他平日里行事无状，没想到在今天这种场合也毫不收敛，依旧一副纨绔做派。

　　江家刚回国的养子同样声名狼藉，这两人碰到一块儿倒是有点新鲜。

　　一时间，席间不少人伸着脑袋往这方角落看热闹。

　　乐云舟笑而不语，傅华琛身边的狗腿子倒是极有眼色，从旁边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取了一杯酒到他面前，“请吧。”

　　傅华琛视线没离开过乐云舟，那张玉石雕琢的脸上平静又从容不迫，他总是在笑，导致许多人忽视了那极具攻击性的五官轮廓。

　　长直的眼睫垂了几分，阴影落下，他似是妥协，端着那杯酒朝傅华琛走近一步。

　　“傅小少爷，”乐云舟举起了酒杯，掺了着糖似的冲他弯了弯眼眸，“我敬你一杯，就当是为先前的行为赔不是。”

　　“好啊。”傅华琛直勾勾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被乐云舟的笑晃得心神一荡，恨不能马上夺过那杯酒好好品尝。

　　乐云舟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下一秒，那只高脚杯从他指尖滑落，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空气静了一瞬，酒渍和碎玻璃混在一起，和方才傅华琛制造的狼藉并铺在地上。

　　“抱歉，手滑了。”

　　傅华琛瞳孔猛缩，他看着乐云舟脸上分毫未改的笑容，牙齿磨得咯咯响。

　　“你敢耍我？”

　　乐云舟像是没看见他几乎冒火的双眼，朝侍应生招了招手，“去，带傅小少爷换衣服。”

　　傅华琛这才注意到，乐云舟不仅把杯子摔了，大半的酒还都洒在了他的身上。

　　随着那声脆响，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难得瞧见傅华琛吃瘪，周围看热闹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他脸色黑了又黑，满腹怒火，“你找死！”

　　伸出的手即将碰到衣领的前一刻，被乐云舟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麦克风声音吸引了全场注意，江映瑜亲密挽着江堰坤走了进来。

　　接下来的环节，江堰坤将上台致辞，宣布江傅两家联姻的消息。

　　作为继承人，傅华琛自然需要露面。小辈之间的摩擦事小，长辈就算知道了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因为小打小闹耽误正事，即便是傅华琛也吃不了兜着走。

　　“傅伯伯似乎在找你，”乐云舟拍拍傅华琛，语重心长地说，“傅小少爷再不去换身得体的衣服可就来不及了，想吃酒我下次再请你喝就是。”

　　说罢，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乐云舟瞥了眼侍应生，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带傅小少爷去换身衣服，再让人把地打扫干净。”

　　侍应生连忙应是，满头大汗看着另一位主。

　　傅华琛还没完全失去理智，他剜了眼乐云舟，匆匆离席。

　　纪良在宴会厅另一边，好不容易挤过来就看到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和水迹，不由面露忧色，“傅华琛心高气傲，吃不了这个亏，你……”

　　乐云舟找侍应生要了热毛巾，慢条斯理一根根擦拭着手指，“让他来就是，我还能怕一个刚成年的小子。”

　　纪良欲言又止，“你，好歹注意下场合，当着宾客的面闹出这么大动静，担心江逾川找你麻烦。”

　　“心情不好，顾不上这么多。”乐云舟将毛巾丢到旁边的托盘里，转身往宴会厅大门走。

　　纪良刚应付完上前攀谈的人，一回头就见乐云舟这不让人省心的主不管不顾朝外走，追了上去，“等等，宴会马上就开始了，你上哪去？”

　　“我去私奔。”

　　纪良一时错愕：“哈？你要和谁私奔？”

　　乐云舟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端详了纪良片刻，叹了口气，“现在不走，难不成等江逾川来找我麻烦吗？让让，别挡着门。”

　　纪良无言以对，心想也不知道是谁刚刚威风凛凛的，现在狐假虎威完了知道要挨揍，还把逃跑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乐云舟没管他，出了门就见拐角处有个黑影等在那。

　　他脚步一顿，看清是沈诗年，乐云舟松开手，重新挂起笑意：“你怎么在这？”

　　沈诗年后退半步，忽然鞠了一躬，“乐先生，我是来向您道谢的。”

　　乐云舟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我以为你是来跟我兴师问罪的，如果不是我推荐你来京华楼做兼职，你今天不会碰到傅华琛。”

　　沈诗年眉眼未动，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就算没有今天的事，他也会去酒吧找我麻烦。算上今天晚上这次，您已经帮了我三次了。”

　　“三次？”乐云舟不明所以。

　　沈诗年抿着唇笑，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京华楼薪水可观，入职后经理才告诉我，他们一般是不招临时工的……经理还提前预支了我的薪水，多亏有了这笔收入，我才能凑够费用。”

　　他没有明说这笔钱用来做什么，乐云舟也不多问，只是冲他笑笑：“傅华琛之后应该没有时间找你麻烦，你可以进去了。”

　　他转身要走，就被沈诗年叫住，“您还没用晚餐吧？我，我想请您吃饭。”

　　他多半是第一次邀请人吃饭，乐云舟看着紧张到有些结巴的少年，微微笑了下，“下次吧，会有机会的。”

　　沈诗年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亮了起来，他抬起头还想再说点什么，才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怎么忘了跟乐云舟要个联系方式，他有点遗憾地想，却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睛。

　　沈诗年悚然一惊，本能地从内心深处感到惧意。

　　宴会厅的大门前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高定西装熨烫笔直，一丝褶皱也没有，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目光幽黑。

　　像暗沉沉乌云下，酝酿着一场冰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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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云舟回了清漪台。

　　在佣人惊诧的眼神中，他径直上了楼，从角落里拖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他沉默地往里面塞东西，佣人表情不安地站在门口，试探着问：“小少爷，您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乐云舟将一本旧相册扔进行李箱里，语气冷淡，能听出声音里的情绪不佳。

　　乐云舟不笑的时候，眉眼间温水一样的流光消失不见，令他本就形状狭长的眉眼更加冷漠，昳丽的脸庞带着冰雪般的寒意，全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佣人大气不敢出，他是清漪台的老人了，也算看着乐云舟长大，对他的脾气摸了个七七八八。

　　小少爷平日看着笑盈盈，待人接物谦和有礼，但也只此而已。他骨子里透着的距离感让人望而生畏，也仅在面对家里另一位主人时，才会尽数收敛。

　　佣人不敢阻止，只好小心翼翼将情况汇报上去。

　　乐云舟自然没有漏过他的小动作，眉毛一拧，眸底烦躁不减，却也无可奈何。

　　一个小时后。

　　江逾川是在酒窖找到的乐云舟。

　　空气中弥漫着凉意，地下酒窖的恒温恒湿系统无声运转着，实木酒架沿着石墙蜿蜒排开，深色的橡木在昏黄的光线中沁出温润的光泽。

　　酒廊尽头是一处下沉式的休憩区，乐云舟撑在吧台边上，旁边歪倒着两瓶Dom Pérignon，金黄的酒液还剩小半。他似乎睡着了，长睫半阖，呼吸轻而缓，毫无防备。

　　江逾川站在乐云舟对面不远处，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乐云舟似有所感，颤巍巍睁开了眼，他看到了缄默站在不远处的兄长，黑沉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

　　“哥哥……”

　　江逾川没说话，乐云舟垂下眼眸，脸颊贴着冰凉的奢石台面，抱着酒瓶小声嘟囔：“哥，你别不要我，我会听话的……”

　　委屈似的，又好像在撒娇，咬字都勾的人醉醺醺的。

　　男人身体有一瞬的僵硬，下颌线紧绷，镜片下的眼眸似乎更暗了，他的身影一半藏在黑暗中，酒窖头顶的光线落在宽阔肩头，仿若镀了一层暖意。

　　“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阴影从头顶落下，江逾川走到他面前，微微倾身，遮住了大半的光。

　　乐云舟别过脸，打算去开第三瓶，江逾川蹙着眉，按下了他手上的酒。

　　“你还要喝多少？”

　　男人深邃的五官没在阴影中，神色冷淡，语气也冷，“抬起头看着我，乐云舟。是谁答应我最近会安分点，不在爷爷寿宴前胡闹，今晚却为了一个侍应生，在众目睽睽下和傅四闹起来——你就是这样听话的？”

　　乐云舟拽了下瓶子，没拿起来，他撇了下嘴，闷闷道：“我已经很克制了。”

　　“克制？”江逾川冷笑一声，“把酒泼到宾客身上，又在寿宴中途离席，你就是这样克制的？你的规矩呢？”

　　乐云舟抬起头，白皙的脸颊绯红，泛着醉意的浅色眸子湿漉漉地瞪着男人，“江逾川，你难道要我高高兴兴祝福你和别的女人缔结连理？”

　　“说我没规矩，那你江大少爷呢？”乐云舟望着男人冷漠疏离的侧脸，忽然，笑意代替眼里的冰凉，他的嗓音刻意放得又轻又软，“今晚中途离席的恐怕不止我一个吧？”

　　“江逾川，你的规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