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撒娇拿捏爹系养兄》岱青

10、第十章 醉酒

　　晦暗中亮了一簇火星，江逾川半垂着视线点了支烟，阴影漫过了他的五官，难说什么心思。

　　“又不说话了？江先生和我算账算完了？”乐云舟嗤笑一声，笑容像是刀刃划过的薄纸，冷冽又锋利，“每次遇到这样简单的问题，你又装聋作哑。哥，你就是个胆小鬼。”

　　“闭嘴。”

　　青灰色烟雾掩去他一半的神情，却挡不住他眼底的天寒地冻，冷戾的感觉有些骇人。

　　不知道是不是酒壮人胆，乐云舟已经完全不怕他了。

　　他站起身，反倒从江逾川的西装口袋里摸出那盒烟，咬着支烟凑近他，自然而然带着仰视的角度，就着那簇火星借了个火。

　　江逾川盯着那两根细白的指节微蹙起眉，忽然把烟掐了，动作带了些烦躁。

　　乐云舟徐徐吐出一口气，唇角画上去的笑容更加虚浮，“哥哥，承认是为了我才离席的，对你来说有这么难吗？”

　　“哥，你在怕什么？为此不惜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抛下未婚妻子，罔顾礼节，你其实也是——”

　　“乐云舟！”他钳住乐云舟伸出的手，那张八风不动的脸上罕见浮现出怒容。

　　江逾川不错眼地盯着乐云舟，几秒后，嗓音低下来，“这件事爷爷已经对外界媒体宣布了，订婚宴在七月初七，没有商量的余地。”

　　乐云舟瞳孔倏地一缩，浑身肌肉都紧绷，有那么一会功夫，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僵立在原地。

　　直到额头撞上坚实饱满的胸肌，乐云舟才反应过来，抬起手肘毫无征兆地狠狠向他撞去。

　　对方早就料到他的动作，一避就让过了，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臂。

　　下一瞬，带着烟草香的冷冽气息强势朝他压了过来，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乐云舟整个人被身后的力道压在吧台上，半趴下去。

　　他被迫侧着身子，心思完全不在这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上，剔透的浅色双眸中凝着霜寒，狠狠瞪着江逾川：“你是故意的。”

　　江逾川顺手将捏烂的烟管扔进烟灰缸，黑沉的眼眸隐在镜片后，晦暗地盯着身下的人：“你到底在闹什么？”

　　乐云舟扯出冷笑，怒视他：“江逾川，你混蛋！你居然要在我生日那天和别的女人订婚！”

　　这么折腾一顿乐云舟火气也上来了，讥讽看着他，“你爱傅明淇吗？还是看上了傅氏？以大哥的性子，居然也会接受用联姻来换取利益，难不成一个西郊项目，还需要你这个江家家主牺牲色相？下一个重点项目，你是不是还要娶王家李家的女儿，你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不装醉了？”江逾川冷不丁开口。

　　乐云舟愣了一下，“什么？”

　　光线落在歪斜的酒瓶上折射冰冷的光辉，头顶浓墨的阴影像是有重量一般，压得人喘不动气。

　　江逾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又冷酷：“江家能有如今的地位，是祖辈荫庇加上几代的积累，除了后辈延续家族辉煌，也离不开和各界盘根错节的联姻。”

　　“我们深受其利，而这些馈赠早已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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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意阑珊，宾客尽散。

　　卫辞笙穿着得体的礼服，站在窗前，一瞬不瞬地眺望远处的皎洁月色，垂在身侧的右手夹着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橘色的火光在黑暗中不安地跳动。

　　助理走过来，劝她先回去休息。

　　她问：“逾川回来了吗？”

　　助理斟酌着回道：“没有，江总多半还没有处理完公司的急事。”

　　卫辞笙轻呵了口气，眼神冷了下去，“他今年也二十有四，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像话。”

　　助理知道她话里指的是谁，低着头没敢接话。

　　卫辞笙从香烟的白雾中瞥了助理一眼，语气冷淡地问：“施家还在找她吗？”

　　“是的，那位前几日还来了京城。”

　　“给他找点事做，”卫辞笙说，“省的他有时间去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

　　助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或许夜色浓重，他脖子瑟缩，总觉得寒意在周身蔓延。

　　次日正午，佣人敲了房门。

　　酒是喝畅快了，可宿醉后头一阵阵疼的滋味也真的折磨人。

　　乐云舟按了按眉心，强撑着精神去浴室洗漱。

　　不多时房间内响起水声，热气氤氲，将玻璃笼的白蒙蒙一片，一如那个男人，永远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乐云舟昨晚醉酒，除了心头不畅，也是想借着喝醉试探江逾川的态度。

　　可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乐云舟的手指抚上玻璃，镜子里的人略带嘲意扯了下唇角，很快水汽弥漫，又遮住所有情绪。

　　乐云舟擦拭着滴水的发尾，昨晚还躺在地上的行李箱，不知何时又被收了起来，那些他随手丢进去的物品，全都完好无损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盯着书架上憨态可掬的不倒翁，一时有些出神。

　　平心而论，江逾川算得上一个尽职尽责的兄长。

　　因为是商业联姻的关系，早年卫辞笙和江父的关系并不好，诞下长子后两人就像完成了任务，各自奔波鲜少聚在一起。江逾川自幼被接到江老爷子身边教养，江堰坤此人古板严肃，江逾川倒是将他的脾性和威严学了个十成。

　　后来卫辞笙夫妇关系缓和，又诞下幼女，回家的次数才多了一些。

　　但也只有一些。

　　乐云舟住进江家才八岁，他那时不太爱说话，尤其讨厌和同龄人接触。江风远和江映瑜对这个陌生的小孩或多或少带了点敌意，乐云舟对情绪敏感，他不觉得自己能在江家待多久，也吝于给他们好脸色。

　　江映瑜总说他对江逾川不同，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分别，他甚至更抵触和这个“大哥”接触。

　　江逾川待人冷淡疏离，连至亲也不例外。乐云舟虽然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对自己恶意，也同样感受不到多少亲近，他就像个机器，像个成熟的大人，不见一点人情味。

　　乐云舟对他更多是畏惧，私下里几乎都躲着他走，避无可避才会乖乖问好。

　　态度的转变是在那年的初春，雪霁天晴，大地回春，江家园子的湖面冰融水现。

　　具体事由乐云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天江风远和江映瑜故意作弄他，冰面湿滑，他失足落入湖中，湖水很冰很凉，寒冷似乎能渗入骨髓。昏迷前的记忆，是江逾川朝他游过来的身影。

　　其实并不是江逾川把他捞起来的，他那时也是个半大不大的少年，就算水性不错也很难在冰湖里捞起一个小孩。那次落水，乐云舟高烧三天大病一场，醒来才知道卫辞笙将三人全都罚了一遍。

　　江映瑜和江风远在他床头眼睛肿成核桃，见他醒了又嚎了好半天，乐云舟才知道在他昏迷的两天，江逾川在祠堂跪了两天。

　　那天之后，江映瑜两人对他都是小心翼翼的，江逾川反倒和往日一样，或许看他可怜，还多了两分耐心。

　　他却像开出了糖果的小孩，因为贪恋那点点甜味，黏上了最不近人情的长兄。

　　但江逾川始终和他保持距离，用规矩牢牢将自己定在兄长的位置上，要做他威严板正的大哥，也不允许他逾越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