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敌国皇帝独宠》L辞风

14、扳指 帐中只燃着

　　帐中只燃着一盏油灯，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光线昏暗。地上蜷缩着一人，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

　　裴青砚站在门口，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眼前的人。

　　是一张少年的脸。

　　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五六岁。面黄肌瘦，嘴唇干裂，显然是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裳，是大朔寻常百姓的装束，但那衣裳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满是泥污，袖口磨破了，露出半截细瘦的手腕。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警惕地盯着来人。

　　裴青砚的目光落在他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木牌，和周崇的那块一模一样。牌子垂在腰侧，烛火摇曳间，上面的字隐约可见——

　　也是“周”字！

　　裴青砚微微眯了眯眼睛。

　　感受到他的视线，少年伸手将木牌往衣衫里藏了藏。抬头盯着裴青砚，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双手攥紧，指甲掐进肉里，嘴唇抿得发白。

　　帐中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裴青砚缓步走近，脚步声在狭小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少年死死盯着他，随着他的靠近，身子绷得越来越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裴青砚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抿紧嘴唇，不说话。

　　“周崇是你什么人？”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的惊惶没能逃过裴青砚的眼睛——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出声。但很快，他又绷紧了脸，下颌抬得高高的，倔强地别过头去，不肯与裴青砚对视。

　　裴青砚嘴角微勾，顾雪衣的部下，都是这一个样子。

　　裴青砚在帐中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瘦归瘦，但骨架在那里，若是好好养着，应该是个挺拔的少年郎。只是此刻太狼狈了，头发散乱，脸上有灰土，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像是磕破过。

　　裴青砚命侍卫拿来了糕点给他。那少年抿了抿嘴唇，却移开了目光。

　　“怕我下毒？”裴青砚淡淡道，“要杀你，用不着这么麻烦。”

　　少年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他跪着挪过去，拿起那盘糕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像是饿了几辈子似的。

　　裴青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糕点很快见了底，裴青砚又命侍卫端来了水，少年端起那碗热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这才缓过一口气来。他抬起头，对上裴青砚的目光，眼底的戒备又回来了。

　　“吃饱了？”裴青砚问。

　　少年不答。

　　“那说说吧，”裴青砚道，“周崇是你什么人？”

　　少年别过头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裴青砚也不急，只是慢慢道：“周崇此刻正关在城北大牢，刺杀的罪名，够他死十次。朕本来打算秋后问斩，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顿了顿，少年虽然别着头，但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不如就今晚处决了吧。”裴青砚说完，看向暗七，“去！”

　　“是。”暗七作势要走。

　　“慢着！”少年猛地转过头来，声音又急又哑，“我说！”

　　裴青砚看着他，不动声色。

　　少年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盯着裴青砚的眼神里有恨，有怕，有屈辱，还有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周崇是我爹。”

　　帐中一时寂静。

　　裴青砚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你叫什么？”

　　“周琰”

　　“怎么逃出城的？”

　　周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更闷了：“不知道。”

　　裴青砚紧紧盯着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周琰咬着唇，“那个人是半夜里过来的，穿着黑衣，蒙着脸，就露出一双眼睛。他从牢里把我带出来，给我换了这身衣裳，塞了一包银子，让我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

　　“往北跑？你可知往北是什么地方？”

　　“是....是北戎！”

　　裴青砚目光微动：“他为何让你往北戎的方向跑？”

　　“我,,,我不知道。”

　　裴青砚俯身在他面前蹲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

　　“他说...他说到了北境会有人来接应我，到时候自会护送我回到大齐。”

　　“什么人接应你？”

　　“是跟我们一样带着木牌的。”

　　裴青砚脸色阴沉，道：“继续说！”

　　“我本来想往北跑，可是我爹还在这里。我想要找到他，结果钱被人偷了。我不认识路，又不敢问人，只能瞎走。结果什么都没打探到，就被你们抓了。”

　　裴青砚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冬日结了薄冰的深潭。

　　“那个送你出城的人，还给你说了什么？”

　　“没有了...”

　　“接应的人怎么知道是你？”

　　周琰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他还给了我这个。”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索了许久，才掏出一个东西，颤颤巍巍递给裴青砚。

　　那是一个米白色玉质扳指，裴青砚接过来，仔细观察着扳指，内侧刻着两个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字，似乎是……“慕容”。

　　慕容，北戎贵族姓氏。

　　裴青砚眸光一闪，看向周琰，强大的寒意，让少年身体一抖，本能地挣扎着要退后。

　　然而那双纤细匀称的指尖轻轻一挑，将他腰间的木牌一把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