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比过往都要灿烂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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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轻松。”许清的声音就在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尖，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沈砚的耳廓以肉眼可见般的速度红了起来，像晕开的胭脂。他下意识想往后缩，手腕却被许清按住，这力道不重，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跟着感觉走就好。”
许清掌心的温度烫的沈砚手腕发麻，那点灼意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口，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手背，薄茧擦过皮肤的触感，像电流般穿透四肢百骸。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拿着调色刀的手微微发颤，蘸在刀尖上的明黄色颜料掉落在画布上，像从天而降的一颗星星。
许清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轻扫沈砚的心尖。他没说话，只是俯身更靠近了些，胸膛几乎要贴上沈砚的后背。
沈砚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一下一下，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他的呼吸更乱了，鼻息间全是许清身上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感到心慌意乱，可又舍不得躲开。
“你听。”许清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风穿过香樟树叶的声音像不像海浪？”
沈砚侧耳听了听，窗外的风卷着叶子沙沙作响，真的有几分像他从前在海边听过的海浪声。
那时候他还能看见，能看见金色的沙滩和蔚蓝色的海，能看见阳光在浪尖上跳跃。
后来，一切都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取代，连带着那些鲜活的记忆，都蒙上一层灰。
他的鼻尖发酸，握着调色刀的手有些颤抖。
许清察觉到他的情绪，握着他手腕的力度松了松，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那现在就由沈大画家执笔，把你听到的、联想到的，都画下来。”许清一边说，一边带着他的手，顺着画布的纹路轻轻划过。
明黄色的颜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晕开在画布上更是温暖。沈砚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很专注。
许晴的手很稳，扶着他的手划过的线条，流畅又温柔，像是在临摹着什么世界名画，十分虔诚。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落在沈砚翻红的耳廓上，落在许清垂着的睫毛上，温柔的不像话。
沈砚渐渐放松下来，他不再去想那些令人窒息的过往，不再去想父亲那句冰冷的“恶心”，只专注指尖的触感，专注许清掌心的温度，专注画布上慢慢晕开的颜色。
他蘸着浅绿和明黄，凭感觉混合在一起，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极了春日里被阳光晒暖的草地，带着勃勃生机。
许清的手慢慢松开，没走远，就站在他身侧，之间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惊得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
他看着沈砚摸索着作画，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嘴角抿着一丝专注，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沈砚蘸了一点赭石，小心翼翼地勾勒着。他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去画，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生命力。
他画的是香樟树的影子，是阳光落在地上的光斑，是他能感受到的，所有能带给他温暖的东西。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滴落在画布上，晕开一小片色彩。许清递过一张纸巾，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额角，那触感很轻，很柔，却像是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沈砚的耳根又红了，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朝着许清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这样……可以吗？”
许清低头看着画布，粗糙的肌理上，明黄和浅绿交织，赭石勾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像风，像树，像阳光，像一切温暖的东西。他能从这些线条里，感受到沈砚藏在心底的，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和期待。
“当然可以了，”许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沈砚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别过头，不敢看许清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点别扭：“也就……也就那样吧。”
许清忍不住笑了，他收回手，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累了吧？”许清拿起旁边的水杯，递到沈砚手边，“喝点水，休息一下。”
沈砚摸索着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的暖意又浓了几分。他喝了一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平了所有的慌乱。
许清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旁边，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窗台上的绿植，看着沈砚蒙着纱布的眼睛。
阳光落在沈砚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蝶翼一样。
“其实，画画不一定需要眼睛。”许清忽然说，“用心去感受，比用眼睛去看，更能抓住本质。”
沈砚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他侧过头，朝着许清的方向，蒙着纱布的眼睛似乎亮了些。他想起自己从前画画，总是追求技巧和形似，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用心去感受过色彩和线条。
“你说的……是真的吗？”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当然。”许清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看，你今天画的画，就比你之前治疗时画的画，都要动人。”
沈砚的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握着水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感受着诊室里的阳光，感受着空气里残留的番茄鸡蛋面的香气和颜料的味道。
这些味道，这些温度，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专属于他们的，温柔的气息。
许清看着他那股小傲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伸手，轻轻拂开沈砚额前的碎发，想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往后的日子，他会陪着他，一点点走出黑暗，走向阳光。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沈砚的心，就像他画的这幅肌理画，粗糙，却又柔软，需要慢慢打磨，慢慢温暖。
夕阳渐渐西斜，把诊室的窗户染成了暖橙色，风里的香樟味淡了些，添了几分傍晚的凉意。沈砚抬手摸了摸画布，颜料已经半干，指尖蹭过，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纹路，像触摸着一段真实的时光。
“时间不早了。”许清站起身，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我送你下去吧。”
沈砚想说不用，自己能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混的一声：“……嗯。”
许清失笑，弯腰拿起沈砚放在一旁的外套，替他披在肩上。
外套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许清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沈砚的鼻尖动了动，悄悄往旁边偏了偏头，怕被许清看出自己的异样。
两人并肩走出诊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洒在光洁的地砖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清走在沈砚的左侧，离他半步的距离，右手虚虚地护着他的胳膊，怕他被走廊里的椅子绊倒。
沈砚的导盲杖点在地上，笃笃的声响比来时慢了许多，也稳了许多。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小护士笑着和许清打招呼：“许医生下班啦？”
许清点点头，声音温和：“嗯，送个朋友。”
“朋友”两个字落进沈砚耳朵里，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又很快绷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攥着导盲杖的力道松了松。
诊疗室门口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沈砚缩了缩脖子。许清停下脚步，伸手替他拢了拢外套的领子，指尖擦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晚上凉，别冻着了。”
沈砚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得发烫。他别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硬邦邦地说：“知道了，啰嗦。”
许清低笑出声，没反驳他。他看着沈砚微微泛红的侧脸，看着夕阳落在他蒙着纱布的眼睛上，轻声问：“家里有人等你吗？”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眼底的光暗了暗：“没有。”
父亲大概还在书房里，对着他那些得过奖的画，皱着眉叹气。
阿姨早就回了家，偌大的房子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许清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放缓了声音：“那我送你回去吧。”
沈砚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边的香樟树影婆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沈砚的导盲杖偶尔会碰到路边的石子，许清总会及时伸手，替他拨开，指尖不经意间相碰，两人都会微微一顿，又很快错开。
一路无话，却不觉得尴尬。晚风里的香樟味，路灯下的暖光，还有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都透着一种温柔的默契。
走到小区楼下，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许清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到了。”
“嗯。”许清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夜色，“上去吧，记得喝杯热牛奶，好好睡一觉。”
“知道了。”沈砚攥着导盲杖，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清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外套传过来，暖得沈砚心里一颤。“明天中午有一个味觉辅助训练，道具是香喷喷的糖醋排骨，要不要来？”
沈砚的眼睛亮了亮，耳廓的红又深了几分。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谁要吃你的糖醋排骨，不过……也不是不行。”
许清笑得更厉害了，他看着沈砚别扭的样子，轻声说：“好，那我等着你哦。”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握着导盲杖，一步步朝着楼道口走去。他的脚步很稳，不像来时那样慌乱。
许清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看着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起来，直到沈砚家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才转身离开。
晚风里的香樟味，又浓了几分。
夜色温柔，只有刚才的两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比过往都要灿烂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