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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二) ...

  •   我是被刺骨的冷风和失重感拽出梦境的。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指尖冰凉,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我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天台空旷的夜色,也不是酒楼喧嚣的灯火,而是熟悉的、暖黄的床头灯,是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盛夏凌晨微亮的天光。
      耳边没有蝉鸣的聒噪,没有风灌进衣袖的寒意,只有平稳的呼吸声,轻轻落在我的颈窝。
      一只温热的手立刻覆上我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顺着我的脊椎,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做噩梦了?”
      是周灿青的声音。
      低沉,温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盛夏午后冰镇过的青梅汽水,清冽又甜软,一点点熨帖进我慌乱不堪的心脏里。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在我们的家里,在我们的床上,躺在他的怀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空调被,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上一贯干净的雪松皂角香,不是梦里那种冰冷绝望的空气。

      我大口喘着气,胸腔还在不受控制地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他的小臂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梦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被公之于众的暗恋,他毫无留恋的转身,母亲病逝的痛苦,孤身一人漂泊的绝望,还有天台上那一句轻飘飘的新婚快乐,以及纵身一跃时,耳边呼啸的风。
      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甚至能感受到身体落地时的钝痛,能感受到樱桃树下那个少年的身影,在我眼前一点点模糊,最终变成遥不可及的幻影。

      “别怕,是梦,都是假的。”
      周灿青察觉到我抖得厉害,立刻收紧手臂,把我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另一只手握住我冰凉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试图把温度渡给我。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是我从小到大,最安心的港湾。

      我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和梦里那个冷漠疏离、从未爱过我的周灿青,判若两人。
      我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死死攥着他的睡衣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梁暄,”他轻声唤我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心疼,“哭出来就好了,我在呢,一直都在。”
      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从无边地狱里被拉回人间的释然。
      原来那长达数年的痛苦,那单向无果的暗恋,那最终归于死亡的结局,都只是一场冗长又刺骨的噩梦。
      现实里,一切都好。
      我们没有分开,他没有转走,母亲好好的,我们还住在隔壁的朱红门小院里,院中的樱桃树年年开花结果,夏天的风永远温柔,他喜欢的《小草》,会在傍晚的院子里,伴着蝉鸣轻轻哼唱。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发哑,我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

      周灿青没有不耐烦,就一直抱着我,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又温柔。
      “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他低头,用指腹擦去我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软。
      我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他。

      凌晨的微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眉眼温柔,眸色深邃,里面满满都是我的影子。
      这是我的周灿青。

      是从初中搬来隔壁,在樱桃树下和我初见的周灿青;是会把好吃的都留给我,会帮我补功课,会在我被人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的周灿青;是知道我所有小心思,会笑着接住我所有闹腾,最后认认真真和我告白的周灿青。
      不是梦里那个,只把我当邻家弟弟的周灿青。
      我抿了抿唇,还是把梦里的片段,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我说我梦到他从来都不喜欢我,只把我当朋友;梦到小混混偷了我的日记,把我的喜欢公之于众,所有人都嘲笑我;梦到他因为家庭原因转走,留我一个人面对所有流言蜚语;梦到我妈妈生病走了,我一个人去了陌生的城市;梦到他成了大老板,和别人结婚,我站在天台上,跟他说新婚快乐,然后跳了下去。
      每说一句,我都能感受到周灿青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等我说完,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动作虔诚又温柔。

      “傻瓜,”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宠溺,“怎么会做这么傻的梦。”
      “都是假的,对不对?”我仰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全是假的。”他笃定地回答,指尖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半步都没走远。”

      是啊。
      三年前的盛夏,他搬来隔壁,朱红门的樱桃树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我趴在自家窗台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少年。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背着书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明眸皓齿,眉目清朗,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世间所有的颜色,都因为他,乱了心曲。
      和梦里的初见,一模一样。

      只是梦里,我把这份喜欢藏了整整三年,藏进日记本里,藏进自卑的心底,直到最后都没说出口。
      可现实里,我没那么胆小。
      或许是少年人的冲动,或许是喜欢太满藏不住,在高二的那个夏天,在樱桃树结出第一颗红透的果子时,我红着脸,磕磕绊绊跟他告了白。
      我记得当时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结巴,我说周灿青,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我以为会被拒绝,毕竟他那么优秀,学习好,性格好,所有人都喜欢他,而我只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闹腾,跳脱,成绩平平,配不上他。
      可他没有。

      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那颗刚摘下来的红樱桃塞进我嘴里,轻声说:“梁暄,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原来他也喜欢我。

      从初见的那一刻起,从樱桃树下的第一眼起,他就注意到了那个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小男孩。
      原来我的一见钟情,是双向奔赴。

      “妈的身体好好的,每天早上还会喊我们起来吃早饭,”周灿青继续说着,一点点打碎我梦里的绝望,“我们在北京,在我们的房子里。樱桃树每年都结果,你最爱吃的樱桃,妈今年还摘了满满一筐寄过来了。”
      “我也没有转走,没有休学,我们一直都是同级,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一起毕业工作,一起有了房子,一直在一起。”
      “我更不会和别人结婚,”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嘴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梁暄。”
      我的心口一暖,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在他一句句温柔的话语里,烟消云散。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重新埋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心跳,真实的爱意。
      “梦里……我还梦到你很喜欢《小草》,”我闷声说道,“因为是你奶奶教你的第一首歌,也是最后一首,所以你一直很喜欢,我也跟着喜欢了很久。”

      周灿青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温柔:“我是喜欢,可我不只喜欢《小草》,我还喜欢所有你喜欢的歌,喜欢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
      他说着,轻轻开口,哼起了那首熟悉的《小草》。

      没有华丽的伴奏,只有他低沉温柔的嗓音,在安静的凌晨里轻轻响起,和窗外的夏风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让人眼眶发热。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这是他奶奶教他的歌,是他最爱的歌,也是我们在一起之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哼给我听的歌。

      梦里,我只能偷偷听着,偷偷喜欢着,把这首歌藏进心底,作为唯一的念想。
      可现实里,他会抱着我,在我耳边轻轻哼唱,会牵着我的手,在樱桃树下,伴着夏蝉,一起唱完这首歌。
      “还怕吗?”他唱完,低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不怕了。”
      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饿不饿?”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去给你煮点吃的,好不好?”
      我点点头,松开抱着他的手,看着他起身。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宽松睡衣,身形挺拔,即使是最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格外好看。
      他走到床边,弯腰,替我掖了掖被角,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乖乖躺着等我,很快就好。
      我看着他走出卧室,听着厨房传来轻微的动静,心里满是安稳。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盛夏的清晨,风是暖的,蝉鸣渐渐响起,楼下的小区里,有老人晨练的声音,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立刻涌了进来,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最后一丝梦里残留的寒意。
      我们的家在五楼,从窗户往下看,能看到街边郁郁葱葱的香樟树,能看到卖早餐的小摊升起袅袅炊烟,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才是人间。
      是有周灿青的人间。
      没过多久,周灿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走了进来,还贴心地放了一点点醋和葱花,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坐在我身边,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凉了才递到我嘴边。
      我张口吃下,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到了心底。
      他就这么一勺一勺喂我,眼神专注,动作温柔,仿佛我是什么稀世珍宝。
      一碗馄饨吃完,我浑身都暖烘烘的,梦里的阴霾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心的甜。
      “周灿青,”我拉住他的手,指尖和他的指尖紧扣,“我们今天回冬巷好不好?我想吃我妈做的饭,还想吃樱桃。”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揉了揉我的头发,“吃完早饭我们就回去,正好今天周末,陪阿姨待一天。”

      我笑了,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这才是我的生活。

      没有流言蜚语,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单向暗恋,没有绝望死亡。有爱我的妈妈,有疼我的周灿青,有院中的樱桃树,有永远温柔的夏天,有双向奔赴的爱意。
      收拾好东西,我们一起出门。
      盛夏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蝉鸣声声,编织出最动听的夏日交响曲。

      周灿青牵着我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滚烫,传递着满满的爱意。
      我们一路聊着天,说着工作上的趣事,说着小院里的樱桃,说着未来的计划。
      “等我休假了,我们就去旅行怎么样?”
      “好!”
      我笑着点头,心里甜得像抹了蜜。

      来到熟悉的朱红门小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樱桃树。
      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枝头挂着一颗颗红透的樱桃,像一串串小小的红灯笼,在夏风中轻轻摇曳。

      梁芳兰正站在树下,摘着樱桃,看到我们回来,立刻笑着招手:“暄暄,灿青,回来啦!快进来,樱桃刚熟,甜得很!”
      她的身体硬朗,笑容爽朗,和梦里那个被病痛折磨、最终离世的模样,天差地别。
      我跑过去,抱住母亲,眼眶微微发热:
      “妈!”

      “这孩子,怎么还撒娇呢。”母亲笑着拍了拍我的背,递过来一颗最大最红的樱桃,“快吃,灿青也吃。”
      周灿青走过来,礼貌地喊了一声阿姨,接过樱桃,笑着道谢。
      阳光透过樱桃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我咬下一口樱桃,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甜到了心底。
      周灿青站在我身边,悄悄握住我的手,低头对我笑,眉眼温柔,满目皆是我。
      母亲在一旁笑着收拾樱桃,嘴里念叨着中午要做我最爱吃的菜。

      夏风轻轻吹过,樱桃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声声,温柔悦耳。
      我看着身边的人,看着眼前的景,心里满是庆幸。
      庆幸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庆幸我爱的人,都在我身边。
      庆幸我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庆幸这个盛夏,樱桃正甜,风正软,爱的人,正相伴。

      中午唐元盛敲了个电话,笑着说等有时间了同学聚会。

      晚上,我们躺在小院的凉席上,樱桃树就在身边,枝叶轻轻晃动,洒下斑驳的光影。
      周灿青抱着我,哼着那首熟悉的《小草》,声音温柔,伴着夏蝉的鸣叫,成了最动听的旋律。
      我靠在他的怀里,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

      “周灿青。”
      “嗯?”
      “我好爱你。”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轻声回应。
      “梁暄,我更爱你。”

      这场噩梦醒来,我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温柔。
      从此,再无别离,再无遗憾,只有岁岁年年,朝夕相伴,樱桃树下,爱意长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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