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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灾墨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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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晚,寒意渐浓,风雪欲猛。
唐晏舟与沅司蘅在客房内商讨,明日抵达山峡县后的暗访行程安排,沅湘泠则在一旁替唐晏舟行针灸治疗排毒。
“殿下,若依今日那五人所言,山峡县的灾情,恐怕远比咱们所知晓的要严重得多。”沅司蘅难掩忧虑。
“不错,你去跟老板娘买三套布衣,明日咱们乔装出发,从外及内一一实地走访受困区域。”
“好的,我现在就去买衣服。”
沅司蘅起身走出客房,合上房门,屋内此刻只剩下沅湘泠与唐晏舟二人。
“殿下,今日施针已结束。您服下清毒丸后,就好好休息。您现在的身体,不宜过度思虑。”
“好。”唐晏舟接过药丸,就着杯中的温水服下,随即又说道,“出门在外,不便暴露身份,以后你唤我名字就行。”
“……,唐……晏舟?”沅湘泠微微试探一下,好像也还行。
“嗯,听着不错,只是这直呼全名显得过于身份了,可以直接叫我晏舟。”唐晏舟眉眼浅笑,清隽的骨相,只瞧一眼便勾人心魄。
这该死的美色啊!本系统可真喜欢!
沅湘泠按捺住狂跳的心,学着师父平日给病人问诊后的模样,叮嘱一二便逃回自己的客房。
一夜风雪落尽,晨光破云而入,洒满窗棂,倒是个好晴天。
三人乔装成外地前来山峡县寻亲的兄妹,继续驱车前行。
这一路上格外安静,林中鸟鸣清晰入耳,或许是走的小径的缘故。
突然!
“救命!救命啊!”
右侧树林里传来男子急促的呼救声,瞬间破了林间静谧,惊得沅司蘅猛地勒住手中的缰绳。
“殿下,有人呼救。”
唐晏舟纵身跃下马车,身形如箭矢般已至林中。
冷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唐晏舟瞧见一个中年男子浑身血污,头发散乱地黏在脸上,他拼尽全力在奔逃,不料脚下一个踉跄,被横在地上的树杈重重绊倒。
而他身后丈余处,两个蒙面杀手正步步紧逼。二人见男子倒地,对视一眼,脚下提速,弯刀欲劈向男子。
唐晏舟见状,来不及多想,俯身抄起一块石子,精准砸向那名正欲出刀杀手的手腕。
那杀手瞬间吃痛,闷哼一声,弯刀脱手坠地。
唐晏舟乘势追击,因未明状况,他不愿滥杀无辜,只好将二人击昏。
沅司蘅也赶到,二人合力将昏迷的中年男子扶上马车,沅湘泠喂他吃下养心丸,拿出药箱给中年男子止血、处理伤口。
约莫过了一刻钟,中年男子苏醒了,眼里的惊恐未散,确认自己身处安全之地,这才连忙道谢。
“你是何人?为何被人追杀?”唐晏舟冷声询问。
“我……我是……”中年男子明显有所顾虑。
“你到底是谁?不要磨叽!如实招来!不然我们就把你丢下马车,生死由命去!”沅湘泠恐吓道。
这一招似乎有用,生死面前,既有机会活着,谁会嫌自己命长!
“我说!我说!我是新科状元李子濯的随从宋杰,他们……他们杀了我家大人!现在也要杀了我……也要杀了我!”
三人闻言皆是一惊,正如他们此前所怀疑的,李子濯的死有蹊跷。
“你可知是谁杀了李子濯?”
宋杰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你当真不知?”沅湘泠怀疑问道,如若他不知道,怎么会被追杀。
“我……”宋杰还在拖拖拉拉,不愿如实相告。
“废话少说,丢他下车!”沅湘泠故作冷面道。
“我说!我说!是山峡县的知府匡宜民和知县史巍然二人!”
“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重者可判处死刑?”唐晏舟面色微沉。
“小的知道!杀我家大人的,就是那匡宜民和史巍然!”
“你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沅司蘅一脸震惊,看来此次查赈,远比想象中的要复杂。
宋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唐晏舟见状,感觉也问不出所以然,决定带上宋杰一起,他是李子濯命案的关键人证,不能出任何差错。
沅司蘅回到驾驶位,继续赶路。
路上,沅湘泠与唐晏舟向宋杰了解了一下山峡县的基本情况。据他所言,山峡县官商勾结,克扣朝廷赈灾物资,虚报灾情。暴雪下了近一个月,冻死的平民百姓就已达几十人。
物资匮乏,有的流民聚集在一起想去官府和当地豪绅商铺抢夺物资,被武力镇压得伤的伤,死的死。
李子濯欲将暗中收集到的匡、史二人的罪证呈报陛下,不料匡宜民知晓后,便连同史巍然,人收买了李子濯的另外一名随从毒杀了李子濯,而后为掩盖罪行,将现场伪造成自杀的模样。
“那罪证呢?你家大人死后,收集到的罪证在哪里?”
“小的不知,匡宜民他们好像也没有找到,所以……才派人来追杀小的吧。”
另一边,既白带领的巡按御史官队,已先行抵达山峡县。
知府匡宜民携同知县史巍然,及一众乡绅豪户,早已在道旁恭迎。
更有不少灾民代表在路边跪地欢迎,还齐声高呼:“谢陛下赈灾救济!”
一派官民和睦、救灾有序的景象。
匡宜民安排好既白等人入住官驿,随后亲自呈上府级灾情救济手册,内含山峡县受灾范围、上报灾民数及已放赈银及物资数等等。
假扮的巡按御史听完匡宜民等人汇报完情况,表示要即刻动身前去流民安置区查看情况,并代天子抚慰灾民。
他们所到之处,雪道均已清理干净,灾民身着朝廷发放的棉衣,在多位乡绅的施粥棚处,排队领热粥,还有小菜。
“巡按大人,目前山峡县的安置情况您都瞧过了。这次朝廷运送过来的物资与款项,下官均已按人头数发放完毕,因灾生病的灾民也有专门的医馆在救治。”
既白遵照唐晏舟此前的吩咐,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灾民,灾民们面容红润,笑意盈盈,无不夸赞匡宜民和朝廷。
这一切看似合情合理,既白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午后,沅湘泠一行人方才抵达山峡县边界。可入目所见的灾情,与既白那边的情况竟是截然相反的。
遍地积雪,村落屋舍倾倒,放眼望去荒无人烟。还有冻死的尸首暴露在外,满眼皆是触目惊心的凄凉。
沅司蘅继续驱车前行,寻了一处荒废的民居落脚,他负责看管重要证人宋杰,以防他遭遇不测。
沅湘泠和唐晏舟二人徒步实地走访附近受灾村落,看看是否有活人被困,也好了解实际的受灾范围及情况。
一路走来,方圆十里的村落房屋被毁无数,早已无人迹。
路过两个小村落,还有几具已经冻僵的尸体,根本不像奏折所呈报的:仅二三人冻毙。
沅湘泠拿出手帕递给唐晏舟,“横尸众多,小心瘟疫,咱们仔细捂好口鼻。”
虽说今天是个大晴天,可越往前走,沅湘泠与唐晏舟的心越寒。
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俩。
唐晏舟察觉身后有人尾随,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身后有人,跟紧我,加快脚步。”
他们快,后面的人也快。
二人行至一座破庙,唐晏舟顺势牵起沅湘泠的手,闪至墙后,后头的人发觉跟丢了,慌忙小跑向前查看。
突然,一只厚实有力的手掌紧紧扼住他的脖颈。
“说!为什么跟着我们?”唐晏舟厉声喝道。
沅湘泠定睛一看,跟着他们的竟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看样子,应该是附近的灾民。
少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哪怕唐晏舟试图用点力道掐紧脖子,他也只是仰头看向远处,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沅湘泠伸手去拨开唐晏舟的手掌,温声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更不会害你。你是附近的灾民吗?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少年看着沅湘泠诚恳的表情,依旧不言不语,沅湘泠又接着柔声道,“你是不是饿了?我这有吃的,给你。”沅湘泠从随身包裹里,拿出一个烧饼递给少年。
少年眼神一顿,思考片刻,伸出手接下烧饼,终于出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有机会,我会还给你!”
沅湘泠莞尔一笑,“一个烧饼而已,不用还,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少年沉默片刻,见沅湘泠并不像坏人,才开口道:“我刚才看到你们驾着马车进村,想着你们应该有吃的,所以……所以……想偷点吃的。谁知道……”
少年明显感觉有些难以启齿,羞愧道:“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只是……我娘病了好几天了,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东西了,再不吃的话,她还没病死,就要饿死了。我不想她死,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说到此处,少年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我们村已经受灾月余了,好多人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朝廷不是有赈灾粮食吗?你们怎么不去领?”唐晏舟不解问道。
少年摇摇头,“起初是有一个大人说要给我们发粮食,可他后来死了。我们村和隔壁好些村子都没有粮食,也没人管我们。半个月前,村里的叔叔伯伯们一起去了县城,说是要帮我们村子讨要赈灾粮食,可到现在,都不见回来,说不定……说不定已经冻死在路上了。”
“你娘在哪?我是大夫,你领我去瞧瞧。”
少年一听沅湘泠是大夫,眼里瞬间带光,小跑在前头带路,“跟我来。”
少年将他们领至一隐蔽的山洞处,洞口及四周还有草丛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洞内明显比外头暖和些许,或许正是有了这个庇护所,母子二人还勉强活到现在吧。
沅湘泠瞧见一个瘦削的妇人躺在厚厚的稻草堆上,身上盖着旧棉被,咳喘不断。
沅湘泠赶忙上前,仔细观察起妇人的情况,她伸手摸了摸盖着的棉被,发现竟然是阴冷潮湿的,这样盖着能不病重吗。
“晏舟,你们去外头拾些柴火,这洞内太潮了,需要生火祛湿。”
沅湘泠待二人离去,立马从药箱里取出她之前用四逆汤制成的药丸,扶起妇人给其喂下。
这四逆丸性热,能应急温阳,尤其对这样的寒邪入体,四肢厥冷最是有效。
唐晏舟与少年将拾捡来的柴火生起了小火堆,洞内寒气也渐渐散去。
沅湘泠在帮妇人行针灸治疗时,顺手整理草垛,意外掉落出一枚铜制方印。
唐晏舟上前附身捡起来一看,底部赫然印着八叠篆文“巡按监察御史印”。
“这是李子濯的官印。”唐晏舟拿着方印看向少年,“你这是哪里得来的?”
少年瞧见立马上前夺过官印揣在怀里,“这是李大哥的东西。”
“你认识李子濯?”沅湘泠问道。
少年听到这个名字,稍微冷静下来。细聊之下才知,少年名唤衡柏,是李子濯到达山峡县后,第一个走访灾区,遇到的人。
这方印衡柏也不知是何时在自己这里出现的,但是在李子濯死的前一天,李子濯有偷偷来给他们娘俩儿送过吃的,估计是那会儿落下的。
沅湘泠猜想,或许是李子濯也知道自己身处险境,故意将这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
“快!一起找找,有没有李子濯生前收集到的证据。”
听到沅湘泠这么一分析,唐晏舟和衡柏也帮忙找了起来,终于在衡柏娘的枕头里发现了一本账册,里面悉数记录着匡宜民与史巍然勾结当地乡绅豪户的罪证,还有他走访灾区的所见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