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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霜糖秘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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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夜宴,百年一遇的琼华盛景。
九重天阙最高处的这片仙境,今夜被装点得宛若星河倾落。千年琼树舒展着晶莹剔透的枝桠,每一朵琼花都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整个瑶池映照得如同白昼。流云化作七彩锦缎,在仙宫檐角间缓缓流淌,偶有仙鹤衔着花枝掠过,留下一串清脆鸣响。
谢霁踏入瑶池时,宴席尚未正式开始。
他穿了身月白织锦长袍,衣摆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行走间流光隐现,衬得本就清俊的眉眼更添几分出尘之气。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随。
萧屿则与他并肩而行。
玄色锦袍上用金线绣着狴犴图腾,在琼花荧光下泛着威严的暗芒。他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凝着惯常的冷肃,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能镇住这满殿浮华。
两人一素白一玄黑,并肩踏入宴厅的刹那,原本喧闹的厅堂骤然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
有敬畏,有探究,有羡慕,也有藏得极深的嫉妒。
“清辞神君,临渊神君。”瑶池仙主笑盈盈地迎上前来,一袭华美宫装衬得她雍容万千,“二位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谢霁含笑回礼,笑意温润,举止得体,挑不出一丝错处。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浅浅浮在表面,像一层精心描绘的面具。
萧屿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一向话少,众仙早已习惯。
寒暄过后,两人在瑶池仙主安排的主宾席落座。席位设在琼树之下,抬眼便能看见满树繁花,低头便是流光溢彩的云阶,位置极佳,也极显眼。
谢霁垂眸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羊脂玉杯的边缘。
宴会还未开始,仙乐已起。丝竹声声,玉磬泠泠,婉转悠扬的曲调在殿中流淌,搅碎满殿流霞成星屑,簌簌落在往来仙官的锦袍玉带间。每一位踏入宴厅的仙官都衣饰华美,步履端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那笑容太完美,完美得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霁听得多了,看得多了,早已麻木。只觉得这些声音、这些画面,远不及人间集市里小贩那句带着烟火气的吆喝鲜活滚烫。
那才是真实的声音。
带着温度,带着生机,带着人间最质朴的善意。
而非此刻这般,冰冷,虚伪,令人倦怠。
他沉默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过。羊脂玉温润的触感从指腹传来,让他稍稍定了定神。袖中密信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像三块冰,贴着他的腕骨,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与要做的事。
交接时辰定在戌时三刻。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谢霁抬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众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表面谈笑风生,实则各怀心思。他在那些笑容面具下,看见了许多东西——对权力的渴望,对地位的攀比,对同僚的算计,还有……对萧屿则与他之间关系的揣测。
千年了。
他与萧屿则并肩而行千年,天界众仙早已习惯他们形影不离。可习惯归习惯,揣测从未停止。毕竟,一位是执掌文书、看似散漫的清辞神君,一位是执掌刑律兵权、冷肃威严的临渊神君,这样两个人日日相伴,夜夜同处,难免惹人遐想。
从前谢霁不在意。
可今夜,这些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因为他袖中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因为他即将去做一件绝不能让人察觉的事,更因为……萧屿则就在他身旁。
这个人太了解他。
了解他每一个小动作背后的含义,了解他每一次笑容掩藏的情绪,了解他散漫表象下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谢霁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琼浆玉液入喉,清冽甘醇,却压不下心头那点烦乱。
“怎么了?”
身旁传来低沉的声音。
谢霁侧首,对上萧屿则投来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如潭的眼里,此刻映着琼花荧光,也映着他自己的倒影。
“没什么。”谢霁弯起唇角,笑容自然得无懈可击,“只是觉得这宴会,一如既往的无趣。”
萧屿则静默片刻,忽然伸手,将他面前那杯酒挪远了些:“少喝些。”
谢霁挑眉:“临渊大人连我喝多少都要管?”
萧屿则淡淡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琼花酿’后劲绵长,喝多了明日该头疼了。”
谢霁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不同,褪去了那层温润面具,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带着暖意的弧度:“萧屿则,你这般细心,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呢。”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里带着怎样的暧昧。
可萧屿则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或冷脸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深得像要将人吸进去:“那你觉得,我该是你什么人?”
谢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别开视线,耳尖微微泛红:“……挚友,同僚,随便什么。”
萧屿则没再追问,只是将手边一碟精致的点心推到他面前:“垫垫胃。”
谢霁垂眸看着那碟点心,是瑶池特有的“玉露糕”,晶莹剔透,里头裹着各色花果馅料,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花香。
味道很好。
可他还是怀念人间街头那粗糙却热腾腾的糖糕,怀念那股直白而浓烈的甜。
正想着,目光忽然掠过不远处案几上那抹亮眼的红。
糖葫芦。
饱满的红果裹着晶莹糖霜,在满殿华光里琥珀般诱人。那抹红在这片素雅流光中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格外鲜活,像是有人故意将人间烟火带入了这冰冷仙境。
谢霁眼底倏地亮起一点真实的笑意,像是蒙尘的琉晶骤然被擦亮。他几乎是本能地,指尖勾住了身旁萧屿则的袖口。
“你看,萧屿则。”他声音软下来,带着点不自知的雀跃,“那个。”
萧屿则正垂眸饮酒,玄色衣袖被他这么一扯,杯中琼浆微晃。他抬眼看过来,顺着谢霁的目光望过去,视线在那串糖葫芦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谢霁脸上。
这人此刻眼睛亮晶晶的,方才那副慵懒散漫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一点孩子气的贪馋。萧屿则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得不成样子。
“想要?”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谢霁点头,扯着他袖子的手又晃了晃:“嗯。”
“等着。”
萧屿则起身,玄色衣袍在流光中拂过一道沉稳的弧度。他朝那案几走去,步态从容,却在这满殿喧闹中清晰地分出心神——方才谢霁扯他袖子时,借着衣袖遮掩,指尖极快地掐了个蔽灵诀。
蔽灵诀,屏蔽天镜窥探的术法。
天镜高悬九天,监控三界仙魂动向,寻常仙官不得私用蔽灵之术。谢霁为何要在此时用这个?
萧屿则面上不动声色,取过糖葫芦。指尖触到冰凉的糖壳,心里那点疑虑却沉甸甸地压着。他转身往回走,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殿角——两名仙官正低声交谈,腰间玉牌的纹路异样,是魔族暗探惯用的伪装。
再联想谢霁方才的小动作。
萧屿则握着糖葫芦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而就在他方才转身的刹那,一道冰冷的传音刺破喧嚣,精准地扎进谢霁耳中:
“清辞殿下。”
谢霁垂着眼,指尖依旧摩挲着杯壁,面上笑意未减半分,传音回应的语气却淡得像水:“说。”
“戌时三刻将至,此处耳目众多,还请殿下移步殿外。”
谢霁指尖微顿。
戌时三刻。
就是现在。
他抬眼,望向正朝自己走来的萧屿则。那人玄衣墨发,手中红艳的糖葫芦在这满殿华彩中显得突兀又温暖。萧屿则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沉沉如夜,里头映着跳动的烛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谢霁心头那根弦蓦地绷紧。
垂眸沉吟一瞬,他已然应下:“殿外廊下,等我。”
语毕,他放下酒杯,起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要去取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脚步刚迈开,那道低沉的声音就追了上来:
“要去哪?”
谢霁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无可挑剔的笑容,温和,妥帖,挑不出错处。
萧屿则已立在他身后,手中糖葫芦的红光映着他半边侧脸,衬得眸光更深。
“去取份文书。”谢霁语气随意,像在说今日天气,“落在梦河殿了,免得明日凌帝问起。”
萧屿则盯着他看了片刻。
久到谢霁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我陪你。”萧屿则最终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必。”谢霁脱口而出,话音出口才觉急促,又放缓声线补了一句,“去去就回,很快的。你……在这儿等我,帮我看着这糖葫芦。”
他指了指那串红果,眼底漾开一点狡黠,试图用玩笑掩盖那份不自然。
萧屿则没笑。
他只是望着谢霁,目光沉静如深潭,像是要望进他眼底最深处。许久,才缓缓开口:
“谢霁。”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殿内仙乐淹没。
“你知道的,”萧屿则说,每个字都清晰,“我从不信你去取文书这种借口。”
谢霁呼吸一滞。
他望着萧屿则,望着那双盛满烛火与星河的眼,望着那里头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执拗,喉间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
千年相伴,萧屿则太了解他。了解他每次偷溜去人间的借口,了解他每次敷衍搪塞的小动作,了解他散漫表象下那些不欲人知的秘密。
可这一次,他不能说实话。
“……萧屿则。”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
萧屿则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谢霁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笑容依旧从容:“好了,我真的很快就回来。这糖葫芦,给我留着。”
“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
方才那点软意与娇憨敛得干干净净,踏出殿门的步履利落得像出鞘的剑,素白身影瞬间没入浓黑夜色。
檐角铜铃叮咚一响,惊碎满地月光。
萧屿则立在原地,握着糖葫芦的手微微收紧。糖壳在掌心温度下有些发黏,那触感让他心头烦乱更甚。他望着殿外那片吞没了谢霁身影的黑暗,玄色眼眸深不见底。
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案几,节奏暗合除魔诀的起手式。
谢霁,你究竟在瞒我什么?
廊下,月华如霜。
瑶池仙宫的廊庑蜿蜒曲折,廊外植满琼花玉树,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宴厅隐约的仙乐声,还有琼花清幽的香气。
谢霁在廊柱旁站定,素白衣袍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垂手而立,袖间云纹在夜色里泛着暗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戌时三刻已至,传信人该来了。
果然,片刻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廊柱阴影中走出。
那人身形颀长,裹在夜色般的衣袍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发间一枚银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暗夜里唯一醒目的标记。
他走到谢霁面前三步处停下,恭敬行礼,姿态谦卑,不敢有半分僭越:
“清辞殿下。”
声音沙哑,带着魔界特有的、粗粝的质感。
“说。”谢霁淡声道,目光落在廊外那株沾满夜露的兰草上,仿佛对来人要汇报的事毫不在意。
黑衣人垂首,语速极快却清晰:“名单上七人,已有五人确认行踪。剩余两人,一人今夜当值北天门,另一人告病未至宴席,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
谢霁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
这盘棋,他从很久以前便开始布局。落子无声,布局无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今到了收网时刻,更不能有半分差错。
“明日辰时,东北边境线。”黑衣人继续汇报,声音压得更低,“守军已按计划替换,届时魔界大军压境,他们会佯装不敌,后撤三十里。天界援军赶到需一个时辰,这段时间足够我们清除名单上的目标。”
谢霁微微颔首。
指尖摩挲着袖口冰凉的云纹,他抬眼望向天际星河。今夜星辰格外璀璨,万千光点明明灭灭,像是遥远世界眨动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三界众生,注视着这场即将掀起的波澜。
“知道了。”他轻声道,声音淡得像叹息。
黑衣人恭敬递上一封密信。
信封漆黑如墨,用的是魔界特制的蚀骨纸。上头用蚀骨墨写着细密字迹,那墨迹在月光下隐隐流转,泛着幽暗的光——这是魔界最高级别的传信方式,墨迹遇光则化,唯有在暗处才能看清内容。
谢霁接过。
指尖触到信封冰凉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直抵心底,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垂眸,匆匆扫过信上内容——行动时辰,兵力部署,接应暗号,一切与他之前的安排分毫不差。
这是第四封密信。
前三封他已仔细核对过,这一封是最后的确认。
将密信收入袖中,指尖在那冰凉的信封上停留一瞬。袖中现在有四封密信,沉甸甸地压着,像四块冰,贴着他的腕骨,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与要做的事。
“退下吧。”他淡声道。
黑衣人无声行礼,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廊下又只剩谢霁一人。
晚风卷起素白广袖,猎猎作响,像要挣脱什么束缚般,在风中肆意飞扬。他望着自己在月光下摇晃的影子,影子单薄,在地上忽明忽暗,随着远处宴厅烛火的摇曳而变幻形状。
忽然觉得,这影子倒比真身更像个局外人。
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他亲手布下的棋局,旁观着他这个执棋者,如何一步步走向既定的道路。
袖中密信硌着腕骨。
冰凉,坚硬。
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
那些与萧屿则并肩看云的温柔缱绻是真,那些贪恋人间糖葫芦的烟火暖意是真,那些在醉仙楼里对饮谈笑的时光是真。
可此刻袖中的冰凉,亦是半点不假。
谢霁抬眼,星河璀璨,却映不进他眼底沉郁。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在晚风里悄然弥漫,又悄然消散。
指尖触到袖间一点残留的暖意——是方才扯住萧屿则衣袖时留下的。
微弱,却固执地存在着。
他微微垂眸,唇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萧屿则……”轻声呢喃,似唤人名,又似自语,“若你知我此刻所为,若你见我袖中之物,可还会……这般待我?”
无人应答。
唯有檐角铜铃又响,清脆声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与筹谋,藏着说不出口的歉疚与无奈。
远处殿内仙乐依旧悠扬,丝竹声声,玉磬泠泠,混着仙官们的谈笑与恭维,编织成一幅盛大而虚伪的画卷。那画卷里,或许还有那么一个人,握着串糖葫芦,立在流光溢彩中,等着他回去。
等着将那串人间最寻常的甜,递到他手中。
等着与他分享这冰冷天界里,唯一一点温暖的烟火气。
可此刻的谢霁,却站在夜色与月光的交界处。
一边是殿内的繁华与虚伪,一边是廊外的清冷与真实。
一边是烟火温柔,一边是……
谢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怅惘已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沉静的冷。他转身,朝殿内走去。
素白衣袍在夜色中划出清冷的弧线,像是某种无声的割舍——割舍方才那个在萧屿则面前撒娇讨糖的谢霁,割舍那点难得的天真与柔软。
此刻走回殿内的,是清辞神君。
是执棋者。
殿内,萧屿则仍立在原处。
手中糖葫芦的糖壳在掌心温度下微微融化,黏腻的触感让他心头那点烦乱愈发清晰。他抬眼望着殿门方向,夜色浓稠,谢霁的身影早已不见。
身旁有仙官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询问:
“临渊神君,可需属下前去寻清辞神君?”
萧屿则淡淡抬手。
“不必。”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
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似在说服自己:
“他会回来的。”
一定会。
他垂眸看向手中红果。糖壳晶莹,裹着里头鲜亮的红,是谢霁最贪恋的那点甜。萧屿则忽然很想尝尝,想知道能让那人眼亮的滋味究竟如何。
指尖触到糖壳,又停住。
还是……等他回来吧。
萧屿则抬眼,再度望向殿门。目光沉沉,似要穿透那片黑暗,看见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布棋的、让他心悬的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殿内仙乐换了一曲又一曲,琼浆玉液在觥筹交错间流淌,众仙谈笑声愈发高涨,瑶池仙主正与几位老仙君把酒言欢,气氛热闹非凡。
可萧屿则立在原地,仿佛与这喧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的神识早已悄无声息地铺开,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廊下那片区域。修为到了他这般境界,神识感应已能模糊“看见”远处景象,虽不及亲眼所见清晰,却能捕捉到大致轮廓与动作。
此刻,他的“视线”正锁死在廊柱旁那道素白身影上。
谢霁与黑衣人交谈的画面,通过神识感应,在他脑海中模糊浮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道素白身影接过漆黑密信的动作,清晰得刺眼。
黑衣人恭敬的姿态,谢霁淡然的回应,还有那封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密信……
蚀骨墨。
魔族最高级别的密信。
谢霁……你究竟在与谁联络?你袖中藏着的,又是什么?
萧屿则握着糖葫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糖壳在掌心温度下融化得更快,黏腻的糖浆沾在指缝间,那触感让他心烦意乱。他想起千年前初遇谢霁时,那人眼中只有纯粹的担忧与恐惧,没有半分算计与隐瞒。
可如今……
萧屿则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再睁开时,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