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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终于愿意和他说话 ...


  •   日子在卷宗和判决书的缝隙里匀速滑过,转眼已是夏末。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但傍晚时分,从江面拂来的风已带上些许凉意。

      这天吕思瑶下班时,天色尚亮。她站在法院侧门的台阶上等拼车,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就她下个楼的功夫,竟然又拼上一位,打车软件显示,特价车刚刚接上了另一位乘客,正在绕路过来。估算还要等8分钟。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抬眼望向街对面。梧桐树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落在人行道上,像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墨痕。

      就在这时,对面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束明黄色的向日葵。花瓣在傍晚的光线下,边缘像是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那人穿过马路,径直朝她走来。

      吕思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是司行健。

      这半个月来,他的微信消息、未接来电,她一概没回。冷处理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方式——把那段过往重新封存,假装岁月静好。她以为他会知难而退。

      可他竟然来了。直接堵到了法院门口。

      司行健走到她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泛着绿意的沉稳花香。他今天没穿西装,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司总。”吕思瑶先开口,声音平静,带着刻意的疏离,“好巧。”

      她必须掌握主动权,哪怕只是语言上的。不能被他带进某种叙旧的暧昧节奏里。

      司行健垂眸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不巧。”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些,带着真实的质感,“我在等你。”

      吕思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站得实在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解开的第一颗纽扣,看清他喉结细微的滑动。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体型或姿态,而是来自他目光里某种过于专注的东西。

      她别开视线,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我打的车快到了。晚上有点事,改天吧。”

      “瑶瑶。”他没有理会她的推脱,反而向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别这样。”他的声音低下来,里面有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意味,“至少……听我解释一句。关于当年。”

      解释?

      吕思瑶猛地抬眼看他。那双眼睛离得太近,里面的情绪一览无余,急切,懊悔,还有痛苦。这眼神太容易让人心软。

      可她凭什么心软?

      “司行健,”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有些发颤,“放过我行吗?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鼻尖无法控制地泛酸,眼眶也热了起来。她拼命瞪大眼睛,试图用愤怒掩饰那股汹涌而上的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现在却要来撕开这道早就结痂的伤口?瑞士的那个夏天,那些雪山下的欢笑、湖边市集的热闹、疗养院里互相依偎的时光……她用了十年才学会把它们封存在记忆深处,当作一场绚烂却注定醒来的梦。

      司行健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握着向日葵花茎的手指收紧,那束明黄色的花在他手中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突然卸了力,肩膀微微塌下去,把花束垂到身侧,避开了她的视线。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提以前。但有另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就这一次,可以吗?”

      这时,一辆灰扑扑的比亚迪缓缓停靠在路边,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吕思瑶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转身朝车子走去:“我车到了,下次再说——”

      她的手刚触到车门把手,另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就覆了上来,稳稳压住了车门。

      吕思瑶愕然回头,对上司行健近在咫尺的眼睛。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惊慌的倒影。

      “司行健!”她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那点强装的冷静彻底碎裂,“你到底想怎样?我说了没空!”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暴躁地喊:“尾号3467!走不走啊?!”

      司行健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车门把手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你不想知道,当年你家为什么突然破产吗?”

      吕思瑶浑身一僵。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街上的车流声、司机的催促声、甚至傍晚的风声,都骤然退远。

      “别拒绝我。瑶瑶,这件事不只是关于过去……它会影响现在,甚至未来。”

      吕思瑶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司行健知道她在动摇,趁势加了一句:“鼎盛建材……这个名字,你耳熟吗?”

      鼎盛建材。她当然熟。上周开庭的那个建工纠纷案,被告就是用它作为延期交货的借口。她的卷宗里,这个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

      职业警觉瞬间被触发。吕思瑶蹙紧眉头,声音冷了下来:“你想打听案子?干预司法?”

      “不,绝对不是。”司行健立刻否认,态度明确,“和你手上正在办的案子无关。但这家公司……它和你家当年的破产有关联,也和我父母公司几年前一桩出了人命的旧案有关。”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怕她听漏任何一个信息。那双眼睛紧紧锁着她,不容她闪躲。

      司机彻底没了耐心,吼了一嗓子:“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取消订单了!”

      吕思瑶站在车门边,手还搭在把手上。傍晚的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心绪。司行健的话像一张模糊的网,将她裹挟其中。家、破产、旧案、人命……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从未深究过的黑洞。

      她看了一眼司机烦躁的脸,又看向司行健。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那束向日葵被他随意地拎在身侧,明黄的花瓣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几秒钟的沉默被无限拉长。

      最终,吕思瑶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车门把手。她转向司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师傅,不好意思,您先走吧,我取消订单。”

      说完,她没再看司行健,径直转身,朝法院旁那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走去。

      司行健在原地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向日葵,然后快步跟了上去。他的步伐很大,几步就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并排,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刚好能看见她侧影的位置。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

      墨西哥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粗粝的土红色墙面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空气里飘着玉米饼、烤肉和辛辣香料的混合气味。这家店生意不错,周围坐满了下班后放松的男女,笑语和杯盘碰撞声构成嗡嗡的背景音。

      吕思瑶没有碰桌上的菜单。她只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在出席一场严肃的会议。灯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司行健翻开厚重的皮质菜单,目光快速扫过,然后抬手招来服务生。他点菜得心应手,报了四五个菜名,又低声询问了酱汁的配料。吕思瑶坐在对面,恍惚间以为他们仍是十年前那对可以互相尝一口对方盘子里东西的恋人。

      服务生礼貌地转向吕思瑶:“女士有什么忌口吗?”

      “不要辣。”

      “没有。”

      两人俱是一顿。

      司行健看向她,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你以前,”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是不吃辣吗?”

      吕思瑶看着桌布繁复的印花,“后来吃了。”那些住校的日子,用最便宜的老干妈拌白饭,辣得直吸气,却远比啃干馒头有滋味。舌头的耐受度会变,人会变,生活也会把人逼成另一个样子。

      服务生离开后,桌上的安静忽然有了重量。不远处的笑声、音乐声、餐具碰撞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胶着的沉默。

      “那天,我问了我父亲关于当年在瑞士……”

      “说说我家破产的事吧。”吕思瑶抬起眼,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急于跳过危险的话题,“瑞士的事,就不用提了。”

      她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更疏离了些:“对了,你父母当年给我的那张卡,还在我这儿。回头我取出来还你。”

      硬邦邦的话像抡圆的锤子,把钉子一下一下楔进司行健心里。

      “你知道我不是来要你还钱的。”他的声音低哑下去,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瑶瑶,那张卡……如果它让你觉得被侮辱了,我替我父母道歉。”

      吕思瑶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司行健知道她在划清界限,可他不能就此停下。

      “好,不提感情。”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我必须告诉你,瑞士那一晚,我父母骗了我。”

      他的语速加快了,像是怕再次被打断,也像是有些话终于找到出口:“他们告诉我,是你父母觉得我的残疾拖累了你,所以停了你的卡,给你买了机票。他们说……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

      “我当时……瑶瑶,我当时看着自己动不了的腿,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我怕他们说的是真的,怕你心里其实也这么想,怕有一天你会后悔,会恨我把你绑在身边。”

      他的声音低下去,回味着时隔多年依然鲜活的痛苦:“所以我放你走了。我以为那是你想要的选择。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想,等我能站起来,等我不用拐杖,等我终于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跑步……我就可以回来,堂堂正正地问你,能不能重新给我一次机会。”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去年年初我肌力终于恢复5级了。这两年,健身,复健,巩固治疗。瑶瑶,我现在可以抱着你转圈,可以背着你走很远的路,可以……”可以做所有十年前他坐在轮椅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的事。

      吕思瑶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或者说,视线落在他身后的某处虚空,像是在研究墙壁上一道细微的裂缝。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握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面上依旧平静。

      直到司行健说完,她才慢慢将视线移回他脸上。

      “那天在酒吧,”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过敏的时候……你也在,对吗?”

      司行健一怔,随即点头:“嗯。凑巧……”

      “你跟踪我?”她的眉头蹙起,没有愤怒,而是疲惫地陈述。

      “不是!”他急切地否认,身体又向前倾了些,“那天我约你吃饭,你拒绝的时候,我已经到法院附近了。我只是……想看你一眼。”最后几个字,他卑微地坦白,“看到你从侧门出来,一个人往江边走,我……没忍住,就跟上去了。但我没想打扰你,真的。我只是……”

      只是想看看她。看看十年后的她,走在黄昏的风里是什么样子。看看她还会不会在路口迷茫地转圈,看看她哼歌时马尾摆动的弧度是否还和从前一样。

      吕思瑶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做了一个决定。

      “谢谢你救我。”她说,语气正式得像在感谢一个陌生人,“不过,司行健,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目光坚定,却也冰凉。

      “当年从瑞士回来,我就在和余天舟谈恋爱了。我们现在住在一起,感情很稳定。”她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声明,“我们……以后应该是要结婚的。学生时代的那段日子,我很开心,真的。但过去就是过去了。我们以后……还是少联系比较好。”

      说完这段话,她感到心脏深处有只手狠狠攥住了那颗跳动的东西,挤压,拧转。她甚至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则新闻,有人因为极度情绪痛苦患上“心碎综合征”,心脏功能真的会出现问题。原来那不是夸张。

      司行健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她,仔细辨认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天在酒吧,你和闺蜜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吕思瑶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司行健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她,不让她闪躲:“瑶瑶,我不相信你说的‘稳定’,就是一段需要你不断偿还、连房租都要AA、对方见不得你半点好的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给我一个机会。不一定是现在,也不一定是立刻回到从前。只是……一个让我证明,你值得更好对待的机会。”

      “破坏别人感情的机会吗?”吕思瑶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那声音听起来那么尖利,那么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双刃剑,捅向他的同时,也狠狠划开了她自己一直小心维持的平静假象。

      她感到呼吸变得困难,胸腔里那股酸涩膨胀成了尖锐的痛。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表面那层薄冰般的镇定。

      “我说了,”她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结、婚、了。少、联、系。”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很重,像是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和决心。

      司行健看着她骤白涨红的脸色,看着她握住玻璃杯、用力到颤抖的手。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向后靠回椅背,肩膀微微塌下,“好。”他哑声说,垂下眼帘,避开了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你别生气。我……尽量不打扰你。”

      就在这时,侍者端着巨大的托盘适时出现,打破了桌上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气氛。

      “先生,女士,你们的菜。”年轻的服务生笑容灿烂,将色彩鲜艳的塔可、滋滋作响的铁板肉、点缀着香菜和酸奶油的各种小碟一一摆上桌。食物的香气和热气瞬间蒸腾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张力。

      司行健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划过喉咙,压下那阵翻涌的情绪。

      “先吃饭吧。”他说,声音已经调整回平常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松,“这家taco很香的。”

      吕思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刀叉。

      两人沉默地开始用餐。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响,咀嚼声,远处隐隐的音乐声……时间在食物的消耗中缓慢流淌。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对峙感渐渐被一种更复杂、更疲惫的安静所取代。

      吃了几口,司行健放下了刀叉。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绪。

      “现在,”他重新开口,声音已经彻底沉静下来,带着谈正事时才有的清晰和克制,“说说鼎盛建材,和你家当年的事。”

      吕思瑶也停下了动作,抬眼看他。

      “我回国后,接手了家里一个搁置多年的旧案调查。几年前,集团参与的一个旧城改造项目出了严重事故,导致一名工人死亡。项目当时的下游建材供应商,就是天普公司。”

      他拿起手机,调出几张照片,将屏幕转向吕思瑶。那是些陈旧的资料翻拍,有合同页,有签字,有模糊的工程现场照片。“事故调查最终不了了之,天普公司的责任被模糊处理。我父亲当时主导这个项目,后来因为其他原因被调去海外事业部,案子就搁置了。”

      吕思瑶看着那些照片,眉头微蹙。她当然知道天普公司,最近手头的案子还涉及它。

      “我在追溯天普公司的历史和关联方时,”司行健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发现大概在十年前——时间点刚好是你家出事前后——天普公司及其母公司,在短短几个月内,作为原告或申请执行人,密集地对你父母的公司提起了多起诉讼。”

      吕思瑶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些案子,”司行健放慢了语速,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反应,“案由五花八门,有买卖合同纠纷,有工程质量索赔,甚至还有知识产权侵权。金额都有大有小。而且关键在于——每一桩案子,天普公司都申请了财产保全,并且法院全部都迅速下了裁定,冻结了吕氏装修相当大比例的流动资金,查封了多处资产。”

      他点开一份汇总表格,上面清晰地罗列着时间、案号、保全金额。“我粗略算过,这些被冻结的资产,加上需要立即支付的预付款、保证金,几乎掏空了吕氏装修的现金流。而与此同时,天普公司背后似乎有高人指点,他们选择的诉讼时机非常巧妙,正好卡在吕氏装修几个大项目回款的关键节点上。”

      吕思瑶的脸色渐渐发白。她父母的公司如何破产,细节她所知不多。父母对此讳莫如深,只说是“生意失败”、“运气不好”、“被人做了局”。她从未想过,这个“局”是如此具体、如此有针对性的一连串法律行动。

      “这还不是全部。”司行健的声音更沉了,“在这些诉讼进行期间,天普公司方面有人私下接触过你父母公司的高管——包括余天舟的父亲。暗示如果‘配合’,可以撤诉,甚至可以提供资金‘帮助渡过难关’。但所谓的‘配合’,内容似乎涉及一些违规操作。比如,在材料验收上放水,协助套取项目资金,甚至在政府招投标工程上串标。”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吕思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你父母,还有余叔叔,当时面临的选择是:要么公司立刻被拖垮破产,背上巨债;要么……冒险配合,或许能换来喘息之机。他们选择了后者。”

      “所以,”吕思瑶的声音干涩,“所以后来他们被调查,余叔叔顶罪进去,是因为这些‘违规操作’?”

      “这只是我的推测,还需要更多证据。”司行健谨慎地说,“但从时间线和已有的材料看,可能性很大。天普公司利用诉讼逼你们家走到悬崖边,再递上一根带着倒刺的‘救命绳索’。你父母抓住了,但代价是留下了把柄。后来项目出事,事情捂不住,有人需要负责。你父母和余叔叔,就成了被推出去的人。”

      他关掉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瑶瑶,”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你家的破产,你父母和余叔叔的遭遇,很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而天普公司,以及它背后可能隐藏的人,才是真正的猎手。”

      吕思瑶突然觉得餐厅里的喧嚣声浪再次涌来很远。她耳中嗡嗡作响,只有司行健的话在反复回荡。十年了,她一直背负着父母行差踏错违法乱纪导致破产的愧疚,背负着对余天舟一家的亏欠感,甚至觉得自家是法网恢恢疏漏下的苟且偷生。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的家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你为什么……要查这些?”她听到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

      “一开始,是为了集团那个旧案,为了弄清当年的真相,也为了给我父亲一个交代。”他缓缓说道,“但查到你家的关联时,我没办法停下来。瑶瑶,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个阴谋,如果当年你家是被迫卷进去,甚至是被牺牲掉的……那么,让你背负这么多年的愧疚,让你觉得自己需要偿还什么,这不公平。”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压抑的痛楚:

      “而如果……如果我父母的隐瞒,甚至参与,间接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那我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吕思瑶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灯光下他深邃的眉眼,看着那里面的认真、执着,还有深不见底的情绪。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以及一种更加汹涌的、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可怕希望的复杂心绪。

      真相。这两个字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诱人靠近,却又让人害怕灼伤。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该说什么。

      司行善将手机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有一些初步资料的扫描件。你看不看,由你决定。如果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往下查。如果不愿意……”他苦笑了一下,“至少,你知道有这么回事。不必再把自己困在无名的罪疚里。”

      吕思瑶的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的手机上。它静静地躺在红白格子的桌布上,像一个沉默的潘多拉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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