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按照我写的剧情演啊》昕辞语随

5、暗处的眼睛 苏棠向南飞

　　苏棠向南飞了整整一天，直到天色擦黑才在一座无名荒山落脚。

　　她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树，用隐身诀在树冠里藏好，又用灵力在周围布了一圈简单的预警结界。她的速度远不如原著里同阶位的修士——地心髓虽然拓宽了经脉，但御风诀的运用还很生涩，飞一天下来，丹田里的灵力消耗了将近一半。

　　这一整天的飞行，她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心头像是坠着一团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有人的视线黏在背后，阴魂不散。她回头张望过不下二十次，身后只有苍茫的天空和几缕被夕阳烧红的晚霞，什么也没有。

　　是那场战斗留下的余悸。她告诉自己。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不是余悸。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她在原著中写过好几种追踪秘法，也写过不止一次那种“如芒在背”的描写。笔下的文字可以粉饰太平，但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视线不是焦虑的错觉，而是一种灵力层面的轻微波动，像是极远处有一只眼睛正透过什么媒介注视着她。

　　来自东方。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方位，那股淡淡的灵力波动是从东方偏北的方向传来的。

　　苏棠放慢了飞行速度，将金丹期的灵识外放，朝那个方向小心地探去。然后她身体微微一僵，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那个方向，天空中有一只鸟。通体灰黑，双翅展开约有半丈，正在高空盘旋。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它的眼睛，但她认出了那种鸟。

　　暗羽隼。她在设定里写过的一种低阶妖兽，以目力极佳而闻名，能隔着数里追踪灵力痕迹。这东西在她的原书里被人驯化过，专门用来监视和追踪。而驯化它的人，是东洲一个叫“灰烬阁”的暗杀组织。

　　灰烬阁。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一根冰针刺进神经。苏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怎么会惹上灰烬阁的人？

　　按照原书剧情，灰烬阁是女主在金丹后期才接触到的势力。那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暗杀组织，盘踞在东洲和中州的交界处，行事诡秘，从来没有失手过。女主被他们盯上，是因为有人花重金买了她的命。而在此之前，她跟灰烬阁没有半点交集。

　　但现在她刚穿来不到十天，苍梧山的剧情才刚结束，灰烬阁的暗羽隼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这完全不符合时间线。

　　苏棠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保持原本的飞行速度，不露出一丝察觉的迹象。她一边飞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分析。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暗羽隼只是恰好路过，是她想多了。这片山区本来就有暗羽隼的活动范围，她飞了一天，经过灰烬阁的势力边缘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二种可能，她已经被灰烬阁盯上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苍梧山，还是更早？如果是苍梧山，那么灰烬阁的人就在她之前遇到了什么，而她走后，斗篷人发现了她留下的战斗痕迹。一头二阶妖兽被杀，现场有明显的火系法术残留，这条路线上飞过的人不多，暗羽隼顺着灵力踪迹追踪她，并不困难。

　　苏棠的指尖微微发凉。

　　如果真的是灰烬阁，那她现在面对的就是一个所有底牌都无法应对的险境。灰烬阁的杀手至少是元婴起步，而且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暗处设伏、一击毙命。以她现在的修为和实战水平，遇到灰烬阁的人，连逃命的余地都没有。

　　她得想办法弄清楚，身后的追踪者到底是不是灰烬阁。

　　苏棠很快调整了策略。她开始有意识地降低飞行高度，贴着山峦的走势飞行，利用地形的遮挡切断空中的视线。暗羽隼的目力再强，也有盲区，不可能穿过山体看见她。她左拐右绕，在群山中穿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藏身点——一片密集的石林。

　　石林位于一座山的背阴面，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灰白色的石笋丛林，高矮错落，遮天蔽日。苏棠从石林上方掠过，假装继续朝南飞，实则一个急转，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石林深处，同时收了灵力波动，整个人像融化在了阴影中。

　　空中的暗羽隼盘旋了几圈，似乎失去了目标，发出两声短促的鸣叫，朝来路飞了回去。

　　苏棠没有立刻出来。她窝在两根石柱之间的夹缝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暗羽隼飞走了，但她不确定附近还有没有别的监视手段。暗羽隼是明面上的，灰烬阁的杀手若有心藏匿，以她的灵识根本发现不了。

　　她得往更远的地方去。越远越好。

　　苏棠在石林中穿行，绕到山阴背后，然后重新御风飞起，换了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方向，朝东南方飞掠而去。这一次她不再走直线，而是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样不断地变换方向，时而高飞，时而低掠，飞出几十里就换一个方位。她不知道身后有没有追兵，但这种不确定本身就是最安全的——她的路线越乱，追踪者越难判断她的意图。

　　又飞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苏棠终于停下来，落在一座小城的近郊。

　　说是一座城，其实规模很小，城墙破旧不堪，里面的建筑大多低矮灰败，只有零星几点灯火透出来。这种规模的小城，她设定里写了不下几十个，比苍梧派还要背景板，连正式名字都没几个。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小城通常有凡人聚居，也有零散的低阶修士往来，灵力驳杂、气息纷乱，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她混进了城里。

　　城墙上的守卫正靠着墙打盹，根本没看见有人影从侧门闪入。苏棠在城中昏暗的街巷里七弯八拐，最后在城西一座荒废的城隍庙里停了下来。庙宇残破，屋顶漏了几个大洞，月光从洞口倾泻下来，在地上洒下几片银白色的光斑。泥塑的城隍像断了一条手臂，金漆剥落，面目模糊。

　　苏棠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苏棠闭着眼，在黑暗里待了很久，直到呼吸和心跳都慢慢平复下来。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涨落，最后终于被疲惫压了下去。

　　她没有灰烬阁的具体情报。她对灰烬阁的全部了解，都来自原书中的描写，那些她写在正文里的、零散的情节和设定。可问题在于，她写灰烬阁的时候，女主已经是化神期了。她笔下的女主面对灰烬阁的杀手，有自保之力，有底牌，有反击手段。而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

　　修为可以慢慢练，底牌可以慢慢攒，但她必须立刻搞清楚一件事：灰烬阁为什么追她？

　　没有无缘无故的暗杀。灰烬阁只认灵石，不认人。有人出了价。

　　她才刚穿来十来天，和原书中的任何重要角色都还没打过照面。唯一的交集，就是苍梧山脚下的那场战斗，除了苍梧派的几个弟子，没有别的目击者。但那具赤目妖狼的尸体留在原处，灰烬阁的人若在附近，不难顺藤摸瓜地追踪到她。

　　可她看不透那个逻辑。灰烬阁的人为什么要追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接单的东西？

　　怀里的芥子戒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的体温焐得微热，硌在胸口，像一个不安的脉动。

　　苏棠深吸一口气，把戒指取下来握在掌心。九瓣莲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花蕊处那颗金色光点正一明一灭，频率比白天时快了一些。她翻来覆去地查看，脑子里一个又一个念头闪过，却始终抓不住那根把一切都串起来的线。

　　夜深了，庙外有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苏棠把戒指重新戴上，决定先恢复灵力。她盘膝坐好，从芥子戒中取出一块地心髓放在膝头，却没有急着炼化，而是将灵识外放，保持着一个警戒的圈。

　　今夜她不敢睡。

　　城隍像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在斑驳的地面上，像一只沉默的、俯瞰着闯入者的独眼。

　　庙外，长街尽头，一个穿着暗红色斗篷的人影无声无息地立在月光下，正朝城隍庙的方向看着。

　　斗篷下，那双极亮的眼睛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