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按照我写的剧情演啊》昕辞语随

4、没有剧本的剧情 苏棠沿着山

　　苏棠沿着山坳往外走，没几步就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山脚下那片空地上一片狼藉。三间破旧的木屋塌了两间，烟尘还没散尽。几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人正被一头妖兽逼得连连后退，地上已经躺了一个，不知是死是活。那妖兽身长一丈有余，通体黑毛油亮，长相介于狼和熊之间，一双铜铃似的眼睛里泛着凶戾的血红色。

　　赤目妖狼。苏棠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个名字。她在设定里写过这玩意儿，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到开光初期的修为，以速度见长，凶狠残暴。二阶妖兽，换算成人类修士的境界，比她低了一个大境界还要多。

　　苏棠在暗处蹲了片刻，把在场的人挨个扫了一遍。

　　那几个灰衣人身上有轻微的灵力波动，但都弱得可怜。最高的一个也不过开光初期，剩下几个全是筑基期，还有两个连筑基都没有，只能勉强算炼气期。那个躺在地上的，胸口被抓开三道极深的血口，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不行了。

　　这就是苍梧派。苏棠看着那几个灰衣人，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在设定文档里写他们的时候，只用了三行字：“苍梧派，东洲南部三流小门派，弟子稀少，传承没落，修为低微，存在感极弱。”总共不到四十个字，就把一群人打发了。

　　现在这些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被一头她随手写出来的二阶妖兽追得满地跑，哭天喊地。

　　苏棠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脑子里在飞速计算。赤目妖狼是二阶，她是金丹初期——不对，炼化了地心髓之后，她已经隐隐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灵力储备和运转速度都比寻常金丹初期高出一截。对付一头二阶妖兽，理论上不应该有压力。

　　但问题在于，她没有实战经验。

　　原书女主苏棠是从炼气期一路打上来的，身经百战，杀过的妖兽加起来能绕东洲三圈。可现在的苏棠，脑子里装着一整套她写下的战斗描写和功法设定，身体却一次真正的战斗都没经历过。这就像给了一个新手满级号和完整攻略，但手感和反应速度依然是零。

　　空地上那头赤目妖狼似乎闻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追赶的动作，抬起头，鼻子朝苏棠藏身的方向抽了抽。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忘了妖兽的嗅觉。赤目妖狼的嗅觉范围是五里，比她的隐形诀好使多了。她现在蹲在上风口，就隔着一道灌木丛，等于把自己的位置双手奉上。

　　妖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忽然调转方向，朝她这边扑过来。

　　苏棠脑子里那些“战斗应该怎么打”的理论瞬间涌了上来。赤目妖狼的速度极快，正面冲击力强，弱点是腰部——她写女主杀这玩意儿的时候，写的全是“一剑斩腰”或者“侧身躲过致命一击再反手刺中腰部要害”。理论她全都知道，但身体不动。

　　因为她现在才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写女主战斗的时候，根本就没写过女主的身体该怎么动。

　　她只会开法术，不会打架。

　　妖狼扑到眼前的瞬间，苏棠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下蹲，几乎是贴着地躲过了这一扑。狼爪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风。她在地上滚了半圈，狼狈地爬起来，心里把那句“侧身躲过致命一击”默念了十几遍，但身体好像完全不听指挥。

　　第二扑来了。

　　这一次苏棠没有硬躲，她抬手结印，几乎是本能地使出了她写得最熟的那个法术——“火灵掌”。

　　一道炽热的掌风从她掌心喷出，正中妖狼的胸口。只听滋啦一声，黑毛被烧焦了一大片，妖狼吃痛，发出一声惨嚎，身形在空中一顿，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苏棠呆了一下。

　　火灵掌。她写的一个低阶火系法术，威力普通，在原著里是女主前期的过渡技能，后期基本不用。刚才那一掌，她确实用了全力，但效果比她预期中的差了不少——原著里女主用火灵掌打二阶妖兽，一掌就能打穿个窟窿。她这一掌上去，只烧焦了一层皮。

　　是她的问题，不是法术的问题。她的灵力和身体还没有完全磨合，输出效率太低。

　　不过这一掌暂时逼退了妖兽，也给了她喘息的空隙。她趁妖狼还没爬起来，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道友小心！”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苏棠眼角余光扫过去，是苍梧派那个开光初期的老人，五十来岁模样，满脸是血，正举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桃木剑朝这边冲过来。

　　“别过来！”苏棠厉声喝道。

　　老人脚步一顿。

　　“都退后。”苏棠的声音稳了下来。她盯着那头从地上爬起来的赤目妖狼，狼身上的烧焦处还在冒着烟，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的凶戾反而更盛了几分。它被激怒了。

　　苏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她不能和这头狼打近身战，那是找死。她需要保持距离，用远程法术消耗它，直到它露出破绽，再一击毙命。

　　她写过的套路，她现在要自己执行一遍。

　　妖狼再次扑来的时候，苏棠没有躲。她双手飞快结印，连续打出三道风刃。风刃是木系法术的变体，速度快，切割力强。三道风刃呈品字形飞出，两道被妖狼灵巧地闪过，第三道割在了它的前腿根部，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妖狼发出痛苦的嘶吼，前腿一软，身形歪斜。就在这一瞬间，苏棠抓住机会，又补了一记火灵掌。

　　这一掌正中对方面门。火焰炸开，妖狼的脑袋被轰得朝后一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苏棠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全是汗。她双手还在微微发颤，结印时指尖的灵力余韵没散干净，在空气中留下几缕淡淡的火光。

　　那头赤目妖狼挣扎了几下，没能再站起来。

　　苏棠不敢大意，又朝它头上补了一记风刃。狼头被切下来之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从开打到结束，前后不到二十个呼吸。但在她的感知里，像是过了一整天。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她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头妖兽。火灵掌击中狼头的那一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掌心下流逝。

　　这种感觉，写小说的时候永远都写不出来。

　　“道友……道友可还安好？”

　　苏棠偏过头。那个老人正朝她走来，脚步急促，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他身后跟着几个灰衣弟子，一个个面如土色，有两个已经跪在那个重伤的人身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

　　苏棠点点头，压下胸口的不适，站直身子。“你们是苍梧派的人？”

　　老人一愣，随即连忙拱手：“正是！老朽是苍梧派的掌门，姓何。今日若非道友出手相救，我苍梧派上下几已尽没于此兽之口。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纷纷朝苏棠拱手作揖，一脸劫后余生的感激。

　　苏棠摆了摆手：“路过而已。”

　　她看了一眼那几间倒塌的木屋，又看了看地上那个重伤的弟子。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脸色惨白，胸口的伤口深得吓人，正汩汩往外冒血。几个师兄弟围着他，手里拿着最基础的止血草药往伤口上按，效果显然不怎么样。

　　苏棠皱了下眉。

　　她芥子戒里有一瓶回灵丹，是她从洞府里带出来的，能恢复灵力，也能一定程度地恢复伤势。她写出来的丹药，品质比这种偏远小门派能用到的普通草药好得多。

　　但她没有义务给这些人。她和他们素不相识，今天能出手宰了那头狼，已经是仁至义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过多的善心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苏棠抿了抿唇，转身准备走。

　　“道友！”

　　何掌门又叫住了她。他的声音有些犹豫，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道友……那头赤目妖狼，是我苍梧山附近原本没有的凶兽。老朽年轻时曾在山中采药数十年，从未见过此兽踪影。它突然出现，绝非偶然。道友……可知道些什么？”

　　苏棠脚步一顿。

　　她背对着何掌门，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太清。片刻后，她转过身，语气平淡：“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她不知道那头妖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著里这里什么都没有，这是一个没有剧本的剧情。它为什么发生，背后有没有推手，对她而言全是未知数。

　　未知，意味着危险。

　　苏棠抬起头，看向苍梧山的方向。山体浑圆低矮，在晨光中像一只趴卧的巨兽，沉默而安静。

　　“你们最好搬走。”她说，“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何掌门愣住了：“搬走？可这……这是苍梧派的根……”

　　“随便你们。”苏棠打断他，“命比根重要。”

　　她不再多言，抬手掐了御风诀，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南方更远的方向飞去。

　　身后传来何掌门焦急的喊声，但很快被风吹散了。苏棠没有回头。

　　她飞得很快，比来时快得多。地心髓拓宽经脉带来的效果比想象中明显，灵力的输出顺畅了不止一点。但此刻她心里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蝴蝶效应。这三个字像阴云一样盘踞在她的脑海里。

　　她只是动了隐脉，走了原著中没有的路线，苍梧山就出现了原著中没有的剧情。那头赤目妖狼不是她招来的，但它确确实实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世界的“空白区域”并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行运转，甚至可能有一些她根本不知道的东西在暗处活动。

　　她只知道剧本，但这个世界不只有剧本。

　　苏棠用力呼出一口浊气，加快了飞行速度。苍梧山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道暗红色的影子落在了苍梧山脚下的废墟旁。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斗篷的人，身形瘦高，面容被斗篷的阴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在那头已经死透了的赤目妖狼身边蹲下，伸出一只同样苍白的手，轻轻按在妖狼烧焦的伤口上。

　　“火灵掌？”斗篷下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有趣。”

　　他抬起头，看向苏棠飞走的方向。斗篷下似乎有一双极亮的眼睛闪过一道微光。

　　“这个犄角旮旯，居然能碰到会用火灵掌的人……”

　　他站起身，影子般融入了清晨的雾气中，朝南方无声无息地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