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泣血认亲 ...
-
沉鳞窟底的寒潭,六年光阴未褪半分阴寒,反倒因敖冽日夜炼化,魔气浓得如化不开的墨。他盘膝坐在潭心石台上,玄色鳞袍浸满毒瘴,额间龙纹覆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黑——那日古墓中,龙鳞剑穿透哥哥胸膛的触感,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还有婴儿清亮的啼哭,在他梦魇中反复碾磨。
他恨乐瑶。若不是这个女娲传人,哥哥本该与他并肩,借灵珠之力复兴龙族,而非为护她而死,留他一人背负全族的绝望与哥哥的血债。这六年,他引魔气侵蚀南渚水系,看着良田枯焦、百姓流离,只觉心头那道撕裂的伤口能稍稍平复——这是他对乐瑶的报复,是替哥哥“讨还”被夺走的性命与荣光。
忽的,寒潭内的魔气剧烈翻涌,如退潮般倒灌回潭底。敖冽猛地睁眼,却见那反扑的力量中,竟裹挟着一缕极淡的至阳龙元——纯粹、温热,与敖铮的龙力如出一辙!
“叛徒!”敖冽厉声嘶吼,双目赤红如血。他本就因哥哥之死变得偏执暴戾,此刻只当是族中有人暗通乐瑶。积压六年的悲痛瞬间爆发,他猛地起身,双臂张开,龙吟震彻寒潭:“四海听令,泽水为涛!”
沼泽深处的瘴雾瞬间凝结成雨。一时间,乌云蔽日,狂风呼啸,倾盆暴雨裹挟着漫天魔气,如天河倒悬般砸落。南渚城内,河水暴涨,房屋轰然倒塌,百姓们在洪水中挣扎沉浮,凄厉地哭喊“天帝救命”。
祭司殿外,乐瑶正与问天合奏《安澜调》,堪堪压制着河道中的魔气。突遭暴雨突袭,洪水裹挟着魔气汹涌而来,乐瑶下意识将问天护在身后。“女娲灵力,凝!”她厉声喝斥,在南渚都城上空撑起一座巨大的半球形屏障。雨水与洪水撞在屏障上,激起漫天水花,屏障却如磐石般巍然不动,暂时护住了屏障内的百姓。
乐瑶心头骤然清明:敖冽已动用龙族秘术,仅凭她与问天的力量,根本无法抵御。唯有前往封魔渊,从源头镇压灵珠封印,才能彻底阻断魔气,否则三界终将沦为炼狱。她指尖凝起一缕精纯灵力,探入怀中的传讯玉符。她要送信给师姐苓汐,封魔渊的危机已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延误。玉符化作一道流光冲破雨幕,直奔北桑山。
而这一瞬,乐瑶的仙元几乎耗尽,魔气趁虚而入,顺着经脉啃噬五脏六腑。她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上了问天的衣襟。那口血带着浓重的魔气,触目惊心。
“师尊!”楚妤惊呼着上前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
问天看着乐瑶嘴角涌出的鲜血,小小的身子瞬间僵住。他扑上前,紧紧抱住乐瑶的腿,哭声撕心裂肺:“祭司娘娘!你不要有事!我怕……”
乐瑶忍着剧痛,艰难地睁眼望着他,眼神涣散却依旧温柔。她想说什么,却又被一口血气呛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着问天的小手,指节泛白——这是她的孩儿,是她与敖铮的希望,她绝不能倒下。
楚妤看着乐瑶弥留般的模样,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扶住问天的肩:“天儿,别哭了……她不是祭司娘娘,她是你的生母啊!是她当年拼了性命生下你,又为了护你周全,忍痛将你托付给我……”
“生母?”问天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乐瑶,小小的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哭声戛然而止。
乐瑶浑身一震,望着孩子澄澈又困惑的眼睛,积攒了六年的隐忍彻底崩塌。她颤抖着伸出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天儿……我的孩儿……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孤孤单单过了六年……”
问天愣在原地,感受着乐瑶渐渐发凉的指尖,颈间的暖玉传来阵阵温润。那些莫名的亲近感、潜意识里的依赖,此刻尽数有了答案。他猛地扑进乐瑶怀中,放声大哭,哭声中满是委屈,也带着深深的恐惧:“妈妈!妈妈你别有事!不要丢下我!”
“天帝救命”的呼喊还在洪涛中回荡,这对终于相认的母子,在风雨飘摇中紧紧相拥,共同抵御着这场洪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