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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狼山第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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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漫行下山,莎莎魂不守舍,徐菱一脸茫然,陈兄?陈兄走的太前见不到表情。徐灵均这才想起自己通灵引玉却还未将究竟告知众人,他们自然云里雾里,便徐徐讲起情状始末。话毕,三人又是阵阵感慨。
裴莎莎仍旧郁郁寡欢,低头踢路上石子:“徐大哥,你是如何得知?”
徐灵均侧身,歪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道:“我么?独门秘技,不告诉你。”
闻言莎莎却是更加落魄,朝向另侧。徐灵均察觉不对,忙叫住走在最前的陈明南,“陈兄”,陈明南停住回走。徐灵均绕到另侧,果真不对,裴莎莎眼含泪光,俨然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
徐灵均登时手忙脚乱、不知所措,道:“哎呦哎呦,你怎么还掉猫泪儿了,你别哭呀,我告诉你还不成嘛!”
对于眼泪这种东西,徐灵均素来招架不住,甚至可以称的上是存了惧怕之心,最好避君三舍。在观复时,就有宫娥失手打碎他最喜欢的蒜头瓶,刚想责骂,那小宫娥就眼底泛花,徐灵均便开始抓心挠肺,抓耳挠腮,别提多难受了。连兄长都说人撒泼时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以后得被个爱掉泪儿的姑娘吃的死死的。
不说还好,此言一出,眼睛湿润迷蒙,泪开始翻涌,徐灵均慌乱拿袖子抹泪,心道:我真是怕了你了。
徐菱站的极为拘谨,拉住莎莎的手,抚摸摇晃。莎莎没被拉住那只手上伸,自己擦去残泪,啜泣抽噎,似是极力要忍,却实在克制不住。说话声时断时续:“我觉得……你和陈大哥……好厉害,我在玄览也觉得自己……极为厉害,出来却发现人外有人,自己也不过尔尔。”
原是如此,想来莎莎素来要强,心高气傲,出来历练,生出挫败,有所不适,一下接受不了了。
徐灵均沉默,少时他也深觉自己非池中物,是皎皎者;后来才知自己仅是璞玉,上不足,下有余。心比天高不肯庸庸碌碌,却又在天之骄子前无可奈何,在流淌的岁月中被愤懑撕扯,在不甘中绝望挣扎。
其实,平庸没有什么不好,它既不会飞上云端,也不会跌落神坛,徐灵均宽慰自己,作不了玄门第一,那就当第二好了,再不济第三也可,再再不济,作一万名也开心呀,只不过明日可就得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名了。
越是璞玉,才更需如琢如磨。
思绪回笼,徐灵均知道自己笨嘴拙舌不会安慰人;陈明南像个木鸡杵在那里,指望不上;徐菱?哄女孩子?他连话都很少讲。看来这个活还得自己来。
徐灵均俯下身,看向莎莎,道:“莎莎,你如今年岁几何?”
莎莎眼睛被泪糊住,说话一哽一哽:“十六。”
“云游一年?”
玄门弟子二八年华后要出世历练,云游四裔以御魑魅,一般为期三年。
裴莎莎轻轻点头。
“那,这是你第一次见红鬼么?”
又是轻轻点头。
“好,莎莎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红鬼的时候,脚都站不稳,吓得满地乱爬直磕头求饶,求女鬼姐姐别杀我”
莎莎破涕为笑,“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兄长说想把我……反正就是可丢脸了,我现在想起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所以你真的很厉害了,还能拿得起剑来。你之所以觉得我厉害,因我比你大了整整十一岁呢!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或是除过一百只妖,送过一百只厉鬼去投胎,你就会觉得不过如此。然后站我面前和我说‘徐大哥,你也就这样嘛’你陈大哥亦是如此,不信你问。”徐灵均和裴莎莎一齐回头,陈明南点头。不过徐灵均觉得他根本没听明白什么事,他刚才就没在听的样子。
裴莎莎看着终于不再郁闷,点点头,又想定一份踏实:“徐大哥,那你觉得我天资如何?”
这个问题徐灵均不好妄答,心道你这个小姑娘问题蛮多。能让锦官玄览送出流风回雪的人自然天资异禀,众星捧月,但自己若是这么说,估计要坏事。于是慎重开口:“天赋嘛,天赋是生来就有的,自然重要,自当珍惜。可最重要的还是不断修习吧。不会有人因为天分一直站在山巅,却总会有人因为不断修行而向上攀爬,”站起身,看了看她“你说,对不对?”
莎莎若有所思,若有所悟,总归是不哭了。
回去路上,徐灵均特意绕了一圈,经过椰寨海滩。山海交融,万石涵青,群岩叠翠,椰影婆娑,徐灵均一脱草鞋,向后一扔,拉着莎莎和徐菱冲进清澈海水。
落霞与白鹭齐飞,碧海共长天一色。
晃动青玉耳珰,徐灵均将那女鬼叫了出来,道“水是沟通阴阳的媒介,一会儿你就顺海而去。”又从衣袖中掏出那只凌霄玉簪,“物归原主,凌霄寓意不好,但你若实在喜欢,也无妨。”
那女鬼别别扭扭,双腿屈膝,神情低落。徐灵均赤脚走过去,将那玉钗塞到她手中,“别愁眉苦脸的了,对了,总是管你叫琵琶女,你叫什么名字呢?”
一拍脑门,“忘记你口不能言。”
谁料,那女鬼却张嘴发出声音,不甚清晰,需得仔细分辨,说的是:云舒。
去意无留,望天上云卷云舒,却一生困在束缚中,深陷思想的枷锁里。
徐灵均挨她坐下,道:“你看这太阳多么恢弘,海如此辽阔,天呢,又是那么的大,”随手拾起一个流螺,“这小螺也奇形怪状的可爱。”
把流螺递给她,道:“你就是被你那群小姐妹害了,”又叹了口气,她们又何其无辜。“云舒这名字好,下辈子还叫这个吧。”
云舒望着天边晚霞,渐落夕阳,最后拜托了一件事,她请求徐灵均将谢郎榻下第三个暗格中的卷轴焚毁,随后消散了。
徐菱目送离开,有些伤感,被徐灵均一捧水浇了个劈头盖脸,随后裴莎莎也加入进来,战况激烈。
陈明南在远处站着,看到些什么,然后把刚拾起的草鞋扔到地上,闷头踢出去。
“阿菱,你快去把陈兄拉来,叫他别踢我的草鞋了。”
“兄…兄长,你为何自己不去?”徐菱歪头。
徐灵均见哄骗不了成,俯身道:“这样,咱们三个一块……”
裴莎莎小心侧头,大喊:“徐大哥!徐大哥!你怎么了?天呐!徐大哥掉进海里要淹死了。”
陈明南不明状况,焦急奔过去,被徐灵均跳起,一下摁到水中。
回去路上,陈明南一个劲儿向前走,徐灵均如何都拉不住,“陈兄!!陈兄,陈兄,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徐灵均拽住陈明南的小臂,被他甩开,“哎呀,陈兄,你走这么快我可就追不上了”转过脑袋看向偷笑的徐菱和莎莎,一幅这人真不行,玩不起的情态。
再回过头去,就见陈明南抱臂瞪着自己。
“陈兄~”徐灵均挤进自己手臂环住,一跺脚,“你在闹气我可就恼了。”
近夜阑,便看得一人举着灯火,未探清人脸,便听得阴阳怪气:“呦,你们还知道回来呀。”
不是他人,正是那个泼皮无赖野猴子——林瑜大少。
林瑜盛气姿态,叉腰大吼:“膳夫、毒妇、小结巴!你们到底去哪了,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徐灵均指着陈明南:“你怎么不说他呀。”
林瑜俨然主母做派,怒目圆瞪道:“先别说他了,我先说说你,你们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裴莎莎从后面探出来,道:“不是在枕下留了字条?本就是你宿醉天亮未醒,还未怨你……”
林瑜不待听完跑开,众人进了厅堂,衣服湿透,唯有莎莎好些,仅是裙摆沾水。便决定先更衣。
徐灵均换衣时,听得一阵敲锣声,震天炸耳,林瑜扯着嗓子喊:“出来!都给我出来!”
徐灵均手忙脚乱的穿衣,又心急无措的奔向厅堂。“这便是你们留的字条,啊?‘我们走了’这写的还以为你们人没了呢。”
裴莎莎圆瞪:“留就不错了,你少挑理!”
环顾四周,没见得陈明南身影,问询:“看见陈兄了么,还未换衣,跑去哪里?”
徐菱和莎莎摇头,徐灵均去院中查看。林瑜气急败坏,道:“干嘛呢,你聋么?怎么不听我讲话!”
徐灵均置若罔闻,回来道:“今日食糯米排骨!”
裴莎莎自告奋勇,道:“我去劈柴!”
徐菱:“那……那我去淘米。”
徐灵均朝林瑜一扬下巴,道:“你干什么?”
不知是想到昨日鲈鱼,还是真的饿了,“我……我待会儿涮碗,行了吧。”
大儿劈柴在东,中儿正用米笼,最恶小儿无赖,张口闭口你聋。
正腌制排骨,陈明南回来,抛过来个长形物件,徐灵均稳稳接住,打开,顿时心明眼亮。
那是一幅云舒画像,并非是风华正茂之所时的,而是面容憔悴的云舒。
定然是云舒去掳谢郎小妾时见得,不过,更令人讶异的还是,谢兄就这么浑身湿漉漉翻人家床榻,要让那谢郎见得还不得以为是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