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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婚宴 婆家当众折辱 离婚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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铂悦酒店牡丹厅,水晶灯流光溢彩,映得满室衣香鬓影。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微醺与昂贵香水交织的气息,宾客们谈笑风生,浑然不觉这场“家宴”真正的主题。
苏晚星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身洗得发白的棉麻长裙,像误入盛宴的灰雀。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边粗糙的纹理。裙摆上,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是昨天替张桂芬擦拭打翻的参汤时溅上的。老太太当时尖着嗓子骂她“笨手笨脚”,转头却对着电话那头的牌友炫耀儿子要给自己办体面寿宴。
寿宴。
她心里扯出一个无声的冷笑。
“各位,静一静。”
麦克风传来林浩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激动。
苏晚星抬起头。
她的丈夫——不,很快就是前夫了——正站在宴会厅中央的小舞台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是那种成功人士在重要场合展示的、无可挑剔的体面。他身边,依偎着身穿香奈儿当季新款白色套裙的林薇薇。她的堂妹。女孩妆容精致,脸颊泛着娇羞的红晕,指尖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真像一对璧人。
苏晚星想。
“感谢各位长辈、亲朋今天拨冗前来。”林浩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借着家母寿辰,相聚在此,除了为母亲贺寿,也有一件关于我个人的重要决定,想在此刻,与诸位至亲分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苏晚星所在的角落时,没有丝毫停留,快得像掠过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我与晚星结婚三年,承蒙各位关爱。”他语气转为沉重,“然而婚姻如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三年来,我们因性格、观念等诸多原因,摩擦不断,彼此消耗,感情早已名存实亡。尤其……”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眉宇间凝结着难以启齿的痛楚,“在子嗣问题上,一直未能如愿,让家母忧心,也让我深感愧疚与疲惫。”
台下一片低低的哗然。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角落里的苏晚星,那些视线里有怜悯,有好奇,更多的是了然——林家婆母张桂芬对儿媳“不能生”的抱怨,早就在亲戚圈里不是秘密。
林薇薇适时地轻握了一下林浩的手臂,仰起脸,眼中水光盈盈,全是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林浩反手握住她的手,像是汲取了力量,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经过漫长而痛苦的思考,我决定结束这段早已枯萎的婚姻,放过彼此,各自寻找真正的幸福。”
他转向林薇薇,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同时,我也要向大家郑重介绍,我生命里真正的光——薇薇。在我们最彼此煎熬、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是薇薇一直陪伴我、支持我、理解我。是她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和契合。”
他举起与林薇薇交握的手,那枚闪亮的钻戒再次刺痛了许多人的眼睛。
“我们决定,在处理好上一段关系后,开始我们崭新的未来。也希望得到各位长辈亲朋的祝福!”
掌声起初稀落,带着迟疑和尴尬。但很快,几个平时与林家走得近、或想巴结林浩的亲戚带头鼓起掌来,掌声逐渐连成一片,还夹杂着几声叫好。
“恭喜林总!早该如此!”
“郎才女貌,这才是天作之合嘛!”
“薇薇这孩子,打小就懂事,跟浩儿站一起真般配!”
祝福声中,苏晚星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应有的难堪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看着台上那对接受祝福的“新人”,看着林浩眼角眉梢掩不住的春风得意,看着林薇薇那羞涩却挺直的脊背和眼底藏不住的胜利光芒。
真好。
戏台搭好了,观众到场了,主角也粉墨登场了。
那么,她这个“前妻”,也该领受自己的戏份了。
果然,林浩揽着林薇薇走下小台,径直朝她走来。张桂芬早就按捺不住,踩着那双新买的、鞋跟尖细的Jimmy Choo,昂着脖子,像只斗胜的老母鸡,“噔噔噔”地抢在前面冲到苏晚星桌前。
“啪!”
一份文件被重重摔在光洁的桌面上,边缘甚至磕碰了苏晚星面前那杯一口未动的白水。
“喏,”张桂芬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脖子上那根粗壮的金链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离婚协议。浩儿心善,念在三年夫妻情分上,没让你净身出户。赶紧签了,别耽误大家时间,菜都要凉了!”
她的嗓门又尖又利,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所有宾客都停下了交谈和动作,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个角落,仿佛这里才是今晚真正的舞台中心。
林浩和林薇薇也走了过来。林浩脸上带着一丝不耐,仿佛处理一件麻烦公事。林薇薇则微微蹙着眉,一副不忍又无奈的样子,轻轻拉着林浩的衣袖,小声劝道:“浩哥,别这样,好好跟嫂子说……”
“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张桂芬抢白,手指几乎戳到苏晚星鼻尖,“三年了,吃我们林家的,住我们林家的,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我们浩儿仁至义尽了!”
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将一支拔掉笔帽的签字笔放在协议旁,然后,又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信封,不轻不重地扔在协议上面。
信封口没封严,一叠粉红色的百元大钞滑了出来,散落在桌面上。钞票看起来并不新,边缘有些卷曲磨损,最上面一张,甚至能隐约看到一小块暗色的油污渍。
两万块。
赤裸裸的,带着折痕和污渍的两万块现金。
“这是浩哥给你的补偿。”助理的声音平板无波,“签了字,钱你拿走,以后你和林家再无瓜葛。”
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音量更低,情绪却更复杂。
“两万块……这算什么意思?”
“三年青春,就值这个数?”
“听说苏晚星当初嫁过来,也没少带东西吧?”
“嗨,一个不能生的女人,林家能给点钱打发走,算厚道了。”
每一句议论,都像细小的鞭子,抽在无形的空气中。林浩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看见,是他林浩仁义,是他林家厚道,是苏晚星没福气、没本事,留不住男人也守不住家。
苏晚星的目光,终于从虚无的空气中收回,缓缓落下。
她先看了看那份条款苛刻、几乎让她放弃一切的离婚协议,然后,视线移向那叠散落的、带着污渍的粉色钞票。
看了很久。
久到张桂芬又开始不耐烦地咂嘴,久到林浩眉宇间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久到所有旁观者都以为这个懦弱沉默的女人,终于要被这最后的羞辱压垮,可能会哭,可能会求饶,或者,麻木地接受。
然后,她伸出了手。
纤细,苍白,指节分明的一只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用两根手指,捏起了最上面那张沾着油污的百元钞票。
举到眼前。
水晶灯的光芒透过薄薄的纸币,毛主席的水印清晰可见。这张钱或许在菜市场鱼贩油腻的手中攥过,或许在某个脏污的工裤口袋里躺过,带着陌生的汗味和尘世的污浊。
而现在,它被当作她三年婚姻、倾其所有的付出、以及彻底失败的人生的——最终定价。
苏晚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冰冷,讥诮,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
下一刻,她松开了手指。
那张钞票,轻飘飘地,从她指尖滑落。
像一片肮脏的枯叶,盘旋着,最终落回那叠同类之中,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这无声的动作,却比任何哭喊咒骂都更具冲击力。
满场俱静。
连张桂芬都一时噎住,瞪着眼睛,没明白这死丫头是什么意思。
苏晚星缓缓抬起眼睫。
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望不到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泪水,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可就是这片平静,让离得最近的林浩,心头莫名地、骤然一紧。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过、扶持过、付出一切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前排每个人都听见:
“林浩。”
“你就这么急着,用这点脏钱……”
“买断我喂狗了的三年吗?”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那份协议和那叠钱。
只是微微侧头,望向宴会厅侧方,那面为了今日“寿宴”兼“订婚喜宴”而准备、用来播放林家“家族荣耀”和“新人甜蜜”照片的——
巨型液晶显示屏。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至极的微光。
好戏,该开始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