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我会坠落》广湘岭

5、没有你，我会坠落

　　周一早上八点，宋芷陌准时出现在录音棚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何含春已经到了，正在里面调试设备。透过玻璃，宋芷陌看见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是她工作时的标准打扮。

　　“早，”宋芷陌推门进去，递过一杯咖啡，“你的，双倍浓缩不加糖。”

　　何含春接过，眼睛亮了亮：“你还记得。”

　　“欠债的人要记性好一点。”宋芷陌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衬衫。

　　录音棚里已经架好了几台摄像机，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摄影师正在调角度。看到宋芷陌进来，他连忙起身：“宋老师好，我是今天跟拍花絮的小王。”

　　“你好。”宋芷陌点头。

　　何含春喝完咖啡，拍了拍手：“好，咱们开始。今天录主歌部分，预计……”她看了眼手表，“三小时。中间休息一次。”

　　她走到宋芷陌身边，很自然地帮她调整耳机：“这个位置不对，要这样……”

　　何含春的手轻轻托住宋芷陌的下颌，另一只手调整着耳机的位置。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宋芷陌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可以了。”何含春退后半步，表情专业，“试试麦克风距离。”

　　宋芷陌对着麦克风试了几个音。透过玻璃，她看到小王摄影师正兴奋地对着她们猛拍。

　　“好，我们开始。”何含春回到控制台后，按下通话键，“先来一遍完整的，找找感觉。”

　　音乐响起。宋芷陌闭上眼睛，沉浸到旋律里。

　　第一遍唱完，何含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情感到位，但第三句尾音有点飘。再来一遍，注意气息控制。”

　　第二遍，第三遍……

　　到第五遍时，何含春喊了停：“休息十分钟。”

　　宋芷陌摘下耳机，走出录音间。何含春递给她一瓶水：“嗓子状态不错。”

　　“多亏你的润喉糖。”宋芷陌喝了口水，看到控制台上摆着那个泡面记账本。

　　何含春注意到她的目光，翻开本子：“今天录歌顺利的话，可以清三笔账。”

　　“哪三笔？”

　　“第一笔，‘你七年前借我三百块没还’。”何含春指着其中一条。

　　宋芷陌皱眉：“我什么时候借你三百块了？”

　　“有啊，”何含春一脸认真，“那年你试镜要交报名费，钱不够，我给你的。”

　　“……那不是你主动给我的吗？”

　　“主动给和借是两码事，”何含春义正词严，“在我的账本里，这就是借款。”

　　宋芷陌放弃争辩：“行吧。第二笔呢？”

　　“第二笔，‘你总在我工作室偷吃零食’。”

　　“那是你让我吃的！”

　　“我让你吃，没让你全吃完啊。”何含春翻到另一页，“上周那包薯片，你说只吃一片，结果吃了半包。”

　　宋芷陌扶额：“第三笔？”

　　何含春合上本子，露出狡黠的笑容：“第三笔……等你今天录完了再说。”

　　休息结束，两人重新投入工作。这次录的是副歌部分，需要更强的爆发力。

　　唱到高潮处，宋芷陌全情投入，完全没注意到何含春什么时候走进了录音间。

　　“停一下，”何含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宋芷陌吓了一跳，“这里，我要更外放一点的情绪。”

　　何含春站到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后背上：“这里发力，不要只用喉咙。”

　　这个姿势让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宋芷陌能感觉到何含春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

　　“想象一下，”何含春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终于还清了所有债，一身轻松的感觉。”

　　宋芷陌的呼吸乱了一拍。

　　“对，就是这个状态，”何含春退开一步，“保持住，再来一遍。”

　　这次唱得异常顺利。何含春听完，在控制台后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条过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中午休息时，小王摄影师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何老师，刚才那段能发出去吗？就是您指导宋老师的那段……”

　　何含春看了宋芷陌一眼：“你觉得呢？”

　　宋芷陌想了想：“只要不剪得太奇怪，可以。”

　　“那行，”何含春对小王说，“你剪个三十秒的片段，发电影官微。记得配文要写‘专业指导，精益求精’。”

　　小王兴奋地抱着设备跑了。

　　下午的录制更加顺利。到四点时，主歌部分全部完成。

　　“比预计快了一小时，”何含春保存好工程文件，“今天表现很好，奖励你……”

　　她话没说完，录音棚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是何含春的经纪人，李姐。

　　“含春，芷陌，”李姐笑着打招呼，“没打扰你们吧？”

　　“李姐怎么来了？”何含春问。

　　“来看看进度，”李姐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顺便……跟你们说个事。”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博：“今天上午的花絮片段发了，你们猜怎么着？”

　　宋芷陌凑过去看。电影官微发的那个三十秒视频，转发已经过万了。

　　【网友1】：这叫专业指导？这距离也太近了吧！
　　【网友2】：何老师的手放在哪儿呢！我看见了！
　　【网友3】：宋影后的耳朵红了！绝对红了！
　　【网友4】：这两人真的只是在工作吗？？？

　　何含春看完，面不改色：“这不是挺好的？说明大家关注我们的作品。”

　　“是挺好，”李姐收起手机，“但现在有几个综艺想邀请你们合体，还有几个代言在问能不能一起接。”

　　宋芷陌看向何含春。

　　“你怎么想？”何含春问她。

　　“我……听公司的。”宋芷陌说。

　　李姐笑了：“那行，我先跟芷陌的经纪人沟通一下。不过含春，”她转向何含春，“你那个记账本的梗，现在全网都在玩，好几个品牌想找你推广记账APP呢。”

　　何含春挑眉：“真的？”

　　“真的，”李姐点头，“所以你们俩现在不仅是音乐搭档，还是‘娱乐圈最会算账CP’。”

　　李姐走后，录音棚里安静下来。

　　“最会算账CP……”宋芷陌重复这个称呼。

　　“不喜欢？”何含春问。

　　“有点土。”

　　“我也觉得，”何含春笑了，“不过挺贴切的。”

　　她拿起那个泡面记账本，翻到最新一页：“好了，现在来清第三笔账。”

　　“是什么？”

　　何含春看着她，眼睛里有光：“第三笔，‘宋芷陌今天在录音棚里很可爱，让何含春心情很好’。这笔账，价值……很高。”

　　宋芷陌心跳漏了一拍：“那要怎么还？”

　　“今晚陪我吃饭，”何含春合上本子，“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湘菜馆，据说特别辣。”

　　“……这算还债还是你又想记新账？”

　　“都有。”何含春眨眨眼，“不过放心，我会算清楚的。”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吧，饿了。”

　　两人走出录音棚，小王摄影师还在外面等着：“何老师，宋老师，能拍个合影吗？粉丝想看。”

　　何含春很自然地搂住宋芷陌的肩膀：“来，笑一个。”

　　宋芷陌对着镜头笑了笑。

　　照片拍完，何含春的手却没有立刻放开。她凑到宋芷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今晚的湘菜，能抵‘你七年前拒绝跟我约会’那笔账。”

　　宋芷陌转头看她：“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有，”何含春松开手，往前走，“那年情人节，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你说要排练。”

　　“……那是真有事。”

　　“在我的账本里，就是拒绝。”何含春回头冲她笑，“所以今晚你得补上。”

　　宋芷陌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快步跟上去。

　　“何含春。”
　　“嗯？”
　　“如果我说，”宋芷陌轻声说，“那年情人节我也想去，只是不敢呢？”

　　何含春停下脚步，转过身。

　　两人站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刚刚亮起。

　　“那这笔账要重新算，”何含春说，声音很轻，“可能要你用一辈子来还。”

　　宋芷陌看着她，没说话。

　　何含春忽然笑了：“开玩笑的。走吧，再不去要排队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但宋芷陌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

　　湘菜馆果然要排队。取完号，两人坐在等候区。

　　何含春拿出手机，忽然笑出声。

　　“怎么了？”宋芷陌问。

　　“李姐发来的，”何含春把手机递给她，“已经有CP粉给我们建超话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微博超话，名字叫“含陌一账”，简介是：“娱乐圈最会算账CP，每一笔债都是爱。”

　　宋芷陌看着那些粉丝制作的图片，有的是她们今天在录音棚的截图，有的是P在一起的搞笑图，还有的把那个泡面记账本做成了表情包。

　　“速度真快。”她说。

　　“互联网时代嘛，”何含春收起手机，“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咱们见面更理所当然了。”

　　轮到她们进去了。点完菜，何含春突然说：“对了，明天开始录和声部分，需要更默契的配合。”

　　“所以？”

　　“所以明天你得来我家，”何含春说得自然，“我家有钢琴，方便找和声。这能抵‘你七年前说想来我家却一直没来’那笔账。”

　　宋芷陌看着她：“你账本里到底还有多少这种‘未完成事件’？”

　　“很多，”何含春托着腮，“大概……需要你花很长时间才能清完。”

　　菜上来了，红彤彤的一片。两人吃得很尽兴，辣得直吸溜。

　　吃到一半，宋芷陌的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杨姐。

　　“芷陌，你看热搜了吗？”杨姐声音兴奋，“你和何老师那个CP超话，一晚上涨了五万粉！”

　　宋芷陌看了何含春一眼：“看到了。”

　　“赵导高兴坏了，说这是最好的宣传，”杨姐继续说，“所以让我问问你们，能不能……配合一下？比如发个互动微博什么的？”

　　宋芷陌捂住话筒，问何含春：“杨姐问能不能发互动微博。”

　　何含春想了想，拿过她的手机：“杨姐，我是含春。微博可以发，但内容得我们自己定。”

　　挂断电话，何含春点开相机：“来，拍张合照。”

　　她凑到宋芷陌身边，举起手机。镜头里，两人头靠着头，背景是满桌红艳艳的湘菜。

　　“笑。”何含春说。

　　照片拍好，何含春编辑文案：“今日还债进度：湘菜一顿，抵旧账一笔。@宋芷陌”

　　点击发送。

　　不到一分钟，评论就涌了进来。

　　【网友A】：又吃！你们是还债还是约会！
　　【网友B】：这个记账本梗我能玩一年
　　【网友C】：所以到底还欠多少？给个数吧！

　　宋芷陌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和何含春的关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正慢慢变得……真实。

　　“怎么了？”何含春问。

　　“没什么，”宋芷陌摇摇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何含春笑了：“这才刚开始呢。”

　　吃完出来，何含春送宋芷陌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宋芷陌解开安全带。

　　“明天几点？”她问。

　　“下午三点，”何含春说，“地址发你微信了。记得带谱子。”

　　“好。”

　　宋芷陌下车，走了几步，回头。何含春的车还停在那里，没走。

　　她挥了挥手。

　　车窗降下，何含春探出头：“对了，明天来我家，不准偷吃我冰箱里的布丁。”

　　“我才不会！”

　　“你会，”何含春笑，“你以前就会。”

　　车开走了。宋芷陌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

　　回到家，她收到何含春的微信，是一张照片——那个泡面记账本的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今日新增：宋芷陌回头看我的样子很好看，抵债一笔。另，她笑的时候有酒窝，再抵一笔。目前总账：还是很多，但我不着急。”

　　宋芷陌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复：“你观察得太仔细了，这也要记？”

　　何含春秒回：“专业习惯。晚安，欠债的。”

　　宋芷陌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温柔。

　　她忽然觉得，还债这条路，好像……还挺值得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