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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午夜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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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灰蒙蒙的楼道里,泛着昏黄色光亮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狭窄空间此刻尤为寂静,鞋子踏在梯阶发出沉闷声响。
拎在手中塞满食物的塑料袋伴着动作发出刺啦声回荡在楼道里,梯阶绵延,对比来时感觉长长不少。
陈林死死拽住祁扬胳膊,祁扬看着有些泛红的皮肤,恶趣味冒上来。
胳膊往回扯了扯,陈林跟着动作;胳膊又往回扯了扯,陈林继续跟着动作;
祁扬勾起嘴角,下一步动作没来得及实行,左手腕动脉突的跳动两下。
身后隐在黑暗中死寂的楼道传来轻响,细微且飘忽。
陈林咬着手中香肠,含糊道:“祝雪。”
没人应。
咽下食物,“李成?”
还是没人应。
左肩忽然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下,祁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身旁的人正欲转身,祁扬挣脱束缚,迅速掰过他的头。
沉声道:“别回头。”
陈林如惊弓之鸟,瞪圆眼睛望他。
“跑。”
祁扬攥住他的手腕,不顾一切地往楼上猛冲。脚步声、喘息声、塑料袋的刺啦声以及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混作一团。
汗水浸湿额前碎发,顺着两鬓向下滑落。
301门口,祝雪李成慢条斯理出现在身后。
祝雪语气略带调侃 ,“你们怎么跑这么快,遇见鬼了啊。”
……你别说可能真遇上了。
祁扬喘了几下,无力解释,只摇头;陈林捏紧香肠后背紧贴着墙,胸腔起伏。
余光中,301对面的302房门紧锁,门口玻璃严重落灰,门锁防护栏均是锈迹斑斑,这样看起来301更显孤独寂寞。
房门从里面拉开,周煜紧握把手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脸上满是惊慌。
“怎么了?”李成看向门内面带警觉。
“厨房,厨房有……有东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成拎住他领口扯进门。
程宁与许意紧紧抱在一起,见他们进门,手指微微弯曲颤着指向厨房。
那声音……节奏不对,不是规律的备餐,而是一种杂乱无章的狠厉。刀狠狠剁在木案板上,时而带着锅碗瓢盆碰撞声。
冰箱内的画面闪现在脑海,祁扬情不自禁走向厨房,祝雪眼疾手快拉住他。
陈林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手中紧握的香肠忽然不那么可口了。
场面僵持不下,屋子里所有人像是被下咒般立在原地。
声音逐渐平息,咒语消失。
祝雪垂头看手中紧握着开始泛红的手臂,骤然放开,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
“谢谢。”祁扬轻摇头。
两人壮起胆子拉开厨房门,冰箱门半敞着,里面东西明显被动过,地板上干涸血迹一路通至玻璃窗前的木案板,上面大喇喇躺着砍得七零八碎的骨肉,天然气灶上翻滚的热水滋滋冒泡,里面半熟肉质与血水味糅杂在一块,奇妙的味道直钻鼻腔。
祁扬在退出前,目光扫过案板,“骨肉碎块的切割断面,与冰箱里的那‘有些时日’的肉,在刀工和腐烂程度上截然不同,这些……显然更新鲜。”
越看越像案发现场,哪里像是什么游戏场景,更像是来办案的,祁扬点头认同这个想法,下一秒就该拉警戒线立案那种。
两人退出来,祝雪落回锁。
陈林把香肠放到桌子上便呆坐在沙发里,刚刚进过食的胃仿佛更空了……
李成把周煜扔进门便沉默的背靠门堵在门口。
两个小女孩紧拥彼此相互鼓励消化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周煜近乎癫狂,厚眼镜后方的眼球布满血丝,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此时在客厅里疯狂踱步,本就狭窄的空间此刻更显焦灼。
他嘴里不住的嘟囔,“我要回去,这个鬼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说着眼睛不时瞟向厨房。
逃避是本能,勇气是赞歌。
祁扬掏出手机。
祝雪坐到沙发上,语气严肃,“周煜。”
被叫的人稍稍回神。
“现在马上就到八点,距离十点差不多两个小时。”
祝雪郑重道:“你确定要‘回去’吗?”
周煜仍旧重复,“我要回去,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沙发上的人与门口的人眼神交汇。
“你随意。”李成从门口退开。
周煜狂喜,迫不及待撞开门跌跌撞撞离去,余光扫过厨房欢喜高涨。
程宁颤颤巍巍站起身侧搀扶起许意,声音虚弱,“违规会有什么后果?”
祝雪看着她,“还不知道。”
李成盯着大敞的房门,伸脚踢关上,“幸运的话,也许能活着吧。”
陈林的画风与这一滩死水格格不入,此刻他缓慢地咀嚼着香肠,怎么也尝不出味道,只一味进食。
祁扬蹙眉走近他,“你还没吃饱吗?”
饱嗝打出,“不知道,就是觉得很饿。”两颊因食物鼓起,声音模糊。
祁扬垂眼瞅他,“……”
门口靠墙柜子上的老式钟表指针滴滴答答散着步,屋内所有人紧着心脏,心跳系在时针尖转个不停。
“滴,答,滴,答——”
两个小时的光阴如同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指针跳过最后一秒到达十点整。
祝雪交握着双手攥得死紧,沙发角李成不断摩挲着腿上的布料。
滴答,滴答,滴答……不见任何动静。
祝雪受不住站起身准备放弃。
“哒,哒,哒。”红棕色门外传来声响。
楼道沉在一种昏沉里,橘红色的灯光投出支离破碎的光斑,脚步声在这里被放大、拉长。周煜的T恤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他喘息着向上攀爬,皮鞋砸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孤独而绝望。
然而,楼梯在视线里诡异的延长、扭曲,301的门始终在前方,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像海市蜃楼。汗水流进眼睛,刺痛、疲乏和逼仄楼道带来的恐慌将他整个人罩住。
“笃、笃笃。”高跟鞋撞击地面的慢沉声缓慢靠近。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跟其后是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室内无一人敢冒然行动。
祁扬站在陈林身前将他护住,门外的声响从挣扎、哭嚎、到模糊的呜咽,最后归于平静。楼道重归死寂,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拖拽重物摩擦地面的声音逐渐离去。
程宁紧紧搂着怀里发抖的、嘴唇咬得发白的许意,声音像紧绷的弦,“是,周煜吗?”
祝雪沉默两秒,低声道:“只能是他。”
如果不是他,这个关卡就会更加恐怖。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葛杨依旧瘫倒在沙发,那双空洞恍惚盯着天花板的双眼缓慢转向了房门,手指无意识扣着沙发缝,指节泛白。
李成抹了把脸,叹出的气又重又沉,“现在……知道违规惩罚了。”
这句话不像是总结,更像是一种警告。
陈林不知何时停止的咀嚼,碎渣含在嘴里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那双眼怔怔盯着那扇归于平静的大门,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情。
祁扬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祝雪缓过劲掏出手机,言简意赅,“各位,快十一点了。”
七个人最后分了三间房,程宁抱着许意跟祝雪一间;李成拖着葛杨随便进了一间;祁扬和陈林进了一间。
洗漱完回房时,祝雪路过身旁提醒,“别忘了定闹钟。”
祁扬:“好。”
四间卧室排成一排,陈林选的这间是倒数第二间,室内整体呈蓝调,窗帘床褥都是标准的普鲁士蓝,陈林扑在床上嗅被罩味道,“这颜色,还挺好看的。”
祁扬淡淡的嗯了声,刚想说什么。
就听身旁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不得不感叹他这位处了一年多的舍友兼朋友的心是真大。
算了,再说吧。
窗户正对街道,昏黄路灯穿透窗帘照进室内。
夏日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骨碌碌的视线粘黏在身上,阵阵冷风吹过。
“啧,夏天怎么还这么冷。”陈林摩挲着两条胳膊。
不,不只是冷,空气里还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腥甜味儿,和冰箱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黑色的阴影投在身上,整个人被笼罩住,迷迷糊糊的陈林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使劲闭了闭眼又缓慢睁开。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吧。”
陈林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头颅僵硬转向窗户面。
穿着白纱裙的女人站在床头正歪头盯着他。
“姐姐,你是人是鬼啊?”
祁扬是被吵醒的,身旁的人不停推搡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眼,不悦的皱起眉,“你半夜不睡,是要干……”
嘛字挂在嘴边生生咽下去,借着街灯,祁扬这才看清她的脸,那是一张惨白浮肿,甚至隐隐能看到裂痕的脸,眼球夸张的凸起。
女人动了动,缓慢地抬高右胳膊小臂下垂,两条腿微微屈膝姿势呈内八;下一秒,四肢扭曲着弓着身,像断了关节般往前扑。
祁扬用余光观察床到门的距离,瞬间掀开被子抓起陈林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门往外冲。
“跑啊,不跑等着她跑啊?”
陈林:“……”
我那他妈是被吓得动不了了。
陈林踉跄两步瞥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女人,“我操,我操,祁扬你跑快点啊。”
祁扬:“……”
操。
两人跟兔子似的从卧室窜到客厅,路过几间卧室均紧闭房门,这么大的动静下还睡得跟死人一样。
身后的人不断催促着,祁扬拉开301房门就弓箭般射出去,一路奔向楼下。
已经顾不得什么法则了,此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两人冲出单元门那一刹那,祁扬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301的窗户前,那个白裙子女人静静的站在哪里,像是目送着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