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卡牌》莫沉舟

1、初入游戏

　　迄今为止，祁扬都认为死亡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至少他觉得自己能够坦然面对。

　　“啊——”
　　刺耳的尖叫声刺破此刻诡异的寂静。
　　饥肠辘辘的葛杨实在无法忍受饥饿，屋子里寻了一圈，终于来到厨房，正好看看冰箱里面有什么能填肚子。
　　手碰到冰箱时晃动几下里面传来叩击声，像是物体撞击。

　　冰箱内照明灯亮起，瞳孔骤然放大，刺眼的红色物体印入眼帘。
　　保鲜层堵满参差不齐的骨肉，几根大骨棒被筋肉牵扯着卡在隔层中间。
　　四壁泼溅已呈褐红色的血渍，淅淅沥沥的血水沿着冰箱门沿往下滴落。
　　客厅里茉莉花的清幽花香瞬间被一股暴力的，带着铁锈味儿的腥甜扼住，直钻鼻腔。

　　葛杨瞬间瘫倒在地，上层椭圆形的大骨受力失衡从保鲜层滚落下来，在地板上颠簸着滚动，葛杨脚底蹬住地板急忙往后挪。

　　客厅众人被动静吸引过来，堵在厨房门口。
　　味觉嗅觉双重刺激，一时难以接受，许意捂着腹部蹲在垃圾桶旁边吐;周煜死死扒住门框才没有摔倒;程宁往后踉跄一步捂住口鼻。
　　祁扬看着止于葛杨脚边的骨头，忽略覆在上层的红褐色半干涸液体，依稀可以看出顶部人形纹路，两侧凹陷，两半圆弧缺口，凹凸不平的切口。
　　这是半个头盖骨，看大小应该是男性。
　　祁扬瞥了眼那堆碎肉。

　　……
　　他忽然改变想法。
　　他还是想死的体面些，起码得有人能认出他那种。

　　李成眉头紧锁，屏住呼吸将葛杨拖离厨房;祝雪拧着眉走近，拉开冰箱冰冻层，祁扬紧跟其后。
　　冰冻层都是由塑料袋装裹好的物品，祝雪捡起一块，红的白的碎肉紧紧交缠在一起。
　　祁扬看向保鲜层，肉质混杂颜色却不够鲜艳，不是新鲜肌肉蛋白的鲜红或粉红，鼻翼动了动，仔细闻这肉应该储藏得有些时日。
　　祁扬得出结论，“刀法过于业余。”
　　祝雪看他，将手边冰箱门关上，血水顺着冰箱缝渗出，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摊。
　　余光扫过门框，陈林倚在门框手揉着腹部，呆愣愣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陈林？”祁扬关切的走到他面前，“吓到了吗？”

　　喉结无意识滚了滚，陈林此刻只觉得胃里空的发慌。
　　食物，他需要食物！

　　不见他反应，祁扬拉住他雪白柔软的胳膊，皮肤接触位置猛的被烫了一跳，温度高的不像话，祁扬拽着他往外走，“我们出去透透气。”
　　厨房门最后上了锁。
　　众人又挤回这个表面温馨舒适安全可栖，实际荒诞诡谲不知何时会有危险的客厅里。

　　这场荒诞的旅程，始于一场在普通不过的深夜逃亡。
　　昨天，祁扬和陈林在同学生日聚会上嗨到半夜，乘计程车回陈林住处，在家楼下被一个女疯子狂追，再回头，就已经迷路在这小区里怎么也绕不出去。
　　等意识到不对劲时，天光大亮，季节颠倒，两个人像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去向。
　　“好热啊。”陈林顺势坐到路边石墩上，扯着卫衣领口给自己扇风，“我们歇会儿吧。”
　　“嗯。”

　　聚会离场的深夜里，秋风瑟瑟，路边树叶吹得簌簌作响;而这里，艳阳高照，树木枝繁叶茂，完全是两个季节。
　　前方视线里出现两个身影，一男一女，女生比男生矮半个头，待走近，祁扬看清他们穿着厚外套，保暖衫。显然，他们也不是这里的人。

　　“你们好。”女生友好的打招呼。
　　祁扬：“你好。”
　　身侧男生打量着，“你们第几次了？”
　　“啊？”
　　男生蹙眉，“你们怎么进来的？”
　　“哈？”
　　“天王盖地虎，”
　　祁扬：“……”好老套。
　　“宝塔镇河妖。”
　　“看来是新手。”男生女生对视一眼。
　　女生仿佛松了口气，“这关难度应该不算大。”
　　“？”
　　“什么是新手？难度？”祁扬抓住关键词问。
　　“我叫祝雪，他叫李成。”
　　男生颔首。
　　“祁扬，陈林。”祁扬示意石墩子上的人。
　　陈林低垂着脑袋盯向地面水泥路，不知是不是晒的。
　　祝雪思考了下，“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场游戏，通关后才能出去。”
　　祁扬：“类似于密室逃脱？”
　　李成：“可以这么理解，但……比那个更恐怖就对了。”
　　祁扬微微点头。

　　“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五元一串便宜的很;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五元一串便宜的很，快来买哟。”
　　突兀的叫卖声从不远处传来，瞧过去，一个满头白发胡子拉渣，脸上爬满皱纹动作缓慢的老人正举着两串山楂。
　　李成望去，“他一直都在吗？”
　　祁扬摇头，“没。”
　　几人靠近，祝雪迎上去，“爷爷。”
　　老人举起糖葫芦，经过岁月沉淀声音沙哑低沉，“姑娘，来串糖葫芦啊。”
　　祝雪摆手，“不是的爷爷，我……”
　　浑浊的眼球穿梭在人群里，转回来出声打断，“你们是小沐的朋友啊。”
　　祝雪：“……是，是的。”
　　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顺着他说。
　　“小沐啊，在前面进去左拐，然后直走到巷口……”老人边说边举起布满茧子的手指明方向，眼睛盯着前方一眨不眨。

　　周围不断有人拥上来，挤到后方的陈林扯着祁扬衣摆缩到身后，祁扬偏头，“怎么了？”
　　陈林咬着手指，声音含糊，“总觉得……他手上那个糖葫芦，颜色红得……腻人。像新鲜的……温着的肉。”
　　祁扬看向摊前老人，前方有人转身，祁扬示意他就此打住。

　　四人加上后来的两男两女，一行人由祝雪和李成带头，按照老人给的地址一路寻过来最终找到这间屋子。

　　八人进到客厅，空间有限几个人挤在一起，面面相觑。
　　墙上黑屏电视机突然亮起，AI女声随之响起：“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我的家园’，现在发布游戏通知：玩家需在五天之内完成任务，方能通关;游戏期间玩家需遵守家园的规则，
　　一.晚上十点之前到家;
　　二.晚上十一点之前上床睡觉;
　　三.早上六点四十前出门;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祝愿各位玩家游戏顺利哦！”

　　尖细的机械女声听得人直皱眉，程宁搂住怀里的许意;周煜举起沙发靠在挡在面前;葛杨抄起一旁椅子防卫。
　　李成面露无奈，“这才刚开始，别这么害怕。”
　　祝雪解释，“游戏通知往往是最安全的时候。”
　　祁扬在屋子里转悠，桌子花瓶里插着当季最盛的茉莉花;清幽花香散满整个屋子，吸入鼻腔心旷神怡。
　　明明什么都不缺，祁扬却总觉得屋子里少了些什么，又说不上来。
　　坐回沙发望着电视机上方那块白墙出神。

　　祝雪将夏季衣服扔到沙发上，“凑活着穿，天气越来越热了。”
　　祁扬手边随便扯了两件，递给陈林。
　　周煜挑挑拣拣，举起一件木质味扑鼻，“这味儿也太大了吧。”
　　祝雪摊手，“你要是不嫌热可以不穿。”
　　李成扯过一件直接套上，“命重要还是味重要。”
　　周煜手一紧，脸白了，“你，你什么意思？”
　　李成没好气，“字面意思。”
　　祝雪揉着太阳穴，过于平静道：“游戏世界里受到伤害，现实世界也会受到同等影响。”
　　程宁僵硬转头，“就是说，游戏里面死了，现实世界也就……”她没敢说下去。
　　祝雪：“你说的没错。”
　　空气一瞬间凝固住。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距离他们进入这间屋子才过去几个小时。

　　祝雪坐到尚且冷静的几人身旁。
　　李成：“游戏难度有待考察。”
　　祝雪：“嗯。”
　　李成揉揉眉心，“冰箱里面的肉，可能是玩家吗？”
　　祝雪叹了口气，“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太诡异了。”李成扫过厨房门。
　　祝雪将目光锁定在祁扬脸上，真诚发问，“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祁扬抬眸，眨巴两下，“难道不像吗？”
　　祝雪回忆他刚刚在厨房的表现，“你看起来比我们有经验。”
　　左手腕动脉处隐隐跳动两下，黑白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现，祁扬垂眸，掩下情绪，随口道：“见过太多糟心事了。”
　　祝雪没再说什么。
　　一旁环着抱枕的陈林撞了撞他的胳膊，“我们要不要找点吃的？”
　　“……”
　　看着三人无语的神情，他诚实道：“你们难道不饿吗？”
　　李成：“真神了，刚刚见过厨房那一番，你还能饿……”
　　“咕——”
　　李成没话说了。
　　祝雪扶额，“你是真饿了。”

　　沙发是天然的分界线，两侧画风渭泾分明。与这侧淡墨疏影截然相反，另一侧沸反盈天。
　　葛杨被拖出来就瘫倒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周煜环抱着自己搓着双臂，那块皮肤已然被搓的通红，他却浑然不觉;
　　许意伏在程宁的腿上，还在不停干呕;
　　程宁稍微冷静些，只是嘴唇有些惨白。

　　祁扬看向一侧精神失常的几人，“他们，要怎么办？”
　　祝雪摇头，“没人能帮他们，要么扛过去，要么等着淘汰。”她直白道：“越往后，只会越恐怖越血腥。”
　　她转向陈林，按亮手机屏，“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出去买吃的。”
　　陈林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丢下抱枕，“嗯嗯嗯。”
　　李成看向失神的葛杨，这屋子确实不敢乱翻了。

　　附近超市有些距离，几人备了必需品和速食，赶在天黑前回到那栋楼下。
　　祁扬抬头，301窗户在渐暗的天色里透出温暖的橘光。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扇玻璃上，似乎印出了五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