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酒熏绯色，言露心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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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酒熏绯色，言露心霜
二皇子的宫殿内，寒气与戾气交织。段无恙被两名侍卫按在地上，手背被粗绳勒出深深的红痕，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渍——方才二皇子的管事见他不肯低头，便命人甩了他两记耳光，力道之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依旧垂着眼，脊背却挺得笔直，哪怕身处绝境，也始终守着最后一丝皇子的体面，眼底的隐忍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是为自己，而是怕给萧决议添麻烦。
“段无恙，你倒是硬气，”二皇子萧景渊端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阴狠又刻薄，“本皇子问你，萧决议是不是让你给北宸送信？信里写了什么？你若乖乖交代，本皇子便饶你不死，还能保你日后在南曜有一席之地，不比跟着那个不受宠的太子强？”
段无恙抿紧唇，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始终一言不发。他知道，无论二皇子如何威逼利诱，他都不能泄露半句萧决议的吩咐，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背叛那个他追随了七年的人，不能辜负自己许下的誓言。
萧景渊见他不肯开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底满是戾气：“好，好得很！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别怪本皇子心狠手辣！来人，给本皇子打，打到他肯说为止！”
侍卫应声上前，手中的长鞭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在段无恙身上，殿门却被猛地推开，一道清冷又威严的声音传来，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住手。”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萧决议身着素色太子蟒袍，身姿挺拔如松，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他生得极为俊秀，眉如墨画，眼似寒星，肤色冷白似玉，哪怕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也难掩其昳丽逼人。只是此刻，他的眼底满是戾气，眉峰紧蹙，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人冻结，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萧景渊见是他，嚣张气焰敛了几分，却依旧不甘地说道：“太子殿下，这是本皇子与北宸质子之间的事，与殿下无关，还请殿下莫要多管闲事。”
萧决议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地上的段无恙身上，扫过他唇角的血渍和被勒红的手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不是心疼，是不满，不满萧景渊竟敢动他的棋子，竟敢打乱他的布局。他缓缓走到段无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起来，跟本太子走。”
段无恙艰难地抬头，撞进萧决议冰冷的眼眸里，眼底的慌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激与敬畏。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身形微微摇晃，唇角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却依旧恭敬地垂首，低声道：“臣，遵旨。”
“萧决议，你！”萧景渊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他深知，萧决议再不受宠，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他公然带走段无恙，纵使自己不满，也不敢公然反抗，更何况，萧决议此刻眼底的戾气，让他也多了几分忌惮。最终，他只能恨恨地瞪了段无恙一眼，丢下句“算你好运”，便拂袖转身，不再看他们。
萧决议没有停留，转身便走，段无恙连忙跟上，脚步有些踉跄，却始终不敢落后半步。走出二皇子宫殿，晚风卷着银杏叶掠过衣摆，带着几分凉意，段无恙才稍稍缓过神，指尖下意识地抚摸颈间的素银环——那是萧决议当年随手扔给他的，是他七年质子生涯里，唯一的念想，此刻触摸着，心底竟泛起一丝暖意，连唇角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萧决议走在前面，察觉到他的停顿，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漠，却多了几分不耐：“磨磨蹭蹭做什么？跟上。”
“是，殿下。”段无恙连忙收回思绪，快步跟上。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东宫。此时，月色正浓，银辉洒满东宫的庭院，银杏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晚风轻拂，带着几分桂花香，静谧而清冷。
萧决议走到庭院中央的露台前，望着天上的圆月，眼底的戾气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虚与压抑——他自幼被轻视、被打压，母后不受宠，母家势弱，唯有权力，才能让他摆脱困境，才能护得住母后，这份压抑，他从未对任何人流露过，唯有在这个他认为毫无威胁、对他死心塌地的质子面前，才敢稍稍卸下一丝伪装。
他抬手，对着身后的内侍吩咐道：“拿酒来，再备一碟小菜。”
内侍应声退下，很快便端来了酒坛和小菜，摆放在露台的石桌上。萧决议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也稍稍缓解了心底的压抑。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依旧垂首恭敬的段无恙，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随意：“过来，陪本太子喝酒。”
段无恙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从未想过，萧决议会让他陪自己喝酒，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近距离陪伴萧决议的机会。他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坐下，姿态依旧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决议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没有看他，语气随意：“倒酒。”
“是，殿下。”段无恙连忙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给萧决议倒酒，指尖不小心碰到萧决议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萧决议的指尖微凉，像他的人一样，带着几分寒意，而段无恙的指尖，因常年握笔、练剑，带着淡淡的薄茧，温热而粗糙。萧决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嫌弃，却没有多说什么。
段无恙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收回手，垂着头，不敢再看萧决议，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只是短暂的触碰，便让他心动不已，那份卑微的欢喜，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蔓延，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萧决议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底的寒冰渐渐被酒气熏散，肤色冷白似玉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像雪中红梅，惊艳动人。他的眼尾原本就带着几分勾人的艳色，此刻被酒气熏得愈发柔媚，瞳色泛着水光，没了往日的锐利与冰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唇瓣殷红如脂，沾着淡淡的酒液，愈发诱人。
段无恙坐在一旁，始终垂着头，却控制不住地用余光描摹萧决议的轮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决议——没有戾气，没有冷漠，没有算计，只有醉酒后的柔软与绝色，那份美，惊艳得让他移不开眼，心跳也愈发失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衣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柔”。
他知道，萧决议此刻的模样，是无意识的，是因为觉得他毫无威胁，才会卸下伪装。可他还是忍不住心动，忍不住贪恋这份短暂的温柔，忍不住自欺欺人——或许，萧决议对他，并非只有利用，或许，那份零星的善意，也有几分真心。
萧决议喝得酩酊大醉，手中的酒杯微微摇晃，酒液洒出几滴，落在他的蟒袍上，他却浑然不觉。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圆月，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感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压抑，缓缓开口，像是在对段无恙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同生在帝王家，既然享受了皇子的尊容，也要承受帝王家的无情。”
段无恙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望向萧决议。只见萧决议的目光望着远方，眼底满是茫然与压抑，语气里的疲惫，是他从未听过的。他知道，萧决议说得对，帝王家，从来都没有温情可言，只有权力的争夺，只有无尽的算计与背叛，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是这深宫权力游戏里的囚徒，身不由己。
心底泛起一丝酸涩，既有对自己身世的悲凉，也有对萧决议的心疼。他多想上前，轻轻安慰他，多想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可他不敢——他只是一个质子，一个被萧决议利用的棋子，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去触碰萧决议心底的柔软。
萧决议又喝了一口酒，脸颊的绯红愈发浓烈，眼尾的艳色也愈发柔媚，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段无恙身上，瞳色泛着水光，没有了往日的冷漠与算计，只有一丝随意，语气带着几分醉意，缓缓说道：“待我登基，就放你回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段无恙的心底炸开。他猛地抬头，撞进萧决议的眼眸里，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心脏狂跳不止，指尖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殿下……您说什么？”
回北宸？见母妃？这是他毕生的期盼，是他撑过七年暗无天日岁月的动力。他从未想过，萧决议会对他说这句话，哪怕只是一句醉话，哪怕只是一句用来安抚他的谎言，也让他欣喜若狂，让他忍不住相信，这份期盼，或许真的有实现的可能。
萧决议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嘲讽，只有醉酒后的慵懒与随意，眼尾轻挑，艳色逼人：“我说，待我登基为帝，就放你回北宸，回到你母妃身边，再也不用做这寄人篱下的质子。”
段无恙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不能哭，不能在萧决议面前流露脆弱，哪怕心底的欢喜与感动早已翻涌不止，他也只能隐忍克制。他垂着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恭敬：“臣……谢殿下恩典。”
他知道，这句话，或许只是萧决议醉酒后的胡言乱语，或许只是他用来让自己更死心塌地被利用的诱饵。可他还是愿意相信，愿意抓住这一丝渺茫的希望，愿意继续追随在萧决议身边，做他手里最听话、最有用的棋子，哪怕这份追随，依旧卑微，哪怕这份希望，终究会落空。
萧决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嘲讽，却没有点破。他之所以说这句话，不过是醉酒后的随口之言，更是因为他笃定，段无恙会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会因此更加死心塌地地追随他，更加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在他眼里，段无恙的这份执念，这份卑微的欢喜，不过是他掌控这枚棋子的最好利器。
酒气上涌，萧决议只觉得头晕目眩，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石桌上，他身子一歪，下意识地往一旁倒去。段无恙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衣料，感受到他身体的柔软，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萧决议靠在他的肩头，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拂过段无恙的脖颈，带着几分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萧决议的脸颊贴着他的肩头，绯红的肌肤触感细腻，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带着几分瘙痒，也带着几分心动。
“别乱动……”萧决议嘟囔着，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却没有推开他，反而往他肩头靠得更紧了些，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眼底的脆弱，此刻暴露无遗。
段无恙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不敢有半分逾越，心底的欢喜与心疼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这样的萧决议，是短暂的，是脆弱的，也是他从未见过的。他贪婪地感受着这份短暂的亲近，感受着他肩头的温热，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心底暗暗发誓，无论萧决议是否会兑现承诺，无论自己是否会被利用，他都会一直追随在萧决议身边，护他周全，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月色依旧浓，银辉洒满露台，晚风轻拂，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静谧而温柔。萧决议靠在段无恙的肩头，沉沉睡去，绯红的脸颊依旧惊艳动人，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在睡梦中，也依旧承受着帝王家的无情与压抑。
段无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目光落在他熟睡的容颜上，眼底满是偏执、柔软与不甘。他抬手，轻轻抚摸着颈间的素银环，指尖温热，心底却泛着一丝酸涩与不安——他不知道，萧决议醒来后，是否会记得自己醉酒后说的话，是否会兑现那份承诺；他更不知道，自己这份卑微的执念，这份无望的爱恋，终将换来怎样的结局。
可他此刻，只想珍惜这份短暂的亲近，珍惜这个醉酒后卸下伪装的萧决议。哪怕这份温柔是假的，哪怕这份承诺是假的，他也心甘情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酒熏绯色，言露心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