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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棋落有声,心隔千霜 ...

  •   第三章棋落有声,心隔千霜
      沈砚捧着段无恙写就的信,脚步未敢有半分耽搁,快步折返望星台。风卷着银杏叶掠过衣摆,那封薄薄的信纸,在他掌心却似有千钧重量——他清楚,这不仅是段无恙对萧决议的“表忠”,更是自家殿下牵制北宸、铺就夺嫡之路的重要一步,容不得半点差池。

      望星台上,萧决议依旧立在原地,指尖的白玉棋子反复摩挲,眼底的算计如深潭,不见底。见沈砚归来,他未回头,只淡淡抬了抬下颌,语气冷得无半分波澜:“信呢?他有没有耍花样?”

      沈砚躬身趋前,双手将信奉上,语气恭敬却克制:“回殿下,信已取来,奴才仔细查验过,无多余字句,无任何暗记,字字皆是按照殿下吩咐所写,段公子落笔时虽有挣扎,却始终未敢违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奴才离去时,见他立在窗边望着北宸方向,神色落寞,想来是心中愧疚难安,却又无可奈何。”

      萧决议接过信,指尖拂过宣纸边缘,触感粗糙——那是偏殿里最劣质的宣纸,与他平日里所用的贡纸天差地别,恰如段无恙此刻的处境,卑微又身不由己。他缓缓展开信纸,工整却带着几分僵硬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透着段无恙的隐忍,每一句话都契合他的算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倒是识趣,”萧决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度的自负,眼底的嘲讽未加掩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知道自己的分量。”他将信纸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任何异常,才抬手将信递给沈砚,语气骤然变冷,“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北宸,交给我们安插在段家亲信身边的人,务必确保信能送到,且要盯着那些亲信,看他们是否真的会按信中所言,稳住北宸局势。”

      “奴才遵旨。”沈砚躬身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另外,”萧决议指尖重新捻起白玉棋子,目光望向远方的宫殿群,眼底的算计愈发深沉,“二皇子抢了我漕运的功劳,六皇子又借着赈灾博得名声,这两人绝不会安分。你去查查二皇子漕运账册的漏洞,尤其是他暗中贪墨的证据,越快越好;再去盯着六皇子,看他协管户部后,是否会暗中培植势力,有没有什么把柄可抓。”

      “奴才明白,”沈砚应声,又迟疑了片刻,低声问道,“殿下,段公子那边,还需不需要再派人送些吃食衣物,再加些‘恩典’,让他更死心塌地?”

      萧决议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沉吟,随即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不必。此刻太过殷勤,反倒会引起他的疑心,也会让旁人看出端倪。偶尔为之即可,要让他明白,我的恩典,从来都不是白给的,唯有听话,唯有有用,才能守住那一丝暖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太过冷淡,派个小内侍,偶尔去偏殿看看他,问问他的伤势,不必多说什么,点到为止即可。”

      “奴才遵旨。”沈砚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脚步轻缓,不敢惊扰了这位心思深沉的太子。

      望星台上,只剩萧决议一人,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的蟒袍上,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指尖的白玉棋子被捏得愈发紧实,眼底的冷漠与戾气交织,映着远方宫殿的琉璃瓦,泛着冰冷的光。
      他知道,二皇子萧景渊倚仗尚书府势力,根基深厚,绝非易与之辈;六皇子萧景翊有蓉贵妃宠信,又深得民心,亦是心腹大患。而他,母家势弱,皇上冷淡,唯有步步为营,不择手段,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站稳脚跟,才能实现自己的誓言,护住母妃,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段无恙这枚棋子,此刻或许还不够锋利,却足够听话,足够有用。他要借着段无恙稳住北宸,借着北宸内乱的机会,暗中积蓄自己的势力,一边打压二皇子与六皇子,一边等待最佳时机,一举扭转局势。至于段无恙的愧疚与痴心,在他眼里,不过是最无用的东西,却也是最能牵制住这枚棋子的枷锁,他会好好利用,直到这枚棋子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

      东宫偏殿里,死寂得能听见银杏叶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段无恙依旧立在窗边,掌心的桂花糕早已凉透、碎裂,糕粉沾满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在北宸的方向,眼底的愧疚与挣扎如潮水般翻涌,却又被他硬生生压在心底,连一丝涟漪都不敢外露。

      他写下的那封信,像一把锋利的刀,日夜切割着他的心。他仿佛能看到,北宸的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能看到兄长们互相残杀,血流成河,能看到母妃坐在深宫的窗前,日夜盼着他回去,眼中满是期盼与担忧。而他,身为北宸的皇子,不仅无法护着故土与母妃,反而亲手写下了困住北宸的信,成了背叛家国的罪人。

      舌尖的腥甜再次泛起,那是他咬着下唇,硬生生将心底的痛苦与挣扎咽回去的痕迹。七年隐忍,他早已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裹在层层伪装之下,习惯了卑微退让,习惯了藏起自己的真心,可这一次,心底的愧疚与痛苦,却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抬手,抚摸着衣料上磨白的纹路,那是母妃亲手缝的,七年了,洗了又补,依旧带着淡淡的、熟悉的针脚暖意。指尖划过纹路,仿佛能感受到母妃的温度,耳边仿佛又响起母妃临别时的话语:“无恙,守好北宸,守好自己,娘等你回来。”

      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底打转,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不能哭,不能脆弱,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他是寄人篱下的质子,是萧决议手里的棋子,唯有隐忍,唯有听话,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回北宸,才能有机会见到母妃。哪怕这份活下去的机会,是建立在背叛家国、牺牲尊严的基础之上,他也别无选择。

      “公子,您站在这里许久了,风大,仔细着凉。”一个轻柔却带着几分怯懦的声音传来,是负责照料他起居的小内侍,名叫小禄。这小内侍性子单纯,见他平日里被人苛待,却始终低调隐忍,心中颇有几分同情,平日里也会偷偷给他多送一口热饭,多添一杯热水。

      段无恙缓缓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连声音都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无妨,我只是吹吹风。”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银杏叶,指尖的糕粉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上,转瞬便被风吹散。

      小禄端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粥碗递到他面前,语气怯懦却真诚:“公子,这是奴才偷偷给您熬的小米粥,还热着,您快喝点吧。这些日子,您身子本就弱,又心中郁结,再不吃点东西,身子会垮的。”

      段无恙看着那碗温热的小米粥,鼻尖微微一酸。七年了,在这冰冷的深宫里,除了萧决议那些带着算计的“善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地关心他,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他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一丝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稍稍熨帖了他冰冷的心。

      “多谢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心底的情绪难以完全掩饰的痕迹。

      小禄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公子不必谢奴才,奴才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只是公子,您千万要保重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天,您会回到北宸,会见到您的母妃的。”

      段无恙捧着粥碗,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湿意再次泛起。回到北宸,见到母妃,这是他毕生的期盼,可他不知道,这份期盼,还有没有实现的可能。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熨帖着他冰冷的五脏六腑,却暖不了他早已破碎的心。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的呵斥声,打破了偏殿的宁静。小禄脸色骤变,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惶恐地说道:“公子,不好了,好像是二皇子殿下的人来了!”

      段无恙的指尖猛地一僵,手中的粥碗险些脱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立刻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平静。二皇子萧景渊?他怎么会派人来这里?难道是知道了萧决议救他、又让他写信给北宸亲信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粥碗,拢了拢身上的素色锦袍,即便身处险境,也依旧守着最后一丝皇子的体面。他知道,二皇子与萧决议势同水火,如今二皇子派人来,定然没什么好事,或许是来试探他,或许是来刁难他,甚至是来杀他,以此来报复萧决议。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他是萧决议的“人”,二皇子要对付萧决议,自然会先从他这个卑微的质子下手。他只能隐忍,只能承受,哪怕被刁难,哪怕被羞辱,也不能给萧决议添麻烦,不能让萧决议失望——这便是他的宿命,一枚棋子的宿命,身不由己,却又无可奈何。

      殿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着黑衣的侍卫簇拥着一名身着锦袍的管事走了进来。那管事面色倨傲,眼神轻蔑地扫过段无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冰冷又刻薄:“段无恙,咱家奉二皇子殿下之命,前来请你过去一趟,二皇子殿下有话要问你。”

      段无恙垂首躬身,语气平静无波:“臣,遵旨。”他没有问二皇子要问他什么,也没有问二皇子为何要找他,他知道,问了也没用,只能乖乖跟着去,只能见机行事,只能拼尽全力,守住萧决议的秘密,守住自己的性命。

      小禄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上前阻拦,只能满眼担忧地望着段无恙,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说一句话——他只是个卑微的小内侍,根本无力与二皇子的人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段无恙落入险境。

      段无恙抬眸,淡淡看了小禄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随即转身,跟着那管事走出偏殿。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的肩头,浸骨的凉,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影却显得格外清瘦、格外孤单,像一片风中的银杏叶,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劲。

      他不知道,二皇子找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他只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无论受到什么刁难与羞辱,他都要隐忍,都要坚持下去,都要守住萧决议的秘密——不为别的,只为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只为能有机会回北宸,只为能再见到母妃,只为能继续追随在萧决议身边,做他手里最听话、最有用的棋子。

      而此刻的望星台上,萧决议早已得知二皇子派人去偏殿找段无恙的消息。内侍跪在他面前,神色慌张地禀报:“殿下,不好了,二皇子殿下派了人,把段公子带走了,看样子,是要刁难段公子!”

      萧决议的指尖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却又很快沉淀下来,恢复了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他缓缓抬眸,目光望向二皇子宫殿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算计:“急什么?二皇子找他,也未必是坏事。”

      内侍愣住了,满脸疑惑地望着萧决议:“殿下,二皇子向来与您势同水火,他找段公子,定然是想从段公子嘴里打探消息,或是想羞辱段公子,以此来报复您啊!”

      “打探消息?羞辱他?”萧决议冷笑一声,眼底的算计愈发深沉,“段无恙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他隐忍、听话,绝不会泄露半句不该说的话。二皇子越是刁难他,越是羞辱他,他就越是依赖我,越是心甘情愿被我利用。”

      他顿了顿,指尖捻起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望星台上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更何况,二皇子此举,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他公然派人刁难我东宫的人,便是不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我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在父皇面前参他一本,挫挫他的锐气。”

      “殿下英明!”内侍连忙躬身行礼,满脸敬佩。

      萧决议眼底的冷漠愈发深沉,目光望向段无恙离去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担忧,只有纯粹的算计与自负。段无恙,你可要撑住,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你若能熬过二皇子的刁难,便能成为我手里更锋利的刀;你若熬不过,那也只能怪你没用,只能怪你,不该做我萧决议的棋子。

      风又吹了进来,卷着银杏叶落在棋盘上,萧决议抬手,轻轻拂去,指尖的凉意漫遍全身。他知道,一场新的博弈,已经开始。二皇子的刁难,六皇子的觊觎,北宸的内乱,还有段无恙这枚棋子的挣扎与忠诚,都将成为他夺嫡之路上的筹码。他会牢牢握住这些筹码,步步为营,不择手段,直到登上那最高的位置,直到成为南曜的帝王,直到让所有轻视他、打压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而段无恙,此刻正被侍卫押着,一步步走向二皇子的宫殿。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他的心底满是愧疚与挣扎,满是恐惧与不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将会面临怎样的刁难与羞辱;他不知道,萧决议是否会来救他;他更不知道,自己的隐忍与痴心,终将换来怎样的结局。

      银杏叶依旧在风中飘落,铺满了东宫的青石路,像一场无声的祭奠。南曜的深宫,依旧冰冷残酷,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从未停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棋落有声,心隔千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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