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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坦白 ...

  •   出差的一周,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在邻市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段时闻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专业素养和掌控力。

      行程安排紧凑高效,与当地潜在合作伙伴的会谈准备充分、切入精准,饭局应酬虽免不了,但她总能恰到好处地掌控节奏,既展现了诚意,又守住了底线,甚至比在本市时更加游刃有余,将商业社交的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她对待程渺和其他同事的态度,也严格维持在上级与下属的界限内,布置任务,听取汇报,讨论方案,语气永远是平稳、理性、不带丝毫私人情绪的。

      仿佛那个深夜在酒吧外虚弱求助、在公寓里问出“有没有想过我”的人,只是程渺的一场错觉。

      程渺起初紧绷的神经,在这种纯粹的工作氛围中,逐渐松弛下来,又随即陷入更深的困惑。

      她几乎要相信,段时闻叫她来,真的只是看中了她的工作能力。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调研数据分析和风险评估报告中,用繁重的工作填满每一分钟,试图屏蔽掉心底那些纷乱的杂音。

      易云之的短信依旧会时不时地跳出来,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内容也从最初的试探和委屈,渐渐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关心和报备。

      「姐姐,到那边还习惯吗?天气好像变冷了,注意加衣服。」

      「我今天去图书馆复习了,没去别的地方。」

      「晚饭吃的食堂,有点想你做的番茄鸡蛋面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工作顺利吗?」

      每一条短信,程渺都会回复。只是她的回复,简短、客气,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还好,知道了。」

      「嗯,专心复习。」

      「回去做。」

      「大概周末,顺利。」

      没有了从前的昵称,没有了嘘寒问暖的细节,更没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宠溺和笑意。

      冰冷的文字,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易云之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变化,每次收到回复,心头都像被细针扎过,密密麻麻地疼,却又更加不敢追问,只能加倍地“懂事”和“报备”,试图用这种方式挽回什么,证明什么。

      程渺看着那些短信,心里并非毫无波澜。朝夕相处,那些温暖不是假的。

      可每当心软想要多说几句时,酒吧昏暗灯光下易云之靠在楚琪怀里的画面,以及段时闻苍白沉默的侧影,就会交替浮现,将她刚升起的一点温情瞬间冻结。她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累。

      面对易云之,她需要解释、需要安抚、需要承担可能并不存在的“过错”;而面对段时闻……那更是一个她不敢深究、也无力应对的巨大谜团和情感漩涡。

      她像一只被两股力量拉扯的船,找不到停泊的港湾,只能在风浪中茫然飘荡。

      工作按计划推进,到了周四晚上,一个重要的技术对接会顺利结束,双方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黄组长提议大家放松一下,当地恰以天然温泉闻名。

      段时闻罕见地没有反对,甚至主动联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日式温泉旅馆,安排好了行程。

      “这几天大家辛苦了,放松一下,明天还有最后一场谈判,保持好状态。”她的话合情合理,无人反对。

      温泉旅馆环境清幽,独立的院落,竹影婆娑。男女汤池分开,但旅馆内也有需要提前预约的私人家庭汤池,更注重隐私。

      段时闻订的是两个相连的私人汤池,用竹篱微微隔开,既保留了独立性,又能隐约听到隔壁的水声,算是半开放的空间。

      黄组长和李媛去了另一边的大众汤池,程渺原本也想去,却被段时闻叫住:“程渺,这边安静些,有些后续的数据细节,我们可以顺便再核对一下。”

      理由依旧无可挑剔。

      程渺看了一眼已经走向另一边的黄组长和李媛,只好点了点头。

      氤氲的热气从乳白色的汤池中升腾起来,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融入初冬微凉的夜色中。

      竹篱外的庭院里点缀着石灯笼,发出昏黄柔和的光。

      四周很静,只有偶尔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其他汤池传来的模糊人语。

      程渺穿着旅馆提供的浴衣,坐在池边,先用脚尖试了试水温,然后才慢慢将身体浸入温暖的泉水中。

      热度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和心底的寒意。她靠在池边的光滑石头上,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放空。

      轻微的入水声从旁边传来。段时闻也下来了。她似乎也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在池子的另一端坐下。

      沉默在热汽中弥漫。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段时闻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浸润,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模糊的温和:“数据分析报告的第二部分,关于市场渗透率的预估模型,你觉得用线性回归还是logistic回归更贴合实际数据分布?”

      程渺没想到她真的开始谈工作,愣了一下,才认真回答:

      “从我们采集到的样本数据离散程度来看,logistic可能更能反映阈值效应,但需要更多样本点验证其sigmoid曲线的拟合优度……”

      她习惯性地进入了工作状态,条分缕析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段时闻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点,两人竟然真的就着温泉的热气,讨论起了枯燥的数据模型。

      这反常的“正常”,让程渺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又松了一些。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时,隔壁隐约传来了黄组长的声音,似乎在接电话,语气有些急促。过了一会儿,竹篱那边传来响动,黄组长披着浴衣,有些抱歉地探头过来:

      “段总,小程,不好意思啊,家里孩子突然发高烧,幼儿园老师急电,我爱人出差了,我得赶紧打个电话回去处理一下,可能得先回房间了。”

      几乎是同时,李媛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尴尬:

      “段总,我……我男朋友好像吃坏肚子了,疼得厉害,我得视频看看他什么情况,可能也得……”

      突发状况接踵而至。段时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家人重要,你们先去吧。工作明天再说。”

      黄组长和李媛连声道谢,匆匆离开了。方才还有些人气的温泉区域,转眼间只剩下段时闻和程渺两人。

      竹篱相隔,寂静无声,只有一池热水,和弥漫的、仿佛能将人吞噬的白色雾气。

      空气似乎凝滞了。方才那点因为讨论工作而带来的平静瞬间消失无踪。

      程渺身体微僵,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水里沉了沉。

      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和另一边段时闻极其轻微、几乎被水声掩盖的呼吸。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盯着水面上升腾变幻的白汽。

      段时闻似乎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水波荡漾过来,轻轻拍打在程渺的手臂上。

      “她们倒是会挑时候。”

      段时闻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感慨,又像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或者别的什么。

      程渺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段时闻似乎想伸手去拿放在池边小几上的水杯。

      她微微侧身,抬起手臂。浴衣宽大的袖子因为浸湿而贴在手臂上,随着她的动作,前襟不可避免地被扯开了一些。

      就在那一瞬间,氤氲的水汽和昏黄的灯光下,程渺的视线无意间掠过段时闻的心口位置——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在段时闻左侧锁骨下方,心脏的位置,苍白的皮肤上,一道狰狞的、纵贯的疤痕赫然在目。

      那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呈淡粉色,微微凸起,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被浴衣遮挡住的下方。

      即使隔着水汽和距离,也能看出那疤痕的触目惊心,绝非普通小伤所能留下。

      那分明是……大型手术留下的痕迹。

      心脏手术?还是别的什么?

      程渺的脑子“嗡”的一声,昨晚酒吧外段时闻虚弱的样子,她包里常备的药物,钱助理紧张的神情,她反常的工作节奏和偶尔的消失……所有零碎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这道疤痕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真相。

      段时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将浴衣拢了拢,遮住了那道疤痕。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重新靠回池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程渺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那道疤痕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看着段时闻在雾气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侧脸,那张脸依旧平静,甚至因为温泉的热度而泛着些许血色,可那平静之下,究竟掩盖着怎样一段痛苦。

      沉默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程渺几次张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以什么身份问起。

      最终,还是段时闻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投向庭院中摇曳的竹影,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程渺听:

      “吓到了?”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淡漠,

      “好几年前的事了,心脏出了点问题,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手术。疤痕有点丑,平时遮着,没想到泡温泉倒是藏不住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可“心脏”、“手术”这几个字,落在程渺耳中,却重若千钧。

      她知道,绝对不像段时闻说的那么简单。“不大不小”的手术,不会留下那样触目惊心的疤痕,也不会让她时常流露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虚弱。

      “是……很严重的病吗?”程渺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声音有些干涩。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这越界了。可她控制不住。

      那道疤痕,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关于段时闻所有疑问的锁。

      段时闻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水汽模糊了她的眼神,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起头,看着夜空稀疏的星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嗯,挺麻烦的。扩张型心肌病,发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那几年,基本上就是在医院进进出出,吃药,检查,等着心脏移植的配型……手术做了不止一次。”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形容,“最严重的那次,在ICU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

      她的叙述没有任何煽情,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

      可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锤子,重重敲打在程渺的心上。

      扩张型心肌病……心脏移植……ICU……病危通知……这些词离她的生活太遥远,太可怕,她无法想象段时闻是如何独自一人熬过那些黑暗的、充满消毒水气味和死亡威胁的日夜。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段时闻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六年前,段时闻总是精力充沛、眼神明亮的样子。

      她怎么也无法将那时生机勃勃的恋人和眼前这个谈论着自己濒死经历、身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女人联系起来。

      “那……现在呢?恢复得……”程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暂时稳定。”

      段时闻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做了移植,排异反应控制得还可以。但你也知道,这种病,没有‘痊愈’一说。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问题。需要终身服药,定期复查,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和……”

      她看了一眼池边的清酒壶,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程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又是一紧。

      所以,她不能喝酒,所以她会突然不适,所以她的工作节奏那么诡异……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巨大的震惊和心疼过后,一个更尖锐、更让她窒息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当年……你毕业前突然消失,后来跟我分手……是不是……也跟这个病有关?”

      问出这句话,程渺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她紧紧盯着段时闻,等待着那个或许早已猜到,却一直不愿证实的答案。

      段时闻沉默了很久。

      温泉的水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悄然滑落,像一滴来不及流出的泪。

      她终于转过头,正面看向程渺,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直直地望进程渺的眼睛里。那眼神不再平静无波,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歉疚、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历经生死也未曾磨灭的眷恋。

      “是。”她承认得干脆利落,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那时候刚确诊不久,情况很糟。医生说预后不确定,可能需要长期治疗,甚至……可能活不了几年。”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静一些:

      “程渺,那时候你才二十岁,你的生活刚刚开始,你有大把的未来和可能性。而我……我可能连明天都不一定有。我不能……不能把你绑在我身边,跟我一起担惊受怕,面对一个看不见未来的烂摊子。那对你太不公平。”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

      程渺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上来,混合着脸上的温泉水,

      “你以为那样一走了之,就是对我好了?段时闻,你知不知道那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你的消息,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我甚至……我甚至以为你从来就没爱过我!”

      “我爱你。”

      段时闻打断她,这三个字她说得清晰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程渺,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正因为我爱你,我才更不能那么自私。”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里面盛满了六年的思念和痛楚:

      “这六年,每一次在病痛中挣扎,每一次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在想你。想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你的笑,想你生气时鼓起的脸颊,想你睡着时安静的侧脸……那些回忆,是我熬过来的唯一支撑。我告诉自己,至少要活着回来,再看你一眼。”

      她的语气依然克制,可话语里的情感却浓烈得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程渺的泪水汹涌而下,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心疼,愤怒,委屈,还有那被她深埋了六年、此刻却因这些话而疯狂翻涌的旧情,几乎要将她撕裂。

      “我知道你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有了……。”

      段时闻没念出这个名字,只是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这次回来,没想过要打扰你。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如果她真的能给你幸福,能好好照顾你,陪你走下去,那我……我会替你们高兴。”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程渺泪眼模糊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和释然:

      “我这副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再看看你,知道你过得不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这趟出差结束,这个项目稳定下来,我可能会申请调回总部,或者……去别的地方休养。不会……再打扰你了。”

      她说完了。

      将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打算,都摊开在了程渺面前。

      没有逼迫,没有索取,只有坦诚的交代和……近乎悲壮的退让。

      程渺呆呆地坐在温泉里,温热的泉水此刻却让她感觉浑身冰冷。

      她知道了。

      知道了段时闻当年离开的残酷真相,知道了她这六年的痛苦挣扎,知道了她对自己深沉而绝望的爱,也知道了她……可能所剩无多的未来。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震惊、心疼、旧情复燃的悸动、对易云之的责任和愧疚、对未来的茫然……所有情绪交织冲撞,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想冲过去抱住眼前这个脆弱又坚强的女人,想告诉她不要走,想质问命运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因为她想起了易云之。

      那个此刻可能正在宿舍里,忐忑不安地等着她回去的年轻女孩。她们之间的感情,有承诺,有责任。

      尽管出现了裂痕,尽管她动摇了,但那毕竟是真实存在过的、她曾经全心投入的感情。

      她不能。至少现在,在她和易云之的关系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之前,在她自己还没有彻底理清自己的心意之前,她不能对段时闻做出任何回应。

      那对段时闻不公平,对易云之更不公平。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牙,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段时闻静静地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也渐渐熄灭了,重新变回一片沉寂的深潭。

      程渺的沉默和泪水,已经给了她答案。至少在程渺心里,对易云之的责任和旧情,依然占据着上风。

      也好。她想。这样也好。

      如果易云之真的能带给程渺安稳和幸福,如果程渺的选择是她……那么,自己这迟来的出现和坦白,或许真的只是生命尾声的一段插曲,了却一桩心愿,然后悄然退场。

      温泉的水,渐渐凉了。夜色深沉,寒气重新弥漫上来。

      “水凉了,上去吧,别感冒了。”

      段时闻率先站起身,水珠从她单薄却挺直的脊背上滑落。

      她披上浴衣,将那道狰狞的疤痕和所有汹涌的情感,重新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疏离、无懈可击的段经理。

      她没有再看程渺一眼,转身,踏着湿滑的石阶,一步一步,稳当地离开了汤池。

      背影在氤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决绝。

      程渺一个人留在逐渐冷却的池水里,浑身冰冷,心如刀割。

      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段时闻给了她全部的真相和选择权,然后,将决定权,连同那份沉重的、可能没有未来的爱,一起,留给了她。

      而她自己,站在情感与道德的十字路口,前路迷雾重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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