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木头》好多次

4、第4章

　　灼热的气息扑鼻而来，后背渐渐滚烫。陆己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尽快入睡，但床上全是莫纸木的气息——被子、枕头，还有他本人。陆己愈发心烦意乱。
　　莫纸木睡得极不安分，总在乱动：一会儿缩成一团紧挨着陆己，一会儿又四仰八叉地躺着，手脚全压在陆己身上；一会儿蒙着被子钻进陆己怀里，一会儿掀开被子舒展四肢。
　　陆己无奈，翻出体温计给莫纸木量了两次体温。体温正缓慢恢复，他这才安心。此时已经凌晨两三点，陆己的眼睛又酸又痛，本想回上铺补觉，奈何莫纸木动作太多，索性将他裹进被子里，抱着他，这才稍显安稳。

　　次日凌晨，铃声已响过三遍，陆己才缓缓苏醒。睁眼便见一张放大的面孔在眼前晃动，他猛地一惊，往后退了退，定睛一看，才认出是莫纸木。对方将他拥进怀里，乖顺地眨了眨眼睛。
　　陆己愣了一瞬，急忙掏出手表——要迟到了！
　　“起来！”陆己推开莫纸木，慌忙换衣服洗漱。
　　“你这么急干什么？还有时间呢，等一下不去做操好了，来得及。”莫纸木慢悠悠地爬起来，态度与往日截然不同，对陆己和颜悦色，“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昨晚，莫纸木做了一整夜噩梦。前世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梦中闪现，他惊出一身冷汗。更可怕的是，他梦见自己并未重回高中时代，而是因陆己的意外气急攻心，一时晕倒不醒，在医院里做的梦。
　　但梦魇结束，他睁眼便看见陆己安稳地睡在身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了地。
　　陆己不答话，莫纸木以为他是不知如何面对自己，便笑道：“怎么了？你慌张什么——”
　　“赶紧把床位换回来。昨晚你发烧，我好歹照顾了一整晚，就算你想出换座位的气，也出了，别再来烦我了。”话音未落，陆己便打断道。他背起书包，站在门口，因逆着光，莫纸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陆己说起狠话来，语气竟如此冰冷。
　　“至于‘帮扶’计划，你既然不喜欢，那我也无能为力。过几天我再和老师说清楚，以后保证不干预你的学习情况。”说罢，他转身便走了。

　　莫纸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原地站了许久，莫纸木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昨天晚上同床共枕不是两人心意相通，完全是陆己单方面心善，不忍自己烧坏脑袋。
　　真是自作多情，莫纸木自嘲地笑了笑。
　　他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教室，既然有机会重新上学，他当然想努力一些。但尴尬的是，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下——饿了。
　　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了，莫纸木又翻了翻所有衣服里的口袋，空空如也，分文不剩。
　　好了，现在压根没有空思考情感问题了，吃饭都是个问题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颓然地将书包扔回桌子上，仰起头瞪天花板，妄想瞪出一沓钱来。但事与愿违，天花板除了有灰尘掉下来，其他的，毛都没有！
　　狗老天，人家都是好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倒好，这点道理都不明白，狗屁不管，全看心情，把他丢到这里不管不顾，还帮着恶人欺负他。
　　难道这就是老天想让莫纸木人世间的疾苦，然后奋发图强，最后登上人生巅峰，成为吃得苦中苦的人上人吗？
　　老天爷，你这个玩笑开大了。
　　莫纸木想，他上辈子吃的苦已经够多了，足够坚强了，不必再历练了，可以直接安排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本了。
　　难道这就是常人所说的，有所得必有所失？
　　可莫纸木什么都没有得到啊，就连心里唯一惦念着的陆己，现在还对他垮着个脸呢。
　　想到这，莫纸木更是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生怕他这口气出去了，就回不来了。眼下当务之急，只能请个假去外面找份工作了，不然就真的饿死了。

　　办公楼二楼，高三二班。
　　颜荔语重心长道：“陆己，你可能不了解莫纸木同学，他这个人是混了一点，但本性不坏。老师一直觉得让你督促他学习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毕竟你也需要充足的时间学习，昨天你来找我换座位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答应了。”
　　“但后来，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做做你的工作。你看啊，最多不过半个学期，你就回一班了，虽说现在是高三阶段，每一天时间都无比珍贵，但我还是恳请你，能不能带带莫纸木？”

　　办公室的老师都去看学生做操了，陆己半路被叫过来，就为了这件事。听完老师说的话，他一言不发。
　　低垂的眼眸表示不愿意，可颜荔还是再三争取，最后看陆己始终坚持，也没了办法。她表示理解的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道：“莫纸木啊，就是没个人疼，要是他妈妈还在，说不定学习态度也能端正些，以前他还听我的话呢，可惜前不久他妈妈刚去世……”
　　“没办法，他爸也不是个称职的家中，我就是个做老师的，管不了太多，只想在学习上管管他。既然你不愿意，那老师也不勉强。对了，你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论学习氛围，还是一班好，你尽早回去啊。”
　　“行了，快回去早读吧。“

　　陆己听完颜荔说的话，思考良久，最后皱眉道：“老师，您说他是单亲家庭？”
　　颜荔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爸爸给他找了个后妈。”
　　闻言莫纸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可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陆己抿了抿嘴，道：“老师，这件事......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