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木头》好多次

2、第2章 我跟你没完！

　　“好啊！”
　　莫纸木猛地拍案而起，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教室，周围坐的都是熟悉的面孔。他脸上那副狰狞的面孔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目光就直直地锁定他身边的人——陆己。
　　手掌处传来阵阵麻麻的疼痛，让莫纸木脑子直接宕机，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陆己被直勾勾地盯着，感到十分莫名其妙。他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同桌，这个人学习成绩不好，是次要，经常拉帮结派，是主要。但是班上的“帮扶”制度刚好将他们绑在一起，想申请换座位却总是找不到理由。
　　还有一点，脾气冲，刚才老师不过说了几句，就听不下去了。
　　“莫纸木，你怎么回事？”现在上的是语文课，班主任颜荔询问道：“站起来干嘛？是不服气，不愿意上我的课了？还是又有哪不舒服？”
　　班上异常的安静。
　　周大山捂住嘴巴，小声道：“纸木头，别冲动，快坐下！”
　　莫纸木强装镇定，将视线从陆己脸上艰难地移开，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对着颜荔诚恳道：“老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请假。您能让我的同桌陪同吗？”
　　此话一出，教室里顿时掀起一阵哄笑。颜荔更是直接黑了脸，还没有哪个学生敢在她的训斥之后公然顶撞，还找了这么个随便的理由！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上我的课了，那么从现在开始，只要是我的课，你就到走廊上站着！别进来了！”她拿起手中的书本，指着莫纸木，语气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把全班乃至全年级最优秀的学生安排到你身边，不指望你能像陆己同学一样成绩优异，但也盼望着你能耳濡目染，做个好学生，没想到......没想到！你就是这样回馈老师的良苦用心的？”
　　莫纸木愣住了，“我......老师我胸口有点闷。”
　　是真的有点闷，可能是被陆己气晕了，还缓过劲来，反正现在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呼吸也有点不顺畅。颜荔闻言，仔细端详莫纸木的脸色，发现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于是缓和了语气。
　　“既然是不舒服，那就回宿舍休息一下吧。陆己，麻烦你帮他去医务室买点药。”
　　周大山听到这话，耳朵都竖了起来，“老师！我陪纸木去吧，耽误陆同学学习多不好啊，还是让我去吧。”他的手高高举起，恨不得站到桌子上表示自己的意愿十分强烈。
　　莫纸木回头剜了他一眼。陆己倒是没意见，今天他还没有把下一节课的内容预习完，不想跟着莫纸木回宿舍，纯属浪费时间。
　　周大山注意到莫纸木直勾勾的目光，心领神会，朝他眨眨眼，仿佛在说：“兄弟，我来了！”
　　莫纸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语文差，就留在这里吧。”好在颜荔明察秋毫，看穿了周大山心里的小九九，“陆己，你陪他走一趟。好了，接着上课吧。”

　　莫纸木看着走在前面的陆己，心脏狂跳不止，仿佛熬了三个大夜濒临猝死——但幸好不是，他只是兴奋过了头。
　　刚走到601门口，陆己还未踏进宿舍，身后便袭来一阵疾风。他猛地侧身躲开，莫纸木的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
　　“好啊，你还敢躲！”话音未落，莫纸木的拳头已第二次挥出，直取陆己的脑袋。
　　陆己将书本卷成一团，从侧方狠狠砸向莫纸木的手，“你疯了！”对方攻势未歇，他只能连连后退。
　　直到后退时绊到椅子，避让不及，脸上挨了一拳，脸颊迅速肿起，嘴里泛起铁锈味，他才站稳脚跟，开始反击。
　　“莫纸木！你冷静点！发什么疯？！”
　　莫纸木彻底疯了，双眼通红，拳头如雨点般砸向陆己，对对方的呼喊充耳不闻。狭小的宿舍成了厮杀的战场，两个身形相差无几、力量不相上下、同样血气方刚的男生，扭打成一团。
　　莫纸木的右手猛地砸向陆己，左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陆己被踢中，踉跄前扑，却在最后一刻抓住莫纸木的右手，借势将他扑倒在地，骑在他身上左右挥拳。莫纸木的后脑勺磕到地面，一时没反应过来，连挨数拳，眼冒金星。
　　“清醒没有？清醒没有？！”陆己怒吼着，每一声质问都伴随一拳。
　　听到他的声音，莫纸木很快清醒过来，瞅准时机抓住陆己的左手，猛地一翻，将他甩到一旁。陆己的身体“哐”的一声砸在床架上。莫纸木掐着陆己的脖子，双目通红，“服气没有？还敢再惹我吗？”
　　陆己冷笑一声，对着莫纸木的大腿狠狠一踹！
　　幸好莫纸木及时躲开，“好啊，好啊！”
　　陆己扶着床梯咳嗽，眼里尽是挑衅。
　　莫纸木咬牙切齿道：“你有种！”
　　说着，他整个人扑了上去，没给陆己一点反击的机会，四肢如蛇般死死缠住他，整个人挂在陆己身上，勒得对方几乎喘不过气，直到陆己动弹不得。
　　陆己也不是善茬，他瞅准身后的空地，狠狠往后一摔。
　　“砰”的一声，两个人一齐摔倒在地，莫纸木的脑袋又磕到了地上，但仍死死抓着陆己不放手，像一条八爪鱼般将他缠得动弹不得。陆己被卡着脖子，身体被迫往后仰，一时无法起身。
　　“呵呵呵呵……”莫纸木喘着粗气，在陆己耳边挑衅道：“还能耐吗？继续啊，来啊。”
　　“混蛋！”
　　陆己话音未落，就被莫纸木狠狠咬了一口——正咬在颈动脉上！
　　剧烈的疼痛让陆己一时失语。
　　“啊、操！”陆己几乎不说脏话，但对方的行为实在太过恶劣！他使尽全身力气，用力给了莫纸木一记肘击，随后狼狈爬起，拿起镜子一看，好大一个牙印！
　　真是属狗的。
　　“你！”
　　陆己愤恨地看着莫纸木，对方吐出一口血水，咧开嘴，朝他挑眉一笑。
　　“服气了吗？不服再来！”莫纸木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咯咯”的轻响。
　　“无耻。”陆己放下镜子，整理好领子，“我看你根本就没病，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奉陪了。”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地袭来一阵风，陆己未及防备，心中一凛——可下一瞬，落在自己身上的不是拳头，而是一个人。
　　莫纸木挂在陆己背上，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生病了，你带我去医院吧。”
　　陆己不信他的鬼话，怀疑他是否设下陷阱，正欲转身推开他，却见莫纸木的额头擦过自己脖子，烫得惊人。陆己这才意识到他并非玩笑，赶忙查看他的情况。
　　“你怎么样？还好吗？”陆己刚问出口，便发现不过一会儿工夫，莫纸木已失去意识，身子软软地瘫倒在他怀里。陆己轻轻拍打莫纸木的脸，掰开他的眼皮查看，发现情况不算严重，应该只是被打晕了，加上有点发烧，一时支撑不住。
　　陆己赶紧抱起莫纸木往校医室赶——还挺沉！他长这么大，从没抱过别人，唯一一个就是莫纸木，偏偏这个人在几分钟前还和他争斗过。原本以为对方是只凶猛的老虎，没成想竟是只纸糊的兔子！不过现在他老实了，乍一看，模样还挺乖巧温驯的。
　　呸呸呸！陆己赶紧甩开这个念头——莫纸木绝非表面那般温顺，他就像一只蛰伏的老虎，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随时可能扑向猎物。

　　“麻烦你了叔叔。”陆己将莫纸木放到病床上，想校医交代刚才发生的事：“刚才我回到宿舍，看见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额头有点烫，可能是发烧了。”
　　“他身上的伤......”
　　“可能是在外面招惹到了什么人，他平时挺老实的。”陆己面不改色地说着昧良心的话，不过有一点没说错，莫纸木除了在学习上犯浑了点，从不找别人主动打架，也算老实了。
　　“那好，我先给他做个检查，简单包扎一下，再开点药。回头上医院看一下，最好拍个片。”校医说着便解开了莫纸木身上的衣服。
　　陆己点了点头，“麻烦了，我先出去买点水。”
　　“好，记得回来照看一下这位同学，我看他伤得不轻。”
　　本想着偷溜回教室学习的陆己突然心虚了一下，“知道了叔叔。”

　　陆己回了一趟宿舍，里面一片狼藉，东西倒了一地。他捡起洗衣液、洗发水等物品，放置原位，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宿舍复原了百分之八十。但被子、枕头这些……莫纸木倒是精明得很，专挑陆己的东西折腾。整理好后，他又去小卖部买了瓶水，这才回校医室待着。
　　校医有事出去了，校医室只有陆己和莫纸木两个人。陆己刚才还顺手把放在宿舍里的习题拿了过来，现在正坐在椅子上解一道难题。
　　“陆己......”正想着，床上的人突然开始低声呢喃。
　　“什么？”陆己皱眉，凑近仔细一听。“抱抱我......”莫纸木神情忽然变得十分痛苦，紧抿着唇，在床铺上左右挣扎，显得异常不安。
　　陆己愣了一下，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可莫纸木再一次开口：“陆己，身上疼......抱抱我。”他好像陷入了梦魇。
　　陆己犹豫片刻，还是坐到床上，伸出手将莫纸木揽到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自己则靠着墙壁。随后，他低头查看莫纸木的情况，却对上了一双直勾勾、混合着委屈和泪水的眼睛。四目相对，两颗心脏仿佛交融，陆己耳边清晰地响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你……”陆己嗫嚅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很快，莫纸木坐了起来，甩了甩脑袋，抹去眼泪。“我怎么在这里？”
　　陆己见状，从床上坐起，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技不如人，打架打输了，然后就晕了过去。”
　　“放屁！”
　　陆己皱眉：“你说话不能礼貌一点？非得这么冲？”
　　莫纸木不答话，扯开手上的输液管，摇摇晃晃地站起，就要往外走。“你干什么？”陆己一把抓住他，“你现在还在发烧，赶紧坐下，我去找校医回来给你重新插上。”
　　莫纸木对陆己的话置之不理，只一味往前冲。陆己看着他踉跄的身形，不免担心，犹豫片刻后还是伸出手，想将他拽回，谁知刚触到对方胳膊，莫纸木便反应激烈地甩开手。“滚！”他简言道。
　　一番折腾下，汗液浸湿了额前的头发，散落下来，将莫纸木晦暗不明的眼睛遮住了大半。他的腰身瘦削却有力，脖颈和手臂上青筋暴起，哪怕现在受了伤，却没有半点脆弱，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桀骜不驯。莫纸木扬起下颚分明的脸，嗤笑道：“这点小伤，不至于，用不着你管。等我养好了，再来找你算账。”
　　既然他这样说，陆己便没了追上去的理由。
　　看着莫纸木越走越远的背影，陆己不由得皱眉。这人今天实在反常——往日虽无太多交集，但顶多互相看不对眼，怎会一言不合就动手？莫纸木对自己，竟厌恶至此了吗？
　　陆己越想越觉得，十有八九是因自己成日里管着他学习的事。莫纸木最厌恶学习，偏偏自己受班主任之命，不得不督促他。可这并非陆己本意，他也不想强人所难。
　　此事还得从上个学期说起。陆己期末考缺考两门，成绩跌出前五十。按校规，本可免于“下放二班”，但班主任对他这个得意门生格外信任，坚信“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便公事公办，忍痛将他暂时调至二班，并承诺：只要他在这学期第一次月考中重回前五十，立即接他回原班。
　　陆己成绩优异，在不缺考的情况下，回回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所以调班对他来时原本是件小事，但是摊上莫纸木这个大麻烦，就变成了一件棘手的事。

　　莫纸木还不知道自己在陆己心目中已成了大麻烦，他跑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找了个地方蹲下，双手紧攥成拳。
　　他真的……回到了高中时代？自己竟成了宇宙的奇迹？
　　莫纸木在心底问了无数遍，又一次次被身上的疼痛证实，终于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鸟。他抓着脑袋笑、撕扯衣服笑、捶打地面笑，最后狂笑不止，险些喘不上气。
　　一边笑一边大喊：“陆己，我跟你没完！”
　　陆己站在一群人中间，默默地举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脸。眼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实在受不了这闹剧，赶紧上前拽住莫纸木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走了。
　　今天周五，很多班级都在上体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