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凤使天枢 女扮男装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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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纪，岁在庚辰，深秋。
霜风凄紧，关河冷落。通往天元王朝都城“天枢”的官道上，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正顶着凛冽的寒风，迤逦而行。队伍中，人人皆着玄色劲装，外罩同色防寒斗篷，虽风尘仆仆，却队列严整，鸦雀无声，唯有马蹄踏碎冻土、车轮碾过石道的沉闷声响，在这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清晰。那玄色旗帜之上，赫然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神态睥睨的金色凤凰——正是雄踞西陲、虎视中原的苍梧邦之国徽。
队伍最前方，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照夜玉狮子”尤为引人注目。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的少年郎。他一身玄色绣金蟠龙太子常服，外罩一件名贵的玄狐裘大氅，墨玉般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赤金环束于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却带着几分不似少年人应有的冷冽与锋芒的面容。唯有那双偶尔在顾盼间流露出一丝极淡媚意的狭长凤眼，若是细看，方能窥破这精心维持了十余年的伪装。
他，便是苍梧邦的储君——“凤玄太子”，亦是日后将震动天下的苍梧长公主，凤清音。
凤清音端坐马背，脊背挺得笔直，任由寒风扑面，却纹丝不动，只一双锐利的凤眸，透过飘飞的斗篷缝隙，冷冷地扫视着道路两旁荒芜的田埂和倾颓的村落。自进入天元王朝京畿之地以来，入目所及，尽是民生凋敝、十室九空的凄惨景象。这与苍梧邦都“凤栖城”的市井繁华、百业兴旺形成了鲜明对比。
“殿下，”身旁，一位年约四旬、面容精干的心腹礼官策马靠近，压低声音禀报，“前方三十里，便是天枢城了。据探子回报，天元礼部官员已在宣德门外等候。”
“嗯。”凤清音从鼻中轻轻哼出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地平线上那座若隐若现的巨城轮廓上，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天元朝廷……呵，架子倒是端得十足。传令下去，加快行进，申时之前，务必抵达。”
“是，殿下。”礼官领命，正欲传令，却听凤清音又道：“李礼官，依你之见，这天元王朝……如今还剩几分气象？”
李礼官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回殿下，天元气数已衰，朝纲崩坏，已是天下共识。自十年前老皇帝中风卧床，几位亲王争权夺利，宦官外戚把持朝政，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今，连这京畿之地的百姓都食不果腹，其国力之空虚，可见一斑。”
凤清音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弧度：“败絮其中？怕已是连‘金玉’都不剩了。如此腐朽的王朝，却还占着‘天下共主’的名分，握着‘九章玉璧’这等镇国神器，岂不是……暴殄天物？”
“殿下所言极是。”李礼官心头一凛，不敢再接话。九章玉璧乃天元王朝立国之本，传说中镇守九州气运的上古神器，亦是苍梧邦此次“朝贡”的终极目标之一，殿下言语间对天元的轻蔑与对九章的觊觎，已是昭然若揭。
凤清音不再言语，轻夹马腹，照夜玉狮子通灵，立刻加快了步伐。寒风卷起她斗篷的一角，猎猎作响。她心中冷笑，此次奉父王之命，以“朝贡”为名出使天元，明面上是恭贺天元皇帝寿辰，呈上苍梧的“忠心”与贡品，实则，是来探一探这头病入膏肓的巨狮，还剩几口气。更重要的是，要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的镇国神器——“九章玉璧”，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拥有镇守九州气运的无上神力，又是否……有机可乘。
“九章玉璧……”凤清音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股难以抑制的野心，如同地火般在她胸中奔涌。若苍梧能得此璧，再以雷霆之势扫平八荒，何愁霸业不成？这天下，合该由我凤氏来坐！
申时初刻，队伍终于抵达天枢城下。
高达十丈的宣德门，巍峨耸立，门楼上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黯淡的光泽，依稀可见往日的辉煌，但斑驳的城墙、脱落的漆皮、以及城门口那些盔甲不整、神情麻木的守城士兵，却无情地昭示着这座都城的衰败。
“苍梧邦太子殿下凤玄，奉旨朝贡——！”李礼官高声唱喏，声音洪亮，穿透寒风。
城门缓缓开启，一群身着天元王朝绯色官袍的礼部官员迎了出来，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白无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正是天元礼部尚书。
“下官天元礼部尚书王甫，恭迎苍梧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王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凤清音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王甫一眼，微微颔首，算是还礼，声音依旧清冷：“王尚书客气了。本太子奉父王之命，前来朝贡，以全臣节。不知陛下龙体可还安泰？”
“托殿下的福，陛下……陛下龙体尚安，只是需静养，不便见客。”王甫额角渗出细汗，连忙岔开话题，“驿馆早已为殿下准备妥当，请殿下随下官入城歇息。”
“有劳了。”凤清音不再多言，一抖缰绳，策马入城。
天枢城内，景象比城外稍好，却也难掩颓势。街道两旁虽有商铺，却多有关门闭户者，行人面色菜黄，衣衫褴褛，见到苍梧使团这等“外邦”仪仗，眼中多是麻木与好奇，全无天子脚下百姓应有的气度。唯有那些身着锦衣华服、乘着软轿招摇过市的权贵子弟，还能看出几分昔日的浮华。
凤清音心中冷笑更甚。这便是所谓的“天下中心”？如此腐朽，合该被我苍梧取而代之！
驿馆设在城西，名为“迎宾驿”，虽经刻意打扫，却依旧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凤清音被引至主院，摒退左右，只留李礼官和两名贴身侍卫。
“李礼官，”凤清音卸下斗篷，露出里面修长挺拔的身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今日入城，可有什么发现？”
“殿下，”李礼官压低声音，“天元朝廷，确已糜烂不堪。据安插在城内的眼线回报，如今朝政把持在国丈爷和几位大太监手中，皇帝形同虚设。各邦使臣入城，天元官员只知索贿，全无半点‘上国’威仪。且……城中似有一股暗流涌动。”
“暗流？”凤清音挑眉。
“是，”李礼官神色凝重，“近日城中，时有身份不明之人出没，行踪诡秘。且……有传言说，观星台……近日夜间，时有异光闪现，似有……不寻常之事发生。”
“观星台……”凤清音凤眸微眯，那里，正是供奉九章玉璧的禁地。“看来，盯着这‘神器’的，不止我苍梧一家。传令下去，没有本太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明日朝贡，先探探虚实。”
“是，殿下。”
是夜，凤清音摒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站在驿馆最高处的露台上，凭栏远眺。夜色下的天枢城，灯火寥落，唯有城中心那高耸入云、直插夜空的“观星台”，在朦胧月色下显露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她闭上双眼，凝神静气，试图感应那传说中的神器。翼人王擎苍的传承，让她对天地灵气和非凡之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起初，只是一片沉寂。但渐渐地，一股极其微弱、却浩瀚如星海、苍凉如亘古的波动，从观星台的方向隐隐传来。那波动中，似乎蕴含着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却又彼此纠缠、冲突，仿佛一个……极不稳定的平衡。
这便是九章玉璧的力量？果然非同小可。只是，这力量似乎……有些紊乱？
凤清音正自沉吟，忽然，那股波动猛地一颤，其中一道代表“火”的炽烈气息骤然强盛了数倍，随即又迅速平息下去，恢复了之前的紊乱状态。
异动？
凤清音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射向观星台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驿馆对面一处宅院的屋顶上，一道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飘逸灵动，竟有几分熟悉……
是他？那个白日里在城门口远远瞥见、气质温润如玉的闲散公子？
凤清音心中疑云大起。此人是谁？为何深夜窥探观星台？他与九章玉璧的异动，又有什么关系？
“传令，”凤清音对悄然出现在身后的侍卫低声道，“查清楚，对面那处宅院，住的是何人。”
“是，殿下。”
凤清音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沉默的观星台，心中已定下计较。明日朝贡，不仅要探天元王朝的虚实，更要好好会一会这城中的……牛鬼蛇神。
夜色深沉，天枢城如同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内里却已是暗流汹涌。而来自苍梧的凤，已张开了羽翼，准备搅动这潭死水，掀起滔天巨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凤使天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