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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静水深流 ...

  •   太傅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宇文薇薇和宇文凛身上。沈炜直起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案几上,声音沉稳而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诸位皇子公主皆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提出了诸多颇具价值的看法,为解决海潮之事贡献了不少良策,着实令老夫欣慰。只是四殿下和七殿下为何一直沉默不语?莫不是对这海潮之事有更独到的见解,或是另有想法?”
      宇文薇薇原本正托着下巴,眼神有些游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听到太傅的话,她先是一愣,转而轻声说道:“薇薇不过是一介女流,平日里只知养花弄草,便觉是这世间顶有趣的事儿了。这海潮之事,关乎国家大计、朝堂纷争,于我而言,实在太过遥远和陌生。那些纵横捭阖的政治谋略、尔虞我诈的权谋斗争,我既不曾研习,也实在不懂其中门道。方才听各位高谈阔论,心中唯有钦佩,哪敢妄言发表什么见解,还望太傅莫要怪罪。”宇文薇薇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雅长裙,裙上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仅以几缕淡蓝色的丝线绣着若有若无的云纹,说罢,她微微低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温婉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百合花。
      宇文凛见宇文薇薇答完,这才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声音低沉却清晰:“太傅,凛自知才疏学浅,在经史子集和朝堂谋略方面无甚造诣。且海潮之事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想待日后有了更成熟的思考,再向太傅和各位请教。”说完,他微微欠身,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而谦逊。他的肤色冷白如霜,透着股久不见光的脆弱,却又因眉眼间的坚毅多了分倔强。一双眼睛似秋日静湖,又像尘封琥珀,此刻平静无波,彷佛外界的纷纷扰扰从未在他心中掀起涟漪。
      太傅的目光在宇文凛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移向别处。他在这宫廷学堂多年,四公主和七皇子他再了解不过,这两人平日低调内敛,从不主动崭露头角。可太傅心里明白,宇文凛才华横溢,每次交来的策论都见解独到、文辞优美。只是因其母出身低微且早逝,他总是习惯性地掩盖锋芒。
      “疏于学问?不知七弟泅水之能如何呀?”宇文焕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宇文凛心中一颤,那一晚冰凉的触感又笼罩住了整个后背,他明白宇文焕这是在拿上次落水取笑自己。
      六皇子一听到这话,嘴就高高咧了起来,彷佛在看一出好戏,眼神中也充满了轻蔑。
      宇文凛微微垂下眼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泅水之术不过是小技,我平日里并未着重钻研此道,技艺自然算不得精湛。如此小技在宫廷之中,在天下大事面前,不值一提。”
      太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和蔼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笑容,轻声说道:“课堂之上,当论国之大技。泅水之能虽有趣,但与当下要事相比,不过是小插曲罢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学堂。
      宇文焕原本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意,听到太傅这话,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转而变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模样。他心中冷笑:“宇文凛这小狐狸倒也聪明,不肯上套与他争辩,终日隐忍不发,太傅也惯会偏袒。不过无妨,来日方长。”这般想着,宇文焕微微低下头,装作认真思考太傅话语的模样,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随后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神情,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再言语。
      当最后一抹夕阳在学堂中渐渐消散,太傅终于宣告这天的研习结束了。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着笔墨纸砚,书本的翻动声、玩笑的打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学堂里长时间的严肃。在其他皇子皇女还在不疾不徐的时候,宇文凛已经匆匆踏出学堂,沿着宫道疾步而行。宫道两旁,高大的宫墙矗立着,在晚霞的映照下,宫墙的砖石泛着暖黄的光。可此时此景,却总有人来煞风景。
      身后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和肆意的笑声,宇文侯连带着一大群宫人追了上来。他满脸戏谑,大声嘲讽道:“哟,宇文凛,你这是急着去哪儿啊?莫不是今日研习太差,怕被我们笑话,想赶紧躲起来?”
      宇文凛脚步未停,神色平静如水,仿佛这嘲讽未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宇文侯见宇文凛没有回应,自己的挑衅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便更加得寸进尺起来。他加快脚步,挡在了宇文凛的身前,双手抱胸,挑着眉说:“怎么,宇文凛,你是哑巴吗?”
      就在气氛愈发紧张,眼看着一场冲突即将爆发之时,宇文焕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踱步而出。他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温和无害的笑容,轻咳一声,开口说道:“阿侯,何必如此动怒呢。在这宫道上大动干戈,若是传到父皇耳中,怕是不好。我们不是约好下学去你母妃那儿,尝尝她新做的水晶虾饺吗?不必为某些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宇文侯听了这话,脸上的怒容稍稍收敛,但依旧趾高气昂地瞪着宇文凛,轻蔑地说道:“哼,算你走运,今日暂且放你一马。”说罢,他故意扬了扬下巴,用极为刻薄的语气接着嘲讽道,“不过啊,宇文凛,你母亲死得早,也没个人好好教教你宫里的规矩。瞧瞧你这副没规矩的模样,在这宫里啊,连个给你撑腰的人都没有。”
      周遭的宫人听到这话,纷纷露出或惊讶或幸灾乐祸的神情,却都不敢出声。宇文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他紧咬着下唇,双手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宇文焕看着宇文凛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还是装作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拍了拍宇文侯的肩膀说道:“阿侯,就别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儿啦,咱们赶紧去你母妃那儿,别让那水晶虾饺等凉了。”
      说罢两人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那嚣张的背影仿佛在宣告着他们的胜利。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宇文凛独自站在原地,他的身形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单薄,低垂的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时,一直在远处观望的一抹白色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她轻轻来到宇文凛身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宇文凛缓缓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愤怒与悲伤。看到是宇文薇薇,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宇文薇薇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七弟,这宫里的风,刮得人眼睛生疼,可刮过去之后,说不定就能看到更美的云霞。”她微微仰起头,目光望向远方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天空。
      宇文凛微微一怔,随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这风刮在我身上,只有刺骨的疼,哪有什么云霞可看。我一再忍让,可这宫里的规矩和算计,还是像沉重的枷锁,压得我喘不过气。”
      宇文薇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枷锁虽重,却未必没有挣脱之法。你看那夕阳,即便到了快要落山的时候,依然不懈与黑暗缠斗,不死不休。看起来夕阳永远注定是输家,但不到天荒地老,谁能看透它们的输赢呢?明天,又是新一轮的搏斗了。”她指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眼里闪耀着一种扑朔迷离的光芒。
      宇文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轮夕阳正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天空染得五彩斑斓。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地笼罩了整个宫廷。宫墙高耸,檐角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在风中摇曳不定。
      宇文凛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有些沉重。宫道上的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透着刻骨寒意,顺着鞋底往上蹿。他早已习惯在宫中明争暗斗的日子,那些虚伪的笑容背后隐藏的刀光剑影,那些看似友好的话语中暗藏的杀机。三天两头的嘲讽和羞辱,于他而言,早已如同家常便饭。可每每其他人以他生母出身微贱为由,肆意调侃时,心中的疼痛便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母亲,那个在他记忆中从未有过清晰面容的女子,却在他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听闻过母亲曾是这宫中的一个小小宫女,每日在繁重的劳役中默默挣扎,或许也曾怀揣着对未来的微弱期许,渴望能在这冰冷的宫廷中寻得一丝温暖与安稳。然而命运弄人,她意外被皇帝看中,从此被卷入了更深的漩涡。最终,母亲没能熬过那场艰难的生产,在他出生不久后便香消玉殒,只留下他在这深宫中独自面对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静水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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