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到雨停》椿困猫岛

3、我罩着你 我罩着你

　　肖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硬邦邦地补了一句：“以后……以后有事你也可以找我，我罩着你”
　　许闫却像是没听出他的窘迫，反而点了点头，认真地应了：“好”
　　“走了，上课”许闫率先转身，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低头的白杨树，肖奈攥着那瓶还带着许闫体温的碘伏，跟在他身后，脚步都有些发飘。
　　梧桐叶被风卷着擦过肩头，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夏天掀翻，肖奈却觉得，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裹着许闫身上清浅的皂角香，往他鼻子里钻，往他心里钻。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上课铃就响了。肖奈一把拽住许闫的手腕，拉着他往楼梯口冲：“快！顾老师的课，迟到要罚站！”许闫的手腕细白，肖奈的指尖攥着，能清晰地摸到他腕骨的弧度，还有那道浅浅的旧疤，心里莫名一紧，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许闫没挣开，任由他拉着，脚步跟着肖奈的节奏，一路冲到教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顾老师讲课的声音，肖奈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门，扯着嗓子喊：“报告！”
　　顾老师很生气“肖奈！又是你！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现在上课还迟到，你要不要上课了？”
　　肖奈梗着脖子，刚想开口，许闫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清淡淡：“老师，是我的错。我耽误了肖奈的时间，要罚就罚我”
　　“够了！”顾老师敲了敲黑板，“都给我进来站着！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肖奈还想争辩，许闫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话，两人走到教室后面，并排站着。
　　下课铃一响，顾老师抱着教案，脸色沉沉地看向他们：“肖奈，许闫，跟我来办公室”
　　肖奈梗着脖子，刚要迈步，许闫先一步跟上了顾老师的脚步，肖奈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不服气，莫名就软了下来，也跟着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顾老师把教案往桌上一摔，指着肖奈的鼻子骂：“肖奈！你看看你！开学才几天？迟到、打架、上课走神！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了？把课堂当什么地方了？”
　　肖奈刚要开口反驳，许闫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清淡淡：“老师，是我的错，我早上拉着肖奈处理伤口，耽误了上课时间，要罚就罚我。”
　　“你还护着他！”顾老师气不打一处来，“许闫，我知道你是好学生，成绩好，但是你不能跟着肖奈学坏！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天天打架斗殴，抽烟逃课，你跟他混在一起，迟早被他带坏！”
　　“老师，肖奈不是您说的那样”许闫抬眼，语气坚定“他只是外表看起来叛逆，本质很善良”
　　肖奈站在旁边，猛地抬头看向许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涨得厉害，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在老师面前，这么维护过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坏学生，是混混，只有许闫，会站出来，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顾老师被许闫堵得语塞，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们两个，迟到扰乱课堂，罚你们下午放学后，在操场跑二十圈！跑不完不准回家！”
　　“凭什么？”肖奈炸毛“要罚就罚我一个！跟许闫没关系！”
　　“肖奈！”顾老师敲了敲桌子，“你还敢顶嘴？这是对你们两个的惩罚！要么跑二十圈，要么请家长！你们选一个！”
　　肖奈还想争辩，许闫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对着顾老师说：“好，我们跑”
　　从办公室出来，肖奈的火气还没消，一把抓住许闫的手腕：“你疯了？二十圈！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跑什么跑！我去跟顾老师说，我一个人跑！”
　　许闫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我没事，而且，这是我们两个的惩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跑”
　　“你……”肖奈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没处撒，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跑就跑！到时候别喊累！”
　　下午放学，许言和宋婉听说两人要罚跑二十圈，赶紧抱着水，跑到操场边等着。肖奈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身边的许闫：“你要是不行，就别硬撑，我自己跑就行”
　　许闫没说话，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率先迈开了步子肖奈赶紧跟上，两人并肩跑在跑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肖奈的步幅大，跑起来带着惯有的冲劲，没几圈就把许闫甩了半个身位，他刚想放慢脚步等一等，就听见操场围栏外传来宋婉清亮的喊声：“肖哥！加油啊！”
　　肖奈猛地回头，就看见宋婉和许言抱着两瓶冰矿泉水，扒着围栏冲他们挥手，宋婉还举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小喇叭，喊得脸都红了：“肖哥超帅！二十圈轻轻松松！”
　　许仄在旁边笑着补刀：“肖哥你行不行啊？别被许闫超了！”
　　肖奈瞬间来了劲，回头冲许言比了个中指，脚下步子迈得更大了，却刻意放慢了速度，等许闫跟上来，偏头冲他扬了扬下巴：“听见没？别给我掉链子”
　　两人就这么扒着围栏，一路跟着跑道喊加油，喊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肖奈一开始还觉得别扭，跑着跑着，倒也习惯了。
　　许闫的速度始终稳得惊人，呼吸均匀，额角只渗了点薄汗，反观肖奈，跑了十五圈之后，呼吸就开始急促，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把校服领口都浸湿了，他咬着牙硬撑，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许闫见状，主动放慢了速度，跟他并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调整呼吸，跟着我”
　　肖奈侧头看他，许闫的侧脸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暖金，连眉骨的弧度都好看得晃眼。他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跟着许闫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跑，原本沉重的双腿，好像又有了力气。
　　终于，两人冲过了第二十圈的终点线。肖奈直接瘫坐在跑道边的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许闫走到他身边，刚想递水，宋婉和许言就冲了过来，把两瓶冰矿泉水塞到他们手里。
　　“肖哥！可以啊！二十圈说跑就跑！”许仄拍着肖奈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得跑吐呢，没想到这么能扛！”
　　“滚蛋”肖奈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爽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缓过劲来，“你肖哥我什么时候不行过？”
　　宋婉蹲在肖奈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胳膊上的纱布：“肖哥，你胳膊没事吧？跑了二十圈，伤口没裂开吧？”
　　肖奈刚要开口，许闫先一步伸手，轻轻撸起了他的校服袖子，纱布边缘果然渗了一小片淡红的血，许闫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指尖碰了碰纱布，声音放得很轻：“裂开了，得换药”
　　“我就说！”宋婉一拍大腿，从书包里翻出自己带的碘伏和创可贴“还好我带了！肖哥你快坐好，我帮你换！”
　　“不用你”肖奈一把抢过碘伏，拍开宋婉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闫“你帮我换”
　　许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在肖奈身边坐下，许言在旁边看得直乐，撞了撞宋婉的胳膊，用口型说：“你看，肖哥这是故意的！”宋婉捂着嘴憋笑，赶紧拉着许言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腾了个清净的角落。
　　许闫拧开碘伏瓶盖，棉签蘸上淡黄色的药液，动作轻得像羽毛。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肖奈胳膊上的旧纱布，旧胶黏在渗血的伤口上，肖奈疼得闷哼一声，指节攥得发白，却硬是没吭声。
　　许闫抬眼“疼就说一声”
　　“废话，能不疼吗？”肖奈嘴硬，却没挣开，反而把胳膊往他面前递了递“你轻点行不行？”
　　“嗯”许闫应了一声，手上的力道瞬间放得更轻了，他用棉签一点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认真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好看得让肖奈移不开眼。
　　肖奈没说话，只是把胳膊又往他面前送了送，眼睛却没离开许闫的脸，他看着许闫垂着的眼睫，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挺得好看，唇色是淡淡的粉，连拧碘伏瓶盖时，手腕上凸起的青筋都好看得要命，肖奈忽然觉得，刚才跑二十圈的累，伤口裂开的疼，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甚至有点庆幸，这伤裂得正是时候。
　　许闫擦完最后一遍碘伏，取过干净的纱布，指尖轻轻捏住肖奈的胳膊，一点点缠了上去“好了”许闫缠完最后一圈，用胶带固定好，指尖不小心蹭到肖奈的手腕，两人同时顿了一下，肖奈的皮肤滚烫，许闫的指尖微凉，一碰就像有电流窜过，顺着胳膊一路窜到心脏，许闫连忙收回手，放在身侧，指尖还留着肖奈的温度，耳尖也悄悄红了。
　　“谢了”肖奈收回胳膊，活动了一下，故意把胳膊往许闫面前凑了凑“你这技术可以啊，比校医室那老头好多了”
　　许闫抬眼，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别再剧烈运动了，不然伤口又要裂开”
　　“知道了知道了”肖奈摆摆手
　　“上课铃要响了”伸手把碘伏瓶和棉签塞回书包，指尖不小心蹭到肖奈的手背，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快回教室吧”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背影都透着慌乱，肖奈靠在原地笑了半天，直到上课铃炸响，才慢悠悠直起身，摸了摸胳膊上还留着许闫温度的纱布，晃悠着回了教室。
　　一整天肖奈都心不在焉，眼神总往许闫的方向飘，胳膊上的伤好像都成了宝贝，连宋婉凑过来调侃“肖哥这伤是谈资吧”他都只斜眼笑，半点不反驳，放学铃一响，他第一个拎着书包冲出去，靠在许闫教室门口等，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胳膊上的纱布在夕阳里泛着浅白，看见许闫出来，眼睛瞬间亮得发烫。
　　两人沿着放学的路慢慢走，肖奈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替许闫挡开拥挤的人流，指尖好几次不经意蹭过许闫的手背，到了分岔路口，许闫停下脚步：“我到这儿了，你快回去吧”
　　肖奈没立刻走，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声音放得很轻：“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许闫点点头，转身往家走，走了两步回头，看见肖奈还站在原地冲他挥手，耳尖又红了，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口。
　　肖奈站了半天，直到看不见许闫的背影，才转身往自己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胳膊上的纱布，嘴角还扬着，可越往家走，那点甜意就越沉下去——他太熟悉那扇门后等着的是什么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扑面而来，呛得肖奈皱紧了眉，客厅里亮着昏黄的灯，肖父瘫在沙发上，头发油腻，眼窝深陷，手里攥着个空酒瓶，脚边堆着好几个烟蒂，看见肖奈回来，眼睛瞬间瞪得通红，嗓门大得震得墙都发颤：“死小子！还知道回来？钱呢？老子问你钱呢！”
　　肖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把书包往玄关一扔，声音冷得像冰：“没有”
　　“没有？”肖父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酒气混着烟味喷在肖奈脸上，伸手就去拽他的胳膊“你妈给你的生活费呢？老子赌输了，欠了钱，你赶紧给我拿出来！”
　　他的手正好攥在肖奈受伤的胳膊上，纱布被扯得发紧，伤口裂开的疼瞬间窜上来，肖奈闷哼一声，指节攥得发白，却硬生生没吭声，只狠狠挥开他的手：“我说了没有！那是我的钱，你别想动”
　　“反了你了！”肖父被挥得一个趔趄，彻底红了眼，扬手就给了肖奈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肖奈的脸偏到一边，嘴角瞬间破了皮，渗出血来，他没躲，也没还手，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死死盯着肖父：“你打吧，打了也没钱”
　　肖父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随即又恼羞成怒，上去就要踹他：“你个小兔崽子！跟老子横？老子今天打死你！”
　　肖奈侧身躲开，胳膊上的伤被牵扯得剧痛，眼前都晃了晃，他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只冷冷地看着肖父撒泼：“你要是再赌，再打我，我就报警”
　　“报警？你敢？”肖父啐了一口，又瘫回沙发上，骂骂咧咧地踹着茶几，“老子养你这么大，让你拿点钱怎么了？你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你！”
　　肖奈没再理他，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转身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把肖父的叫骂声隔在门外。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许闫的聊天框，许闫刚发了一句：【我到家了，你也早点回去】
　　肖奈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删删改改，回了一句：【嗯，刚到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