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到雨停》椿困猫岛

2、谢谢你许闫 肖奈打架逞

　　肖奈把水灌进喉咙，冰凉的液体压下了喉咙里的火气，也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烦躁。他甩开宋婉的手，扯了扯校服袖子把伤口盖得严严实实，语气是惯常的不耐烦：“别大惊小怪的，这点口子算什么”
　　宋婉还想劝，被许言用胳膊肘拦了下来。许言太了解肖奈的脾气了，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嘴硬得要死，真要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冲宋婉摇了摇头，示意别再劝了。
　　“行了，上课铃快响了，赶紧回教室”肖奈把空矿泉水瓶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率先迈开步子往教学楼走，他故意把脚步迈得很大，像是在掩饰什么，手臂垂在身侧，尽量不晃到伤口，可每走一步，那道划开的口子就扯着疼，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滑，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宋婉和许言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肖奈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低头的白杨树，可只有他们知道，这人只是死撑着不肯示弱。
　　回到教室，午休的时间还剩十分钟。肖奈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发出“咚”的一声响，后排的许闫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紧绷的侧脸和垂着的手臂上顿了顿，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肖奈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他故意把椅子拉得哗啦响，回头狠狠瞪了许闫一眼，可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跳脚的小丑。
　　“装什么装”肖奈低声骂了一句，转回头，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备用创可贴和碘伏，他把胳膊架在桌子上，撸起袖子，那道血口子还在渗血，周围的皮肤都红肿了，看着就触目惊心。
　　他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蘸，狠狠往伤口上抹。酒精刺激着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指节攥得发白，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咬着后槽牙，一下一下地把伤口周围擦干净，血渗出来，他就用纸巾擦掉，再接着擦，直到伤口彻底消毒完毕。
　　整个过程，他都没再回头看许闫一眼，像是在跟谁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擦完碘伏，他撕开创可贴，笨拙地往伤口上贴，可单手操作实在不方便，创可贴歪歪扭扭地粘在胳膊上，边缘翘了起来，根本没盖住伤口，肖奈皱了皱眉，撕下来重新贴，试了好几次，都没贴好，反而把伤口扯得更疼了。
　　他烦躁地把创可贴扔在桌上，刚想骂一句，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许闫。
　　那道视线安安静静的，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肖奈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他猛地回头，刚想开口骂，却撞进许闫的眼睛里。
　　许闫的眼神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冰湖，里面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无奈，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肖奈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卡壳了，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莫名地有点发烫。
　　他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贴创可贴？”
　　许闫没说话，只是起身，拿着自己的医药包，走到了肖奈的座位旁 他没问肖奈同不同意，直接伸手，轻轻抓住了肖奈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拉到自己面前。
　　肖奈下意识地想挣开，可许闫的手劲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许闫用眼神扫了一下，那眼神里带着点警告，像是在说“别动”
　　肖奈瞬间就僵住了，乖乖地任由许闫抓着自己的胳膊，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闫的手指很凉，碰到肖奈发烫的皮肤时，肖奈忍不住颤了一下，许闫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把肖奈贴歪的创可贴撕下来，用干净的棉签重新擦了擦伤口，然后拿出一张新的创可贴，精准地贴在伤口上，边缘压得平平整整，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道血口。
　　整个过程，许闫都没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他平时冷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肖奈看着许闫垂着的眼睫，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许闫。
　　贴好创可贴，许闫松开他的手腕，抬眼，对上肖奈的目光，淡淡开口：“别碰水，按时换”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拿起课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闫坐回座位的瞬间，肖奈才像是猛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攥了攥手心，全是黏腻的汗，耳朵尖烫得能烧起来，连后颈都泛起了热意，他僵硬地转回头，盯着黑板上顾老师写的板书，眼神却完全是散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许闫凉薄的指尖，认真的侧脸，还有那句轻得像风，却砸在他心上的“别碰水，按时换”
　　上课铃响了，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肖奈却半点没听进去，他的胳膊就放在桌沿，创可贴平整地贴在伤口上，还残留着许闫指尖的凉意，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皮肤的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伤口，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偷偷用余光瞟向后排，许闫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目光牢牢锁在黑板上，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刚才那个温柔替他贴创可贴的人，只是肖奈的一场幻觉。
　　肖奈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故意把笔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成功吸引了全班的目光，连顾老师都停下了讲课，皱着眉看他：“肖奈！上课呢，干什么呢？”
　　肖奈没说话，只是梗着脖子，看了许闫一眼，可许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仿佛肖奈的挑衅，不过是耳边吹过的一阵风。
　　肖奈的火气更盛了，却又没处撒，只能悻悻地转回头，咬着牙瞪着黑板，宋婉在旁边偷偷戳了戳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用口型说：“肖哥，你不对劲！”肖奈斜了她一眼，没理她，耳朵却更烫了。
　　整节课，肖奈都在这种别扭的情绪里度过。他一会儿偷偷瞟许闫，一会儿又强迫自己看黑板，可脑子里全是许闫的样子，连顾老师讲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许言在旁边看得直乐，偷偷给肖奈传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肖哥，你是不是对那转校生有意思啊？”
　　肖奈看到纸条，脸瞬间涨红，抓起笔在纸条上狠狠划了个“滚”，揉成一团砸回给许言。许言接住纸团，笑得更欢了，差点被顾老师点名。
　　下课铃一响，肖奈“腾”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抓起校服外套，就往教室外走，像是在逃什么。刚走到门口，就被许言和宋婉拦住了。
　　“肖哥，你去哪儿啊？”宋婉笑着问，“是不是去找许闫啊？”
　　“找他干什么？”肖奈翻了个白眼“我去抽烟，别跟着我”
　　“别装了肖哥”许言搭着他的肩膀“刚才上课你那眼神，都快把许闫看穿了，还说没想法？”
　　肖奈一把推开他的手：“滚蛋，少胡说八道，再说小心我揍你！”
　　他语气凶得很，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说完就扒开两人，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冲，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许言和宋婉对视一眼，捂着嘴憋笑，宋婉戳了戳许言的胳膊：“你看你看，肖哥这嘴硬的样子”
　　肖奈没听见身后的调侃，他一路冲到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背靠着树干，才敢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蹦出来，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许闫的样子，凉薄的指尖、认真的侧脸、那句轻得像风的“别碰水，按时换”还有刚才上课，自己回头时，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冷淡。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兜里摸出烟，刚要点燃，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学校不让抽烟”
　　肖奈的手猛地一顿，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晃了晃，差点烧到自己的手指，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许闫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手里还拿着那瓶没送出去的碘伏，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肖奈的声音有点发紧，赶紧把烟塞回兜里，像是被抓包的小孩，别扭地别过脸，“我抽不抽烟，关你屁事？”
　　许闫往前迈了一步，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白衬衫上，晃得肖奈眼晕：“学校不让抽烟”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没起伏，却带着肖奈没法反驳的力道：“伤口发炎，抽烟会影响愈合”
　　“我伤口好得很，用不着你管”手又往兜里摸了摸，却没敢再把烟掏出来，他看着许闫手里那瓶碘伏，瓶身还沾着点教室的粉笔灰，是刚才从医务室带出来的，显然是特意追过来的。
　　许闫没跟他争辩，只是把碘伏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烟，给我”
　　“你凭什么管我？”肖奈炸毛，却没真的把烟递过去，反而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树干上，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许闫，你别以为你帮了我几次，就能对我指手画脚，我肖奈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我不是管你”许闫开口，声音依旧
　　清冷淡漠，却字字清晰，“我是告诉你，抽烟的危害”
　　肖奈嗤了一声，刚想开口怼回去，就被许闫打断了。
　　“第一，你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发炎，尼古丁会收缩血管，减缓伤口愈合速度，严重的会导致感染、溃烂，留永久性的疤痕”许闫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创可贴上，语气沉了沉：“你不想留疤，就别抽”
　　肖奈的嘴张了张，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卡了壳，他从来没在意过留不留疤。
　　“第二，长期抽烟会损伤心肺功能，你经常打架、剧烈运动，肺功能下降会让你耐力变差，下次再遇上七中那伙人，你连跑都跑不动”许闫抬眼，直直看着肖奈的眼睛：“你想在打架的时候输给别人？”
　　肖奈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怎么可能输！我肖奈从来没输过！”
　　“那你就更不该抽烟”许闫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第三，抽烟会影响颜值，牙齿变黄、口气变重、皮肤变差，你不是总说自己是一中最帅的？抽烟会毁了你的脸”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许闫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肖奈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不喜欢烟味，更不喜欢人身上有烟味”
　　“烟，给我”许闫又重复了一遍，掌心依旧朝上，语气没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肖奈的手指在兜里攥着烟盒，指节泛白，别扭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烟盒和打火机掏了出来，“啪”地拍在许闫掌心，嘴硬道：“给你给你！老子还不抽了呢！省得你天天在我耳边叨叨！”
　　许闫接过烟盒，没说话，只是当着肖奈的面，把整盒烟一根根抽出来，指尖用力，将烟身捏得粉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打火机被他揣进了自己校服口袋，抬眼看向肖奈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你干什么！”肖奈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却没真的阻止，只是看着空了的烟盒，心里那点不甘，莫名就散了。
　　“帮你戒了”许闫拿起石桌上的碘伏，拧开瓶盖，棉签蘸上淡黄色的药液，示意肖奈伸胳膊：“伸手”
　　肖奈乖乖地把胳膊递过去，看着许闫蹲在自己面前，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拆开他贴得歪歪扭扭的旧创可贴，旧胶黏在渗血的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肖奈疼得闷哼一声，指尖攥得发白。
　　许闫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疼？”
　　“废话，能不疼吗？”肖奈嘴硬，却没挣开，只是别过脸，“你轻点行不行？”
　　“嗯”许闫应了一声，手上的力道瞬间放得更轻了
　　“好了”许闫收回手，把碘伏和剩下的创可贴塞进肖奈手里，声音清清淡淡“每天换两次，别碰水，别再碰烟”
　　肖奈捏着那瓶还带着许闫体温的碘伏，喉结动了动，别扭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谢了”声音不大，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像是第一次说这种软话，浑身都不自在。
　　许闫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黑眸里盛着细碎的阳光，轻轻“嗯”了一声：“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