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意》童白

10、就因为她？眼光不错 你哥说算了

　　第10章
　　傍晚的警局大厅依然嘈杂。
　　挂断电话，冯竟把手机攥在掌心，垂着眼帘，唇角却抑制不住地翘起。
　　他当然知道胳膊没什么事。陆续那一推根本没用什么力气，是他自己顺势往地上一坐，虽然姿态狼狈了些，可疼痛却喊得足够响亮——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陆续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下手之前，军子早就打听清楚了：钟舒和陆续就是两个条件一般的普通人，家里既无背景也无权势，就算真闹出点什么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
　　更何况现在——他冯竟是受害者。
　　所有人可都看见了：他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陆续站在那儿，脸色难看，是被钟舒死死拉着才没做出过激行为。
　　谁是恶人，谁是苦主，一目了然。

　　陆续和钟舒坐在几米外的另一张长椅上，两人低着头，时不时小声交谈几句。陆续偶尔抬眼瞥过来，目光冷漠，像在看一堆等待清走的垃圾。
　　冯竟迎上他的视线，冲他慢慢地、刻意地笑了一下。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带着笃定的、胜券在握的挑衅。
　　你完了——
　　他没出声，但那三个字已经从眼神里递了过去。

　　傅靳玄他们刚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做笔录的民警从办公室探出头：“陆续，进来一下。”
　　陆续站起来，钟舒也跟着起身，有点焦虑地想跟他一起。陆续捏了捏她的手，把她按回长椅上，低声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
　　陆续走过冯竟身边时，脚步微顿。他没有低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平视前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像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冯竟心头那片干枯的荒原。
　　“你他妈笑什么呢？”
　　冯竟一下子火了，腾地站起来，想去截住陆续的去路。
　　“别别别——”小弟们赶紧上前，有的拽胳膊，有的拦腰，“消消气，消消气，现在在派出所呢。”

　　“冯竟。”
　　傅靳玄静观了几秒目前的情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平静地开口。
　　冯竟眼睛一亮，撑腰的人来了！于是也不管陆续了，赶快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哥你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
　　“哥，就是刚才那个人推我！”冯竟立刻告状，扭头指着刚才陆续站过的地方，“我摔得胳膊差点摔折了，他还在这儿冷嘲热讽的！”
　　傅靳玄没接话，转头看向旁边的民警：“您好，我是冯竟的表哥。情况核实了吗？”
　　民警先看了一眼站在傅靳玄旁边的徐闻，又看了一眼傅靳玄，斟酌着开口，把冯竟碰瓷的事说得很委婉：“冯竟报案说陆续推他导致受伤，我们调取了现场监控……”
　　“监控显示，陆续确实有推搡动作，但力度不大，冯竟摔倒的位置……”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距离他最开始站的地方大概有半米。”
　　半、米。
　　这个距离用不着民警明说，傅靳玄已经听懂了。
　　如果被人用力推倒，倒地的位置应该是脚边；如果被人“推了一下”，却在半米外才摔倒——
　　只能说明，被推的人自己退了那几步。

　　傅靳玄听完，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转向冯竟，声音不高，但很稳：“没伤着就行。”
　　冯竟一愣。
　　这反应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找傅靳玄来，是想利用表哥通过徐家的关系施压，让陆续“好看”，而不是“没伤着就行”。
　　“哥！”他拽住傅靳玄的袖子，“他推我！这事儿起码得让他拘留几天。”
　　傅靳玄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波澜：“既然不严重，让对方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不行！”冯竟猛地抬头，声音都粗了几分，“不能就这么——”
　　话说到一半，撞上傅靳玄的目光。
　　那目光不凶，也不冷，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冯竟的头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咕哝着听不清。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没回头，却知道身后那些小弟正盯着他看——那群人正等着他给陆续个教训，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如果今天当着他们的面就这么算了，往后还怎么混？
　　他不甘心，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人。
　　“徐哥，”他凑过去，脸上堆出点委屈，声音里也带着讨好，“你刚才都听见了吧，他欺负我。你跟徐叔叔说一声呗，让他找一下所长……”

　　听到“找所长”三个字，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钟舒腾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受力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打断，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钟舒站在那儿，脸色灰白，双手死死攥着，像一只掉入陷阱被猎人用灯光照住的兔子，浑身绷紧，惶然地看着这边。
　　“你干嘛？”冯竟不爽。
　　钟舒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闻，眼睛里带着说不清的哀愁与失措。

　　徐闻的视线掠过不远处那个一脸紧张的女生，手里转着手机，不紧不慢地往冯竟身边靠了靠。
　　“冯竟。”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压得很低，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就因为她？”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眼光不错。”
　　冯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徐闻已经话锋一转：“我陪你哥来的，这事你哥说算了。”
　　话音落下，他往后退了半步，垂眼看了看冯竟僵住的表情，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手机被他顺手揣进兜里，空出来的手抬起来，在冯竟肩上拍了两下。
　　“不过——”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劝告还是别的什么，懒散里透着点淡淡的警告，“你哥说算了，再闹下去，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