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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4·远行客1 圣火照归程 ...

  •   回长安的第二年陆霄从自己带回的行囊里翻出一个用羊皮包裹的册子,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初自己西行路上的行记,那个时候陆霄一边走一边写,写了行记又给李澈写信,竟也攒了满满一本,他翻开来,瞧着那些熟悉的地名只觉得好像他们又活了过来,翻到最后,是他回到明教的第三年与教中同门游历西域时所写。
      最后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

      “圣火照归程,我亦是行人。”

      圣墓山·秋

      回到明教的第三年,秋,陆霄接到了下山的命令。
      他之前偶尔也会跟随教中采买物资的队伍一同下山,他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却没想到是要他和同其他几位年轻弟子一道结伴出行,传圣火于四方。
      父亲将羊皮卷交予他时什么都没有说,陆霄接过那卷羊皮打开,是一幅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西域诸城,几乎横跨了整个丝路。
      父亲的声音显得十分平静:“这次下山不比寻常,敢去吗?”
      陆霄握着弯刀,他点头说道:“当然。”
      出发的前夜,母亲为他整理好了行装,陆霄坐在一旁看着,忽然就想起了中原的母亲曾经也这么为他缝补过衣物,他的心柔软起来,隔着万里风沙,两个母亲都这么爱着他。
      “阿娘”他轻声开口,“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母亲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次日清晨,他们在圣火前接受了来自教中的祝福。
      他们这支队伍,总共五人。领队是大师兄穆声,沉默寡言刀法极稳,师姐米娜,会一点医术,小师兄阿满,才十七岁的小师弟安麓。
      以及陆霄。

      他们在晨光中离开了圣墓山,陆霄回头望了一眼,圣火在高处依旧燃烧着。
      他知道父亲和母亲在看,如同当年李澈目送他离开时一样。他拉低兜帽,和同伴一起踏进了茫茫大漠里。

      焉耆·秋末
      到焉耆这条路可谓是熟门熟路,云端客栈的掌柜见了他们也笑呵呵地说道圣教弟子来了便是贵客,阿满趴到掌柜的面前,眨巴着眼睛:“那我要吃最好的。”
      然后他就被穆声拎着后颈的衣物拽出了门,米娜在镇上摆了个摊子帮人看病,如今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掌柜的倒也不在意阿满的话,只问陆霄他们要去何处,陆霄说道要往西走上那么一圈。
      掌柜的想了想,便从柜台后拿出一封信递给陆霄:“前些日子一位旅人将这封信留在此处,盼着有人能帮他带往碎叶城,若是你们要前往……便带上一程吧,交给一位叫做阿依莎的女人。”
      陆霄答应了,他将信件收在怀中,也往外向着米娜的摊子走去,脑子里还想着掌柜的最后说的那句话:“那人还让带一句话,若是见到了,便说别再等他了。”

      到了深夜,米娜收了摊子,返回云端客栈的途中几人有说有笑,安麓是第一次正式下山,往常最多只是和教中的弟子们在山下巡护往来的商旅,如今得了这个机会还有些兴奋。阿满揉了揉他一头卷毛,说道:“我们可不是出去玩的,之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受罪。”
      安麓伸手挠了阿满几下,说道:“有你们在,我也不怕呀。”
      回到客栈之后,穆声摊开了那份舆图,指着舆图上标注出来的那些城镇说道:“我们这次的路线,从这里出发往西。”他点了点舆图上焉耆镇的位置,又往西划过,“到龟兹、疏勒,然后我们从疏勒往南走,从葱岭翻过去,就到喝盘陀了。”
      穆声的手指继续在舆图上滑动,从喝盘陀开始,挨着点过于阗、播仙、石城、敦煌、伊吾、高昌等地方,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北上,到庭州、伊丽川、碎叶城,也许我们可以继续往西。”
      大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安麓小小的哇了一声,似乎才意识到他们这一趟行程有多么的远,几乎要走遍整个西域,恐怕得要个一两年才能回来了。
      穆声收了舆图,说道:“第一站容易,往后就难了,好好休息,再休整几天我们就出发。”

      陆霄没有躺回床上,他靠在窗子边上往外看了看,明月高悬撒下一片银辉,他想他要走一条很长的路了,比他回西域的时候更远更难的路。往后或许更难和李澈通信,思及此,陆霄回到桌边铺开纸笔,打算在离开焉耆之前给李澈写一封信。
      他想虽然穆声总说教中弟子行走四方最忌牵挂,牵挂会让人分心,可是陆霄总觉得心中得有个念想,才能让他活着回去。

      他们在焉耆待了好几日,焉耆镇上的明教信徒不少,总是围着他们感念圣教,陆霄在信徒中也看到了当初那位老者,他同老者鞠躬致意,而那位老者闭上眼在眉心划了一道。

      陆霄将那封信留给客栈的掌柜,他们收拾好了东西,又检查了行囊、食物和水,在诸多信徒相送之下,往西走去。

      龟兹·冬
      离开焉耆时已是秋末,天山脚下的城镇,风雪总是来得异常的早,还在路上时便下起了雪。白飘飘的雪花扑梭梭地往下落,安麓伸手接住,颇有几分惊奇,圣墓山在大漠之中,安麓从小生长在圣墓山上,从未见过这番景象,以至于兴奋无比一路上拉着陆霄叽叽喳喳半天没停过:“小陆师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雪呢!”
      穆声就要谨慎很多,他是大师兄,也是这只队伍的主心骨,心知雪天前行风险更大,他们在轮台简单修整一番,便又继续上路,务必要在真正的冬天到来之前赶到龟兹。
      安麓再也没有心思观赏雪景了,他没见过雪,有些不知轻重,前些日子还只穿着薄薄的衣衫,纵然习武之人身强力壮,也不过半日就着了凉,米娜给他喂了药,如今裹着厚实衣衫趴在骆驼背上昏昏欲睡。
      历经数日奔波,他们总算赶在彻底入冬之前到了龟兹,借住在了龟兹城里一座寺庙之中,陆霄外出去给安麓买药,想着如今大雪封路,他们怕是要在龟兹住上一段时间了。

      到底是年轻,安麓没过两日又生龙活虎了起来,昨夜里穆声同几人说道他们得在龟兹待上一段时间,等到开春路况好了些再走。米娜又去集市里寻了个角落的位置摆好了看病的摊子,穆声陪着米娜一起,陆霄便独自在街上看了看,路过一家香料铺子的时候,老板认出了他们是明教弟子,便叫住了陆霄。老板笑着说他的儿子也是明教弟子:“他叫塔格,不知道小哥是否认识。”
      陆霄有些惊奇,他和塔格确实认识,他们曾一同在死亡之海中历练,此刻面对教中同门的父亲,他不由得亲近了几分。
      最后那香料铺子的老板说道:“如今圣教的弟子远游四方,要是哪天我的孩子也能如此就好,我也好久未见他了。”
      陆霄帮老板把门口的雪堆铲到一边,他笑着说:“会的,塔格曾说十分想念您呢。”

      回到庙里的途中陆霄捡到了几只小猫,彼时整个龟兹城都落了雪,正街和居民区倒是清扫出了一条路,那些人烟稀少的小巷子被大雪盖住,白茫茫的一片,陆霄穿过积雪覆盖的小巷时听到了几声微弱的猫叫,小猫们挤挤挨挨地缩在墙角,那里被东西挡着没有积雪,陆霄看着实在于心不忍,干脆将几只小猫都抱在怀中带回了居住的地方。
      到了晚上,穆声陪着收了摊子的米娜回来了,却在院子里被几只小猫拦住,那小猫咪咪喵喵绕着米娜转来转去,穆声拎起来其中一只,问道:“哪来的猫?”
      陆霄眼神有几分飘忽,一时间有点心虚。
      米娜看了一眼陆霄那心虚的表情,笑着说:“是小陆捡回来的呀,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多可怜啊,我们养一段时间吧。”
      于是几只小猫就成了他们在龟兹这段时间的好伙伴,白日里一般是几个师兄弟轮流陪着米娜出摊,而剩下的人会在寺庙的一角为来往的信徒讲经,或者外出帮城里的居民扫雪、跑腿、送东西等等。龟兹城是安西都护府的治所,来往的人极多,他们有时候也会“行侠仗义”,陆霄甚至还暗想这事他在中原都没干过,虽然他一直向往行走江湖,奈何那些年他连门都不怎么出,李澈作为天策府的将士虽然也会涉及江湖事,但是到底还是没那么自由,没想到如今在西域倒是成就了他所想之事。

      直到陆霄都快把龟兹城里每条巷子都摸透了,总算等到他们居住的院子角落里冒出了第一朵小黄花,过后几日一簇一簇的花朵在角落里挤了出来,龟兹的春到了。陆霄算了算时间,他们在龟兹待了两个多月,如今镇上的人基本都认识这几个明教弟子了。
      穆声和陆霄某天清晨为了替镇上的一位老人找丢失的羊出了趟城,开春以后的路果然好走了不少,于是在找回羊的第二天,穆声同几位师弟师妹说道:“我们该走了。”
      陆霄颇有些舍不得镇上那些个猫崽,天寒地冻的时间里他可是摸了不少呢,如今开了春,那些猫崽也嗷嗷叫着在街上蹿下跳的,陆霄一边摸着其中一只一边想走之前可以给李澈写点信,然后拜托塔格的父亲将信代为转交给熟识的商队带回中原。

      疏勒·开春
      一行人在开春之后的某天出发,走的那天几名新进的信徒来送他们,说道圣教的弟子要远游四方,他们留不得,只盼有种一日能再见圣火。
      陆霄朝他们挥了挥手,喊道:“会的——”
      天山南麓已经冒出了一些绿,只是路边还有些残雪,陆霄坐在骆驼背上,一晃一晃的,他看着前路漫漫又看向巍峨绵延的天山山麓,大漠长风,瀚海阑干,他早已见过天地之广阔。
      疏勒也是西域重镇,作为丝路上重要的贸易中转站,这里人口不少,汉人和胡人杂居,连气候都比其他地方舒适,他们进入疏勒的时候春天早已到来,沿途皆是绿意盎然稼穑殷盛。陆霄从出发前就很期待来到这里,他的父母皆是疏勒人,果然疏勒城中到处都是和他一般有着绿色眼眸的人。
      陆霄和穆声一道在疏勒的镇中立了圣火坛,向来往的人宣扬《大光明录》,疏勒城中虽然佛教盛行,但是信仰明尊之人也不在少数,更有大批信仰祆教的粟特人居住于此,陆霄他们则想在此处宣扬明教的教义。米娜在附近又摆了个摊子,继续她那个看病的老本行。阿满和安麓则在附近玩起了杂耍,吸引了不少人去看,陆霄远远望着人群里的两人,只觉得等会儿穆声怕是要来骂他们不务正业了——怎么能把弯刀耍成那样的。只是没想到阿满这行为竟还颇有些成效,引来一堆人后阿满便掏出教义和人宣扬起来,到最后竟让不少人对明教起了兴趣。
      于是第二日变成了陆霄在旁边弹奏租来的都塔尔琴,阿满和安麓舞起了猎猎生风的刀舞。穆声混在人群里将兜帽拉得更低,一副并不认识这群人的模样。倒是米娜兴致勃勃趁人少的时候相当自然地转了个圈混进了表演的队伍里。
      层叠的金饰随着舞者的动作翩跹,米娜本就漂亮,此时更是明媚动人,果然围观叫好者更甚以往,陆霄弹琴时抬头一看,人群里穆声直直看着米娜,似乎心神都已被牢牢系住,陆霄低头轻笑,看来他们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兄,倒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沉闷。
      一舞毕,米娜弯腰向众人鞠了一躬,这才迤迤然出了人群,重新回到了她的摊子上。

      这之后他们到很少再继续抛头露面地表演,如同之前在龟兹时那般,他们照例一边行侠仗义一边留下明教之名,城中那群信仰祆教的粟特商人时常找他们麻烦,为此穆声和陆霄也感到头疼,陆霄也知道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想同他们争辩,只是到底还是出了事。
      安麓年轻气盛,早已看不惯一直针对他们的那伙商人,于是在又一次见到那伙人竟在欺压集市里一个独自经商的小商人时,他还是没有忍住同他们动了手。陆霄不想惹事,但是不代表他会怕事,还在中原时他也曾见过类似的事情,长安西市里那位仗着萨宝身份在胡商聚集的集市里为非作歹多时,最后也是被李澈带人好好“教育”了一次才有所收敛,如今在疏勒城中,这伙人更是无法无天。
      于是在冲突发生以后,陆霄和阿满一拍即合,要去给小师弟撑撑面子,三人趁夜溜进了那伙粟特商人的聚落大闹一通,狠狠出了气,安麓甚至趁着混乱偷摸着揍了那高高在上的萨宝好几拳,最后三人又干脆暗沉弥散溜之大吉,那些人追也追不上他们,气得在后头破口大骂。
      回去时穆声就靠着门框看着他们,幽幽问了句:“气出完了?”
      安麓缩了脖子,有几分心虚,不由得开口解释:“小陆师兄和阿满师兄是为了我……”
      穆声打断了他的话:“还知道瞒着我这个师兄去,怎么,不相信我了?”
      陆霄才知穆声竟是抱怨他们不带他一起,只是祸都闯了,麻烦迟早会找上门来,陆霄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我们可能得提前走了。”
      米娜挨着给他们三人的头拍了一下,说道:“早准备好了。”
      一早便听说有明教弟子大闹粟特商人聚落,若不是被米娜拉着整理行囊,他必然要亲自前去会会,如今陆霄三人闹完回来,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他们打算连夜离开,那伙人吃了亏,接下来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万一被追上麻烦就大了。

      喝盘陀·于阗·播仙·石城·春与夏

      趁夜出了城,穆声望着远方的山巅说道:“我们得翻过这座山才行。”
      他们原本是要从疏勒沿着商道直接前往于阗,那是一段漫长但相对平稳的道路,只是如今他们也算是在逃命,走主道实在显眼。于是出城之际几人做出了一个胆大的决定,先翻越山岭到达位于葱岭之上的喝盘陀,再从喝盘陀出发前往于阗、播仙等地。而要去到喝盘陀,便要沿着盖孜河谷地上行,攀越高山深谷才能到达,其中有些路段甚至终年积雪不化。这恐怕是他们这段旅程最为艰难的一段路了。但是好在如今已是春天,路应当会稍微好走些。
      穆声收了舆图,嘱咐几人跟好。他们开始沿着河谷向上行走,这条路果然艰难,险峻不说,海拔越高,温度便也越低,连空气也逐渐稀薄起来。到后面几人都换上了厚实的衣服,踩着积雪踏过每一步。翻过最高的垭口时风雪大作,阿满差点没喘过气,脚下一滑就摔进了雪地里,最后是穆声背着他拖着队伍挪进了一处岩洞,米娜就着雪水熬了点药往阿满嘴里灌,这才让他脸色好了不少,米娜说是阿满这是不适应高原空气稀薄的气候,阿满摆了摆手说没事,缓一缓就好。
      他们在岩洞歇了一晚,陆霄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闭上眼,迷迷糊糊间好像梦到了长安的家里,李澈坐在枫树下擦枪,阳过透过树叶缝隙落到李澈的肩膀上,像镀了一层金。
      他喃喃喊了一声:“澈哥……”
      树下的青年抬起头,红色的发带随之扬起,斑驳光点晃得人看不清他的脸,陆霄只在朦胧间瞧到对方嘴角一点翘起的弧度,他听到李澈答了一声嗯,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等第二天醒来时外头的风雪已经停了,阿满比起昨日也精神了不少,这才再次启程。穆声走在最前面,陆霄走在最后,穿过大石崖后他们远远看见了城镇的影子,喝盘陀的都城到了,只是喝盘陀人口稀少信佛者居多,他们并没有太多收获,于是只在城中停留几日就再次出发,从葱岭山间往东南方向走那些古道,穿过昆仑山脉的崇山峻岭,回到绿洲大道之上。
      阿满忍不住呻吟一声:“能平安走完这一段路,回圣墓山去我都能横着走路了。”
      米娜嗔他一句没出息,先活着回去再说。
      也不枉一行人每日祷告明尊护佑,几天内再次翻雪山过河谷,生死里头走一遭以后,他们也算是平安回到了大道上,又沿着绿洲商道走了一段,这才到了于阗镇上。
      安麓挂在阿满身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真以为我会死在山里头呢。”下山的时候安麓踩滑差点从冰凌上滚下来,若不是阿满及时拉住他,他或许真要成那山沟沟里的亡魂了。

      于阗盛产美玉,进城以后不过休息了半天,陆霄便被琳琅满目的和田玉石吸引了目光,他看向脖子上挂着的碧玉坠子,心忽然就软了下来,想着也许该买点东西给亲人了。陆霄蹲在集市上挑选玉石时,用余光瞥见了隔壁摊上驻足而立的穆声,陆霄挨了过去,却见穆声面前摆着的分明是一对白玉耳铛,他心下一动,笑道:“师兄可是在为米娜师姐挑选礼物?”
      一向沉稳的穆声此刻却有些慌乱,似乎是被戳中了心事,他摆着手连连否认:“不……不是,我就是……”
      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最后穆声也只能无奈承认,他其实早已和米娜互通心意,只是这一路艰难跋涉,感情总是被放到了后面,如今到了于阗,他便想着给米娜买些首饰。
      陆霄眯着眼睛笑,说没想到师兄竟如此细心,最后他们挑挑拣拣,穆声还是买下了那对耳铛,而陆霄自己则买了另外一枚碧玉的坠子,比他脖子上这枚小了点,不过也算是漂亮。

      第二天那对耳铛就出现在了米娜的耳垂之上,阿满和安麓这才反应过来穆声师兄和米娜师姐竟然早已情意相投,大呼小叫着要问清楚怎么回事,最后还是穆声请几人喝酒堵住了这两张喋喋不休的嘴。而陆霄在客栈里又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自己这段时间在外游历收信不易,但请澈哥不要担心——倒也不说此番游历有多艰难危险。之后他找到了停留在客栈的商队,刚住进客栈时他便注意到了这支商队,规模颇大,还挂着陆霄眼熟的剑纹旗帜,领头的那个青年明黄衣衫身负轻重二剑,是江南叶家藏剑山庄的商行,他知道澈哥送到西域来的信件多是由叶家的商队所带。
      那藏剑弟子听了信要送往何处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给李澈啊,我知道了。你就是陆霄?”
      竟是熟人。原来这藏剑弟子就是被李澈多次叨扰拜托送信的那位叶家商行掌柜的,名叫叶知秋,叶知秋收了信冲陆霄保证信一定给他带到,又回头冲着楼上喊了一声:“阿熙!帮我把李澈那混球让带的信拿下来。”
      一身黑衣的唐门弟子面无表情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便回了房,半晌从房间出来又往叶知秋的方向扔下来个东西,叶知秋抬手接了,是封绑着枚飞镖的信,他笑嘻嘻冲着唐熙说道:“谢了。”
      随后他便将唐熙丢下来的信塞到陆霄手里,说道:“李澈给你的信,我这趟自己走西域来了于阗这边,原本还犯愁要怎么把信送到焉耆去,没想到你也在于阗,可真是太好了,你那位不讲理的好兄长可是要我必须送到呢。”
      语气温和有礼,只是最后那句话重得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儿。

      陆霄拜别了叶知秋,拿着信回了房间,只觉得明尊果然还是眷顾着他,飘泊在路上都能巧遇送信之人。他看完李澈那照例满是絮叨的信件,一时间忍不住又写了几页,只觉得满腹想说的话真是写都写不完。第二天他又找到了叶知秋,颇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还有一封信,顺带着将那枚小一点的坠子放进了小小的包裹里,踌躇几下继续问道需要给多少银钱——出门游历颇久,又买了那坠子,他有些囊中羞涩,甚至说道可以帮他们商队做点事情抵一下费用。
      叶知秋原本正在清点货物,听到陆霄的话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来,他接过那包裹掂了掂又交给守在一旁的唐熙,笑道:“不用,回了中原自有人付钱。”
      陆霄松了口气,低声道了谢。转身的时候似乎又听到叶知秋和唐熙说了一句:“这次不把李澈半年的俸禄都讹过来,我就算是白来了这一趟。”
      陆霄听闻不由得轻笑,看来这位叶掌柜的属实是被他哥叨扰得有些烦了。

      之后他们再度出发从于阗往播仙去,在途中也遇到了劫镖的马匪,不过这支马匪人数并不多,似乎也是看他们人少才动的手,却万万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尽数没于几人刀下,阿满啧了一声说也算是给附近的居民和沿途商人做了点好事。
      后面这一路上倒也没有遇上什么劫匪了,他们精打细算着水和食物,沿着绿洲商道继续前行到了播仙,他们和播仙的信徒打了个照面,很快便又继续往东走到了石城的地界,石城的居民分散稀少,他们看到了风化的石壁上依稀可见的火焰纹样,猜想那也许是曾经祆教的信徒所留,转头一看安麓已经用弯刀在另一边的石壁上刻下了字迹,是《大光明录》。

      “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劳。
      怜我世人,飘零无助,恩泽万物,唯光明故。”

      圣火仍在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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