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离别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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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定会离开，也一定会回去。”
李澈突然将陆霄拉得俯下身来，他他的吻裹挟着夜风落在陆霄唇角，说道：“我知道。”
剩下的话被李澈咽下，他心道我知道你的不安，你的选择，也知道我们终将重逢。他是陆霄的爱人和兄长，陆霄既然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他便要做那最最稳定的一棵大树，等着陆霄这股风吹回他身边。
他就这么仰着头，让满天的星辰都坠到他的眸子里，让陆霄看着看着就想要溺在其中，他说：“小霄，我会等你回来。”
等落下承诺，又意识到分离在即，陆霄反而将那股潜藏的愁绪狠狠压下，他不再去细数还剩下几个晨昏，他要的只是当下，只想着要在李澈离开前将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去。
于是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兴致勃勃的向导，看了大漠的风光又向北去寻觅雪山草原的美景，也不做旁的事，就坐在某条流淌着雪山融水的小河边，看河水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婆娑的树影。更多的时候陆霄牵着李澈的手穿行在龟兹城的大街小巷，他们也不去刻意寻觅什么稀罕的特产，只是随心所欲地走着。
西域的猫儿似乎也格外不怕人，身手矫健得很，在屋顶墙头甚至街心自在穿行。陆霄见了总要蹲下身伸出手逗弄，嘴里还发出一些类似于嘬嘬嘬咪咪喵喵的声音，那些猫儿也不惧生，常常围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掌心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李澈老笑他怎么这么爱逗猫，陆霄一边揉着猫脑袋一边说：“圣墓山上到处都是小猫呢，我家也有几只，我瞧着他们可爱得紧。”
李澈一歪头，颇有几分惊奇：“你们搁大漠里头还养这么多猫？”
陆霄也懒得理他，只在小猫被他揉得干脆躺在地上摊开肚皮又忍不住去搓了一下柔软的肚子，小猫被他摸得挣扎起来，将爪子一巴掌拍到陆霄手背上，随后就翻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这日两人正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漫步，一只毛色油亮身形颇为富态的长毛橘猫不知从哪家院墙跃下大摇大摆地走到李澈脚边，先是绕着他靴子转了两圈，然后竟后腿一蹬试图往他腿上爬。李澈有些讶异，下意识地弯腰拎着那猫的后颈皮，将它提溜了起来。
那猫也不挣扎，只是四爪在空中悠闲地晃了晃，一双绿色的的圆眼滴溜溜地看着李澈，它“喵”了一声，两只爪子一开一合竟虚空踩起了东西。这猫长得着实讨喜，橘色的长毛蓬松柔软，肚子上一片雪白的绒毛尤其醒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藏了团云。
李澈提着猫仔细端详了片刻，又转头看了看蹲在身旁望着他手里那只猫的陆霄，日光下陆霄金色的发丝微微闪着光，碧绿的眸子眼巴巴看着。不知怎的，李澈忽然觉得手里这猫这副被拎起来也不慌不忙甚至有些享受的劲儿，竟与眼前的陆霄有几分说不出的神似。
这念头来得突兀，他几乎没怎么过脑子便脱口而出：“啧，这猫跟你还挺像。”
话音落下，巷子里静了一瞬。
陆霄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那双碧眸猛地睁大，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澈哥！”他伸手就要去抢那只无辜的橘猫，仿佛想用它砸向那个口出恶言的人，“你说什么呢！谁像猫了！”
李澈一手稳稳举高那橘猫躲开陆霄的袭击，看着对方跳脚的样子，心想这更像猫了。李澈又想起自己寄给陆霄的信里似乎也画过昊苍背着长枪的神气模样。
嗯，这么一想，自己好像也挺幼稚的。
陆霄抢不到猫更是气结。他停下动作瞪着李澈，忽然也想起了那些信里幼稚的小狗涂鸦，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真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私下里怎么就这么幼稚呢。陆霄一记没什么力道的拳头捶在李澈肩上，李澈顺势将他搂住低声哄了几句，也算将这事给混过去了。
最终那橘猫被李澈轻轻放回地上，得了自由它也不跑，只是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瞥了这两个奇怪的人类一眼，甩着尾巴走开了。
更多的时候，陆霄还是更喜欢和李澈待在客栈那间充满两人气息的房间里，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比不上这方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带来的安宁与亲密。
他们有时候只是挨着坐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西域风土一路聊到洛阳牡丹，有时甚至只是沉默相拥着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情动时便自然地纠缠，他贪恋着与李澈独处的每一分每一秒，贪恋着肌肤相亲时毫无保留的亲密与炽热。情事过后他总是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却依旧努力将自己严丝合缝地贴进李澈怀里。李澈也总是纵着他，有时会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人抱起来走到窗边那张软榻上坐下，俩人裹着毯子靠在一起只静静听着外头的喧嚣。
……
过后李澈抱着人重新坐回窗边的软榻，让陆霄侧坐在自己怀中，像抱小孩似的人圈在怀里，似乎也不在意这人如今已是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青年。他抓起陆霄一只手放在自己掌心，无意识地捏着那修长的手指把玩。看着陆霄懒洋洋靠在自己怀中眯着眼睛享受的模样，李澈忍不住又旧话重提：“说你像猫你还生气，伸爪子撩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这会儿倒乖了。”
陆霄闻言用自己的后脑勺蹭了蹭李澈的下巴，他想起李澈在信纸上的涂鸦，反驳道：“那哥可不是小狗，就会咬人。”
他话还没说完，李澈便作势低头张嘴轻轻咬在他光滑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陆霄轻呼一声，缩了缩脖子：“真咬呀！”
“汪汪。”李澈松开嘴。居然还恶作剧般学了两声狗叫。
陆霄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心想这人未免也太幼稚了点，他转身扑进李澈怀里，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
就这么黏黏糊糊闹了半天，直到天色渐晚，腹中传来咕噜噜的抗议声，两人才意识到早已过了饭点，李澈先拍了拍还赖在他身上哼哼的陆霄：“好了，小猫，该去喂食了。”
他起身将陆霄也拉起来，各自穿好衣物手牵手慢吞吞下楼去寻些吃食。
最后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天光还未大亮李澈便已经起床，他动作放得极轻，重新换上了那身轻甲。行李早已收拾好了，不过一个行囊一杆长枪，此刻也不过是再做一次检查。
随后他转身正好对上陆霄的视线，四目相对，眼里都有些不舍，李澈走过去俯身在陆霄的额头落下一吻，低声道：“我该走了。”
陆霄默默点头，昨夜近乎贪婪的索取让陆霄此刻浑身上下都透着酸软，但他还是强撑着起来穿好衣物同李澈一道出了客栈。牵了李澈寄存的马匹，两人沉默地向着城西的驿站走去
李澈随行的十余名亲兵早已在驿站等候多时，见统领到来纷纷肃立行礼。他们的行装马匹也已备好，显然只等李澈一到便可出发。
简单的交接与清点后队伍便向城门移动，陆霄一直跟在李澈身边，送到了城门外。李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陆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良久，李澈才开口说道：“小霄，我要出发了。”
陆霄一身白袍红纱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用力眨了下眼将那股酸涩的热意逼了回去，随后从怀里拿出一柄小巧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各色宝石在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双手捧着刀郑重地递到李澈面前。
“这个，”陆霄抬头扬起一个笑容，碧绿眼眸认真看着李澈，“是我当年刚回到圣墓山时阿耶亲手赠予我的，他说这刀不重杀伐，承的是家人和守护之意。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说罢，他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李澈紧抿的唇边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周围几名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亲兵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惊得慌忙别开脸假装研究起了自家马匹的鬃毛，心中无不震撼统领和他那个所谓的弟弟当真是不避人了。
李澈的目光落在刀上，他明白这柄刀的分量，这是陆霄对那枚碧玉坠子的回应，是他将自己最重要的一部分交托予他，他伸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柄弯刀握在手中，刀鞘上宝石有些硌人，李澈却越握越紧。他凝视着陆霄的面容，心头依旧不舍，却又奇异地觉得安心。
“小霄，”他朗声道，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入陆霄耳中，“日后再会！”
陆霄点了点头：“保重，澈哥。”
李澈最后深深地看了陆霄一眼，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随后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对着整装待发的队伍沉声喝道：“出发！”。
“驾！”
踏炎乌骓长嘶一声，四蹄翻腾扬起一片尘土。
陆霄静静地站在原地，晨风卷起他的衣摆，金色的发丝亦随风飘动，他望着李澈的背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滚滚烟尘里，只剩下天地间一片辽阔的苍黄，随后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碧玉坠子，碧绿的眼眸望向东方遥远的地平线。
他低声自语，声音又很快便悄然消散在龟兹城外的风里：
“澈哥，等我。”
西域的骄阳依旧炙烤着无垠的沙海，长安的明月也依旧会照亮九重宫阙与万家灯火。而他们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各自肩负着责任与承诺，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坚定前行。
大漠的月曾照耀陆霄孤独的归途与成长的艰辛，但终有一日，这同一轮明月会再次在长安的夜空升起，无论走过多少山河岁月，他们都必将在同一片月光下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