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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重逢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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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确实心急,第二日一早,他只携带了必要的行囊便策马出城向东南方向的大漠疾驰而去,心里既有期待,也有些潜藏的紧张。他不知道那封信是否顺利到了陆霄手中,也不知陆霄有没有明白他的心意,也如他期盼的那般等待他的到来,五年的时间实在太长,这茫茫大漠中他们能否重逢?无数的念头在李澈脑中纷杂闪过,然而他并未停下脚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前去,他等待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行至离龟兹城不算太远的一处胡杨林,前方却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嘈杂与呼喝声。只见一支商队被马贼团团围住,货物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护镖的护卫正与一伙彪悍的马贼奋力搏杀,搅得黄沙漫天。西域商道常有马贼劫匪横行,李澈虽早有耳闻,却也没料到这些贼人竟如此猖狂,敢在离龟兹城不远的地方行劫镖之事。李澈作为天策府的将士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战场,瞬间便被一道敏捷的身影吸引。
那人身法灵动诡谲,弯刀挥洒间,竟能于数个凶悍马贼的围攻下游刃有余。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日光之中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又诡异地出现在一名马贼身后,手中弯刀凌厉劈下,对手应声而倒。李澈心下微动,这般灵动的身法和标志性的西域弯刀,那身白袍与点缀其间的红纱以及在沙尘中依旧璀璨的金发。
是明教弟子无疑,他心下一动,却又不敢信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李澈看不清他的脸,此时战局激烈他也无暇多想,当即抽出长枪一夹马腹便纵马加入其中。一招“断魂刺”挟着破风之势,瞬间将一名正欲偷袭那明教弟子的马贼捅了个对穿。
那明教弟子察觉到有人出手相助,他手中弯刀挥得更快,顺势解决掉面前之敌,旋即转身似乎想向李澈道谢。然而这一转身却让李澈登时愣住。
凌乱的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却遮不住那张褪去了少年青涩的熟悉面容,比之当年成熟不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碧绿如玉,清澈一如当年,此刻同样因震惊睁得极大,闪烁着惊惊喜的光芒。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仿佛都潮水般褪去,李澈实在没想到,他跨越万里前来寻找的人竟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意外重逢。
然而战场不容二人有片刻怔忡,一名马贼见陆霄分神,竟试图从后方再次偷袭,李澈瞳孔一缩,长枪疾刺而出,口中喝道:“小心!”
陆霄瞬间回神,他的速度极快,宛如一只灵巧的猫,足尖在李澈递出的枪杆之上借力一点,顺着李澈挥枪上挑的力道,整个人腾空跃起,衣袂翻飞间手中那对弯刀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寒芒,直取偷袭者的咽喉,动作行云流水,与李澈的攻势配合更是天衣无缝。
二人分明五年未见,隔着漫长的时光和遥远的距离,此刻在这刀光剑影的大漠沙场之上,却熟悉得仿佛从未分离。
这伙马匪的人数并就算不得多,李澈的加入很快就让战况有了倾斜,那为首的马贼大概是知道今日必定讨不了好,啧了一声,便吹响哨音呼喊残余马贼往后退去,向着戈壁滩远处狼狈逃窜。
和李澈对战的那马贼也立刻抽身往外跑去,李澈当然不允许,长枪猛地挥动起来,只一枪便把人重重拍到地上,只是他们今日到底人少,即便有陆霄帮忙,那些逃走的马贼也是没法再追了。便只能找商队要来绳子将没逃掉的马贼通通绑了扔在一边,又和陆霄一道帮着商队收拾了那些散落的货物。
这支商队是中原来的,瞧见李澈和陆霄可说是热泪盈眶。领头的商人口中不住道谢,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感激涕零,甚至提出丰厚的酬金,想雇佣李澈和陆霄护送他们直至龟兹城门。
李澈回道:“我是大唐军人,此乃分内之事,不必言谢。护卫之事……我等可暂同行一程。”他回着商人的话,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陆霄身上移开,而陆霄在帮着捡拾货物时竟也总是用余光偷看李澈。
得了李澈的首肯,商人们千恩万谢地退下去整理队伍,短暂的喧嚣后这片刚刚经历厮杀的戈壁滩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风拂过胡杨林发出的细微声响。
李澈深吸一口气,在内心给自己打了打气,这才一步步走向那个站在散落货物之间的白袍青年。
陆霄也慢慢转过身面对着李澈,他的弯刀已经重新背负于身后,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碧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李澈,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复杂情绪,有惊喜、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点细微的惶恐。李澈突然有些安心了,五年的光阴让陆霄变得成熟了,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却一下子将李澈拉回了当年,他知道,陆霄同样在期待着他的到来。
李澈在陆霄面前站定,他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声音融化在风里:
“小霄……”
陆霄猛地吸了一口气,碧绿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陆霄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五年了,梦里无数次描摹过的面容此刻就在自己面前,陆霄再也不想忍耐,最终他只是向前一扑,如同倦鸟归巢般整个人撞进李澈怀里,双臂死死环住李澈的脖颈,将脸埋进李澈的肩窝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澈哥!”
李澈被撞得微微一晃,随即毫不犹豫地收紧手臂将陆霄彻底抱紧了,比起五年前陆霄的肩膀宽厚了许多,李澈甚至能感受怀中那人匀称肌理的起伏,他想,是长大了,已经是独当一面能和他并肩作战的武者,也不知道五年来吃了多少苦,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骄傲。李澈下颌轻轻抵着陆霄柔软的金发,闭上眼呼吸着那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气息,好似一路上所有的奔波和煎熬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直到商队首领小心翼翼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货物收拾得差不多,受伤的人也包扎好了,他们可以再次上路,两人才如梦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彼此。陆霄飞快地瞥了李澈一眼,又低下头去,李澈也是耳根微热,偏过头去。
“好了。”李澈贴在陆霄耳边低声,“先送他们回龟兹。有什么话安顿下来再说。”
陆霄嗯了一声,跑去帮着一道整理货物,只是耳根似乎还有些发红。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沉默着护卫在商队两侧,向着龟兹城的方向缓缓行去。一路无话,只有视线偶尔交汇片刻又各自移开,嘴角却都抑不住地上扬。
将商队安然送至龟兹城内货栈时,已是傍晚。将没能跑掉的那几个马匪押到了都护府府衙,官员们倒是惊讶昨日李将军才说要前去探亲,怎么今日就逮了几个马匪送来,不过这伙马匪在商道上猖獗已久,如今李澈倒也是帮了他们大忙了。这之后李澈和陆霄又婉拒了商人再三的酬谢与宴请,牵着马并肩走在龟兹城的街道上,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清净的酒馆进去,两人在角落坐下,点了些简单的饭食与本地特色的葡萄酒。
李澈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坐在对面的陆霄,灯火映照下青年轮廓分明的脸庞显出一股沉静的俊美,金色的长发被他简单地扎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他正低头替李澈倒酒,复又抬头望向李澈,碧眸还有几分欢喜,颇有些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李澈接过酒杯,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惑:“你怎会在龟兹城外?圣墓山离此应还有些路程。”他原本打算日夜兼程赶往圣墓山,也许还能赶得及见上一面,却万万没料到惊喜来得如此突然,才出了城没多久便撞见了朝思暮想的人。
陆霄闻言抬起眼用那双碧绿的眸子亮晶晶地望过来,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嘿嘿,我收到澈哥的信了,信到云端客栈的时候我恰好同教中同门一道在焉耆呢,看了信我哪里还坐得住,让师兄替我知会耶娘一声便提前赶到龟兹了。”
他瞄了一眼李澈,继续说道:“算算时间想着过几日你应该也到了,便在城里等着,总能遇到的……昨日我帮城中一位相熟的老人家出城去送信,想着快去快回,哪知道在返回的路上会遇上那伙马贼。不过幸好是撞上了,不然岂不是就要和哥错过了?”
“你!”李澈心口猛地一跳,随即升起一阵后怕。他在龟兹交接完公务只停留了极短时间便再次离开,若陆霄只是在城中苦等,亦或者他未曾停留继续前行,这阴差阳错很可能便让他们失之交臂,想到这里他又急又气,忍不住伸出手在陆霄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简直胡闹!龟兹城这么大,万一错过了可怎么办,若不是今日恰好遇上,你独自遇上这马匪队伍……既然知道我行程怎么不在圣墓山上等我,我自会想办法寻上来。”
“哎哟!”陆霄捂住额头龇牙叫到,他故意露出委屈的神情,理直气壮说道:“澈哥你信上只说最后一程在龟兹,又没写一定会来圣墓山找我。我想着龟兹这么大,那我便早点来嘛。”他凑近了些,带着促狭的笑意压低了声音,“再说五年没见,我就不能心急么?”
最后那句话语轻轻落在李澈心尖上,他被陆霄有些黏糊的小眼神看得心头一软,五年不见这人撒娇的功力有增无减,几句话便让李澈再也生不起气。
“你呀……”他低声叹道,语气里再无半分责怪,“下次可不能如此莽撞了。”
陆霄立刻点头,端起酒杯和李澈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