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听感 ...
-
傍晚六点五十分,夏目的白色轿车驶入迹部宅邸前庭时,天光已褪成冬日特有的鸽灰色。
与她预想中的小叙不同,宅邸灯火通明。前庭整齐停泊着十几辆轿车,穿深色制服的侍者在车列间安静穿梭。
“夏目小姐,请随我来。景吾少爷在主厅。”
她跟着执事穿过玄关,喧嚣声如潮水般蔓延。厅内约有三四十人,大半是冰帝的上下级。定眼看去,忍足侑士正与人谈笑,向日岳人爽朗的笑声穿透人群,还有许多冰帝网球部的旧识。女性寥寥无几,除了小泉明菜,其余几位似是受邀者的女伴,聚在厅角低声交谈。
“小薰!”小泉从人群中钻出来,象牙白粗花呢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只是脸颊因微醺泛起薄红,“你可算来了!”
夏目脱下白色皮草大衣交给侍者。她穿着那件黑色天鹅绒长裙,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光洁的低髻,珍珠耳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温润如月华。
她低声对小泉说,“不是小型聚会吗?”
小泉吐了吐舌:“迹部学长的小型,可能和我们凡人的标准不太一样。”
话音未落,一位穿淡紫色礼裙的年轻女子挽着男伴走近,眼睛亮晶晶的:“抱歉打扰……是夏目薰小姐吗?我是您的歌迷,能合张影吗?”
夏目微笑颔首。
合影后,又有几位女性陆续过来,她们谈吐得体,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千金或专业人士,对夏目的作品如数家珍。夏目一一应允,签名时习惯性地问好对方名字,写下简短的祝福。
“歌姬小姐驾到,果然不同凡响。”
迹部景吾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他今晚穿着一身午夜蓝定制西装,面料在光线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珠光,银灰色头发依旧打理得无可挑剔。手中香槟杯里,金色的液体漾着细密的气泡。
“学长。”夏目转身,无奈笑道,“这可和说好的不太一样。”
“啊嗯,”迹部耸肩,目光扫过厅内,“本大爷只叫了忍足他们几个,谁知道消息传开了。”
他顿了顿,“不过放心,能进这里的都懂规矩。”
这一点夏目相信。迹部的圈子自有其运行法则。
“忍足刚才还问起你。”迹部示意不远处,忍足侑士正举杯致意。
“嗯,要去。”夏目应道。她穿过人群,与忍足寒暄,又同几位相熟的学长简单叙旧。有带女伴的,便多聊几句音乐或电影。
一轮应酬下来,夏目感到薄倦。见小泉正和向日聊得兴起,迹部也被几位旧部围住,她便悄悄退到厅边,推开玻璃侧门。
远处厅内的笑语被玻璃门隔成模糊的背景音。
冷空气瞬间拥抱了她。
露台宽敞空旷,几张户外沙发环着取暖灯,此刻空无一人。她走到栏杆边,俯瞰下方被灯光照亮的枯山水。白砂上的波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把整个大海的律动都凝在了这一方庭院里。
手机在手包里震动。
她取出来,屏幕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发件人:T
「唱片收到了吗?」
她唇角不自觉扬起,指尖轻触屏幕:「收到了。肖邦很适合冬天。」
「在聚会?」
「嗯,比预想的热闹。」
「是迹部的风格。马上起飞,明早抵达联系。」
「一路平安。澳网加油。」
发送后,她握着手机,抬头望着远处东京的都市光影,一时失神。
“躲在这里和谁发信息呢?”
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了两杯香槟走近,递给她一杯。
“透透气。”夏目接过酒杯,指尖触及冰凉的杯壁。
“啊嗯。”迹部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她。月光与庭院灯光在他脸上交织出明暗错落的影,“跨年夜那组照片拍得不错。倒是给你们做了免费宣传。”
夏目低头看杯中浮动的气泡:“学长也看到了?”
“全日本都看到了。”迹部啜了口酒,语气随意,“不过风向很好,都在夸画面像电影镜头。”
“说正经的。”迹部的声音低沉下来,换上罕见的认真,“夏目,手冢他……为你做的事,可能比你想象的多。”
夏目抬起眼。
迹部的目光投向夜色深处:“你当年合约到期,业界多少人在观望,甚至有人想趁机压价。记得你怎么认识佐藤的吗?”
夏目点点头。
那是她最迷茫的时期,旧约结束,前途未卜。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迹部恰好介绍了佐藤健一郎——那位以保护艺人著称的资深经纪人。
“那不是巧合。”迹部转回视线,“你觉得,当年你能在最低谷的时候遇到佐藤那样的人,全靠运气吗?”
他轻晃酒杯,语气平淡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道:“手冢那家伙,在你合约到期前两个月给本大爷打电话。他对娱乐圈的花边一窍不通,但他看人的眼光毒得很。他说夏目需要的不是另一个把她当商品的公司,而是一个能并肩作战的伙伴。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沉默在冬夜的空气里蔓延。
夏目握紧酒杯,指节微微发白。
“你看,”迹部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了然的弧度,“他根本不知道佐藤健一郎是谁。但他清楚问题的核心,也清楚该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所以,是本大爷动用了所有人脉,筛遍了业界所有独立经纪人,最后锁定了佐藤。他的风格、口碑、最擅长挽救的艺人类型……全都对得上。”迹部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夏目,“然后,才有了那场晚宴,和之后所有合作。”
“从头到尾,”他总结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手冢做对了两件事:第一,他看出了你需要什么;第二,他找对了人来帮你实现。至于具体怎么做,那是本大爷的专业领域。”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将空杯放下,发出清脆的轻响。
“这就是他的方式。他从不想成为你故事里的救世主,他只确保,当你需要一座桥的时候,桥已经在那里了。而你甚至不知道,是谁放下了第一块基石。”
玻璃门被猛地拉开。
“原来你们在这儿!”小泉踉跄着走出来,脸颊绯红,眼里氤氲着酒意。她扑过来抱住夏目的手臂,“聊什么秘密呢?我也要听!”
“没什么。”夏目稳住她摇晃的身形,“你喝多了。”
“一点点啦……”小泉靠在夏目肩上,眯眼看向迹部,“学长是不是又在说教?”
“本大爷只是在陈述事实。”迹部恢复那副慵懒华贵的模样,理了理西装袖口,“外面冷,进去吧。”
“不要~”小泉抱紧夏目的手臂,“我和小薰好久没见了,她在哪儿我在哪儿……”
夏目失笑:“那我要是回家呢?”
“那我跟你回家,一起睡!”小泉蹭进她怀里。
夏目无奈看向迹部:“那我们先撤吧,再喝下去她该躺这儿了。”
迹部挑眉:“你开车?”
“只能这样了,正巧我也没喝酒。”
“路上小心。”迹部点头,“桦地会帮你们把车开来。”
回程的车里,东京的夜景在窗外流淌成光的河流。小泉靠在副驾驶座,安静片刻后忽然开口:
“小薰。”
“嗯?”
“你要主动一点。”声音带着酒意,语气却异常清醒,“学长那样的人……你若不往前走,他能站在原地等一辈子。”
夏目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上。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泉转过头,街灯的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他那么优秀,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配不上,对不对?”
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驶入夜色。
“傻瓜。”小泉轻声道,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可是夏目薰啊。你们没有谁配不上谁。只有云开雾散时,能看见彼此顶峰的光。”
车驶入公寓地下停车场。停稳后,夏目侧头:“还能走吗?”
“能~”小泉拉长声音,解安全带时却差点撞到头。夏目赶紧扶住她,两人踉跄着进了电梯。
回到公寓,夏目将小泉安置在客房。帮她卸妆、换睡衣、盖好被子,小泉困得睁不开眼,却还在含糊嘟囔:“幸福……要自己抓住啊……”
“知道了,睡吧。”夏目关掉床头灯,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一片寂静。她没开主灯,只点亮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划出一小片温暖。
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东京的灯火如星河倒悬,璀璨却遥远。
她在地毯上坐下,抱着膝盖,良久。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滑到最上方。
最上方是十几年前的信息:「德国新号码,惠存。」
她逐条往下看。起初多是她在分享日常,他简短回复。后来,他也开始说起训练的点滴。最忙的时候,信息隔天才回,可联系从未断过。后来她醒悟从德国回来后,工作更忙,但对话比从前还更频繁了些。
他们像两个登山者,在各自的陡坡上攀爬,偶尔驻足,交换途中的见闻,为对方的某个突破由衷赞叹。
看到最新一条时,已过了两小时。
夏目放下手机,将脸埋在膝盖间。灯光温柔笼罩,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
果然。
这么多年。
见过那么多或优秀、或美丽的人之后。
她依然爱他。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字:「到家了。明菜喝多了,睡在客房。」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东京今晚的月色很美。」
一夜浅眠,心事沉淀。
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夏目已收拾好进组的行李。给小泉留了醒酒药和便签,她拖着行李箱轻声关上了公寓门。
保姆车在清晨稀疏的车流中平稳驶向高速,东京的轮廓在车窗外逐渐后退。当车子完全驶离都市圈,驶入覆雪的山间公路时,天光才渐渐亮起,将雪原染成一片淡淡的金粉色。
她拿出手机,屏幕在晨光中亮起。置顶的对话框有一条未读信息,发送时间显示是凌晨五点二十一分。
发件人:T
「已抵达墨尔本。一切顺利。」
她算了下时间,他应该是落地后一办好手续就发了信息。此刻墨尔本是早上八点多,他刚刚经历了长途飞行。
她打字回复:「好,快快休息。」
几乎在她点击发送的下一秒,新的消息便跳了出来:「刚到酒店,在去房间的路上。」
夏目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回复得这么快,这个时间他应该抓紧休息倒时差才对。
「怎么没先休息?时差要紧。」她问。
「洗漱完就睡。」他的回复依旧简洁,但补充了一句,「你出发了?」
「嗯,在去轻井泽的路上了。这边的雪很大。」她拍了一张车窗外飞雪的山景发送过去。
这次停顿了片刻。「注意安全。到了报平安。」
「你也是,快休息吧。澳网加油。」
「嗯。」
对话在这里结束。没有多余的客套,但所有该表达的关心和默契都已传递。夏目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绵延的雪白山峦,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总是在她需要确认的时候,用他的方式给出笃定的回应。
即便是在跨越了半球,最疲惫的时刻。
《春之雪》的拍摄在进组第二天开始。
电影改编自同名小说,讲述夏目饰演的天才钢琴家绫野雪,在遭遇车祸失去绝对音感后,逐步找回自我的故事。
为理解角色,夏目特地咨询了一位听觉神经学专家。对方解释,绝对音感对专业音乐家而言不仅是辨音能力,更是一种认知世界的根基。
他们像普通人辨识颜色般,精确感知每个音符的“音高色彩”。失去它,如同画家突然分不清红与绿,厨师尝不出咸与甜。日常声响会变得陌生:门铃、亲人的嗓音、甚至自己弹奏的旋律,都扭曲失真。
首日没有重头戏,只是定妆、试光、熟悉场地。下午,夏目裹着厚重羽绒服,站在旅馆后院的廊下。雪花一片片落下,山林寂静,只余雪落的簌簌轻响。
她拿出手机,拍下廊柱、积雪的庭院、远处被雪雾模糊的山林轮廓。
点开对话框,上传照片,输入:「轻井泽的雪。开工」
此刻墨尔本应是下午,他可能在训练间隙。片刻后,回复来了。
图片拍摄的是墨尔本公园的室外训练场,烈日当空,绿地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一只网球落在底线附近,影子短而坚实。
「夏季。训练开始。」
她放大照片,试图在空荡的场地上寻找熟悉的身影,未果。
「温差近五十度了。」
「注意保暖。手套。」
她看着这行字,想起自己易生冻疮的手指。他总是记得这些细节。
「戴着呢。你也注意防暑。」
「嗯。场馆有空调。」
对话止于此。夏目收起手机,继续看庭中落雪。副导演在不远处唤她,该去试妆了。
拍摄第三日,一场清晨的森林戏。
绫野雪在失去绝对音感后,第一次独自走入这片雪林。导演山田孝一的要求抽象而苛刻:“我要看到感官剥离。她听见雪落,但声音陌生;她看见白色,但颜色失真。熟悉的世界突然成了异乡。”
实拍从凌晨五点开始。天光未醒,森林浸在深蓝的雾霭中。夏目赤脚踩进雪地,雪深及踝,刺痛从脚底窜上。
“Action!”
她走进镜头。脚步犹豫,像试探陌生的土地。眼神没有焦点,掠过覆雪的枝桠、自己呼出的白雾、远处朦胧的山影,却从不停留。她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盯着它们在掌心融化,眉头微蹙,像无法理解这简单的物理过程。
山田要一镜到底,四分钟。
第一遍,导演喊停:“太美了。她在迷失,不是在表演诗意。”
第二遍,“身体的紧张不对。不是肌肉的紧张,是神经系统的紊乱。”
第三遍,第四遍……
第六遍时,夏目的脚已冻得失去知觉。她退回休息区,裹上加热毯,捧着热姜茶,指尖仍不受控地颤抖。
她闭眼,深呼吸。
想起二十岁那年,被恶意淹没的夜晚,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认不出那张脸。想起更早,祖母去世后,她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琴键上,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好像懂了导演要的感觉。
不是耳聋。
是心聋。
“各就各位,第七遍!”
夏目褪去加热毯,赤脚重新踩进雪地。这一次,她没有去演绫野雪,而是让自己回到那些失眠、厌食、消极悲观的时刻。
她走了进去。脚步漂浮,眼神空洞。她接住雪花,这次不看掌心,而是仰头,任雪落在脸上。冰凉触感,她却面无表情,像失去了对冷的感知。
镜头跟随。
她走到一棵巨大的、挂满冰霜的杉树下,停住。仰首,树冠高耸入灰蓝的天穹。然后缓缓跪倒,双手按进雪里,深深地低下头。然后倒在雪里蜷缩起来,如胎儿,如伤者。
长久的静止。
“……卡。”
山田的声音很轻。
夏目没有立刻起身。她跪在雪中,直到助理早坂冲来用毛毯裹住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收工回到旅馆,已是日暮。夏目泡了个漫长的热水澡,出来时瘫在床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手机在床头,屏幕亮了一下。
她缓了一会儿,伸手取过。
是一段音频,来自T。
标题简练:「训练场。午后。」
她点击播放。
起初是空旷的回响,像在极大的室内空间。然后声音渐入——网球击打墙壁的砰砰声,规律而有力,每一声的间隔几乎分秒不差。背景里有极轻的脚步声,偶有短暂停顿,应是捡球,而后继续。击球声持续约两分钟,渐渐淡出。
全长三分四十一秒。
她听了一遍,又听一遍。然后打字:「节奏很稳,像心跳。」
几分钟后,回复:「嗯。你那边怎么样?」
她双手撑着床坐起来,下地走到窗边,录了一段三十秒的雪夜——风声、远处溪流的微弱水响、雪粒敲打窗户的细碎声响。发送。
这次回复很快:「很静。」
「轻井泽的夜是这样的。」
「早休息。」
「你也是。训练别太晚。」
对话停在这里。夏目放下手机,回到床上。疲惫如潮水涌来,她在黑暗中合眼,耳机里似乎还回荡着那规律的、坚定的击球声。
砰。砰。砰。
如心跳,如节拍器,如某种遥远的、确凿的陪伴。
又过几日,拍摄间隙的午后。
夏目在旅馆一层的休闲区发现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老板娘说是从前住客留下的,音准有些偏差,单尚能弹奏。琴盖积着薄灰,她擦拭干净,试了几个音。果然,有几键的音高已然偏离。
但这走音的钢琴,反而让她想起《春之雪》中的绫野雪——那个失去绝对音感,必须在不准中重新寻找准的钢琴家。
她坐下,掀开琴盖。手指悬在琴键上,犹豫片刻,然后弹了起来。
是德彪西的《月光》,那首她十六岁时,在家中,为他弹过的曲子。那年他即将赴德,她在送别时选了此曲。他全程静听,曲终只说了两字。
“好听。”
此刻,在这走音的钢琴上,《月光》变得不同。某些和弦因音准问题生出奇异的泛音,旋律线在几处微妙偏离,却又意外形成一种朦胧的、恍惚的美感。如透过雾面玻璃望月,轮廓模糊,光晕氤氲。
她弹完一遍,思忖片刻,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又弹一遍。
然后将录音文件发送,附言:「旅馆的老钢琴,音不准。但弹《月光》,反而合适。」
这次等得久些。约一小时后,回复才来。
「听到了。和记忆里的不同。」
她问:「哪种更好?」
停顿良久。就在她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新消息浮现:
「各有所长。」
夏目看着这行字,指尖微微发烫。
她继续打字:「我现在演的角色,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就像突然听不懂母语,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成了陌生的话语。她得需要重新学习听这件事。」
这次回复很快:「是否如同伤后复健。过程缓慢,但方向明确。」
「如果是你,会如何复健?」她问。
「分析损伤,制定计划,每日重复,相信过程。」他的回答简洁直接,一如他的作风。
「所以她也会找到她的方式,对吗?」她指的是角色。
「嗯。是你演绎的,就一定会找到。」
这句话让夏目心头一暖。他总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坚定的信任。
「嗯嗯,我会加油。」
对话在此自然停歇。
夏目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纷飞的雪。旅馆暖气充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出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音符。
然后起身,准备回房研读明日的剧本。
脚步很稳,心也很稳。
她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另一个人正在他的球场上,重复着成千上万次的练习。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分析损伤,制定计划,每日重复,相信过程。
而这条路,他们已并肩行过十余年。
并且还将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