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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曲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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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屏幕暗下去,又被她反反复复点亮。仿佛手机里不是这短短的两行字,而是长篇巨制。
最终,她还是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关掉台灯,滑进被子里。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微光,在地板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闭上眼睛,意识却异常清晰。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以及更久远的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交织。
对夏目薰来说,手冢国光从出生就存在在她的身边。他们最早的合影,是夏目满月时拍的。襁褓中的她被母亲抱着,旁边是两岁的手冢。
真正有记忆大概是从五岁开始,七岁的手冢国光在隔壁院墙下练习挥拍,网球撞击墙壁发出单调而规律的“砰、砰”声。她坐在廊下弹儿童木琴,稚嫩的琴音断断续续。
“薰,手指要这样放。”某个午后,他忽然停下练习走过来。她正为一段简单的旋律卡住而噘嘴,他俯身,带着薄汗的手指轻轻纠正她的指法。
“这样才对。”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她按他教的方式再弹,旋律果然流畅起来。抬头想笑,却发现他已经回到墙边继续练习,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指导从未发生。
后来这样的片段越来越多。她学骑自行车摔伤,他冲过来为她处理伤口;她钢琴考级前紧张发抖,他一句话让她平静;她跟着舞蹈社演出,他在底下为她加油打气。
他像一棵安静生长的树,等她在某天抬头时,发现树荫已足够遮蔽一整个童年。
十三岁那年,手冢在两家吃饭时宣布要去德国接受职业训练。
临行前的周末,烟火大会如约而至。两家按惯例一起结伴前往。祭典人声鼎沸,苹果糖的甜香混着章鱼烧的焦香在空气中浮动。她穿着新买的淡紫色浴衣,走在他身边半步之后的位置,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到了那边……会想家吧?”她问,声音淹没在捞金鱼摊位的欢呼声里。
“嗯。”
“训练听说会很苦。”
“嗯。”
他总是这样,用最简洁的音节回应世界的所有询问。夏目莫名有些气恼,加快脚步穿过人群。手冢跟上来,两人不知不觉走到神社后方的小山坡。这里可以俯瞰整片祭典的灯火,喧嚣在此处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会…。”话还没说完,第一束烟花便已升空,金色光雨倾泻而下,照亮半个夜空。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漫天华彩如诸神盛宴,轰鸣声震动着脚下的土地。
在最盛大的花火绽开的瞬间,夏目转过头。手冢正仰望天空,侧脸轮廓被远处的光勾勒得有些朦胧,烟花的光在他镜片上明明灭灭,映出变幻的色彩。
我会想你的。
夏目在心里把话说完,紧接着开口喊他。
“国光哥哥。”
他看向她,眼中还残留着烟火的余烬。
“我们约定吧。”她的声音在轰鸣中异常清晰,每个字都用力地敲打着自己的鼓膜,“等你站上职业赛事的球场,等我站上最大的舞台,我们顶峰相见。”
四周的喧嚣仿佛瞬间退潮。手冢看着她,看了好久,久到她几乎要为自己的冲动后悔。
然后,他郑重地、清晰地颔首。
“好。”
这一句约定,和漫天烟火一起,在她十三岁的夏天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三年后,夏目薰为电影《Dream》创作的OST《Dream》大爆,至今还经常被评为“十佳电影OST”之一。转年,她推出首张个人专辑,同名主打歌轻柔的旋律搭配夏目空灵的嗓音,一经推出便在年轻群体中引发热烈反响,连续四周蝉联公信榜榜首,年底的音乐盛典上,她捧着“最佳新人歌手奖”的奖杯,在闪光灯下微笑。
颁奖礼后的深夜,她收到从德国寄来的快递。拆开层层包装,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
她将唱片放进老式唱机,铿锵有力的旋律充满整个房间。她在乐章最辉煌处张开双臂,在公寓里独自跳了一整夜的舞。
那时的她真的相信,顶峰相见不是梦想,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命运无常,十九岁那年的春天,祖母在长期病痛后安详离世。那年她第一次懂得什么叫永别。半年后,祖父随祖母而去,接连的失去像冬天的海潮,冰冷而沉重。创作陷入前所未有的停滞。她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琴键上,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二十岁那年,更残酷的打击接踵而至。同公司的一位前辈截获了她原本有望主演的电视剧邀约,并联合经纪人在网络上散布精心编排的谣言。几张被恶意截取角度的合照,配上耸动的标题,一夜之间流言四起。
社交媒体上充斥着恶毒的揣测,合作方陆续发来解约通知,谈好的电视剧被通知换人,经纪公司最终决定暂缓她所有活动。那半年,她像被缓慢地遗忘,像搁浅在沙滩上的鱼,眼睁睁看着潮水退去。
她开始失眠,需要依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开始厌食,一天只依靠水和几片面包维持生命。开始不受控制的心悸,要躺在床上休息很久才能缓解。
然后,在一个情绪彻底崩溃、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承受的凌晨,她做了件极其冲动的事——买了最快一班飞往慕尼黑的机票,没有通知任何人。
抵达后,才给他发信息:「我在慕尼黑。能给我你的公寓地址吗?」
回复很快,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只有地址和公寓大门电子锁密码。附言:「我在法国参加比赛,冰箱里有食物,好好休息。」
起初七天,她和在国内一样依靠药物入睡、用面包充饥,其余时间便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第八天下午,胃部持续不断的绞痛迫使她走出公寓。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德文标签令人眩晕,她在生鲜区站了很久,最后拿起一盒鸡蛋、一包麦片、一条看起来还新鲜的鱼。结账时,收银员用德语说了句什么,她茫然地摇头。
那天晚上,她做了来德国后的第一顿饭,味道糟糕,但当热汤滑过喉咙的瞬间,某种冻结的东西松动了一下。
从那以后,厨房成了她的避难所。她下载食谱APP,尝试做各种美食。切菜的节奏,炖汤的香气,烤箱计时器的叮咚声——这些具体而微的事物像一根根丝线,将她从虚空中一寸寸拉回地面。
手冢结束红土赛季回来后,看到的便是在厨房里忙碌的夏目。他什么也没问,放下行李,洗了手,安静地坐到餐桌旁。
吃饭时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有一句“怎么样”的提问和一声“不错”的回答。
他们成了默契的室友。他早出晚归训练,她研究食谱打扫房间,傍晚会沿着公寓附近的河岸散步。交流不多,但有他在的“存在感”本身,就已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转变发生在一个雨夜。手冢训练归来时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夏目递上干毛巾,他接过后擦着头发,忽然开口:
“你逃避很久了。”
她僵在原地,毛巾从手中滑落。
“痛苦是过程,不是终点。”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敲在她的心上,“你可以在这里躲一个月、一年,但问题不会自己消失。能解决它们的,只有你自己。”
那晚,夏目在窗前坐了一夜。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天快亮时,她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清晨,手冢正准备出门训练时,她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我要回去了。”
他点点头,手搭在门把上:“我送你。”
“这段时间……谢谢。”
“不必。”他顿了顿,回头看她,“夏目薰不该被困在这里。”
临别时,他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回国后,她把自己锁在创作室里整整三个月。那些昼夜颠倒创作的日子,每当筋疲力尽回到家,她总会将那张《第二钢琴协奏曲》的黑胶放在唱机上。唱针落下,旋律流淌。在拉赫玛尼诺夫构筑的宏伟音响建筑中,她闭上眼睛,仿佛能触摸到某种超越个人痛苦的、永恒的东西。
她将所有的灰暗情绪,淬炼成了复仇般的创作能量。转型之作《PHOENIX》在次年春天横空出世。专辑封面上,夏目薰一袭黑色连衣裙,眼神锐利如刃,与过往所有清新形象彻底决裂。主打歌《黑羽》融合了强力电子节拍与戏剧性弦乐,制作精良,编曲复杂,节奏洗脑,副歌部分的舞蹈动作更是在社交媒体上被争相模仿,掀起全民挑战热潮。
她不仅回来了,而且以焚毁旧日自我的姿态,站上了更高的起点。
从那之后,她和手冢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频率。虽然不频繁,但每个重要节点必然有彼此的出现。她第一次在东京巨蛋开演唱会,他匿名送来了两个高价花篮。他第一次大满贯冠军时,她送给他一首只属于他的原创歌曲。
他们像两艘航行在不同海域的船,通过灯塔的光信号确认彼此的航向。
最近的一次,是一年前。她苦心洽谈半年的代言,在最后时刻被同公司的演员凭借强硬后台截胡。佐藤疲于奔命无果,就在他俩都准备放弃时,品牌方负责人亲自致电道歉,不仅重新敲定代言,还提升了代言规格。
后来她辗转得知,是手冢通过某些关系,隐蔽地帮助了她。
她打电话道谢,并和他约定回国时请他来家里吃饭。他欣然应允……
在记忆与现实的交界处浮沉了许久,晨光渐亮,将天花板染成柔和的珍珠灰。夏目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八点整,铃声准时响起。小泉明菜活力十足的声音穿透听筒:“小薰!起床了吗?我带了超~级好吃的草莓大福来找你!在家吧?”
“嗯,在家。”
半小时后,随着门口密码锁开锁的声音响起,小泉身着一身鹅黄色高领毛衣裙,手里拎着两大兜食物,一脸笑容站在门口。
“新年快乐!”她脱鞋进屋,熟门熟路地直奔厨房,“我估计大明星冰箱肯定空空如也,就自作主张买了这些,肯定够你这几天的。”
“谢谢你明菜。”夏目走过来抱住她。
“谁让我是你最好的闺蜜呢。”明菜回抱住夏目。
明菜和夏目中学都就读于冰帝学园,是三年的同桌兼闺蜜,现在在自家企业就职。当年夏目入学时,手冢曾私下联系过迹部景吾,只简单说了一句“拜托了”。而迹部大少爷的“照顾”方式,是将她直接划入了自己的社交圈保护范围,其华丽又强势的作风,让夏目在冰帝的三年几乎无人敢扰。
两人拿出一些甜品放到餐盘上,又在厨房磨了两杯咖啡,端着食物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坐下。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浅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所以,”小泉咬了一大口草莓大福,满足地眯起眼,“跨年那天是什么情况,坦白从宽。”
夏目搅拌着杯中的咖啡,回:“就是一起走了段路。雪大路滑,互相照应而已。”
“少来!照片里那个小氛围,外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嘛!肯定说什么悄悄话了!”
“没有,就是寒暄了几句。”
“切,嘴硬。”小泉又拿起栗子羊羹塞到嘴里,“那家庭聚餐呢?这种场合,叔叔阿姨的台词我都猜得到:‘哎呀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配’、‘年龄也大也该安定了’什么的。”
夏目失笑。
小泉捕捉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乘胜追击,“说说嘛,你和手冢学长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夏目垂下眼,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或者说……”她顿了顿,“不敢知道。”
“为什么?”
夏目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泉盘子里的甜品都吃光了,她终于轻声开口:“明菜,你觉得现在的我,配得上现在的他吗?”
小泉愣住了。
“他是劳伦斯奖得主,网坛的帝王,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夏目的声音很平静,“我呢?最风光的时候以为自己站在山顶,后来才发现那只是个小山坡。我爬上去,摔下来,再爬上去……现在可能还在半山腰。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小泉放下点心,表情严肃起来。她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然后向前倾身,握住了夏目微凉的手指。
“夏目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目抬起眼。
“你是夏目薰啊!”小泉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近乎愤怒的激动,“演唱会门票靠抢!电影票房千万!顶奢代言在手!还被评为‘全国十大最美面孔’之一!你比他差在哪里!”
“那些只是……”
“那手冢学长看到的也只是那些吗?”小泉打断她,握紧了她的手,“他认识你二十五年,见过你最耀眼的样子,也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他会觉得你配不上吗!”
夏目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小薰。”小泉的声音柔和下来,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感情不是加减法,不是成就对比表。它是感觉,是默契,是‘即使全世界都觉得我们不匹配,但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人’的确定。”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他眼里,你才是那个光芒万丈、需要他努力追赶的人?”
夏目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别开脸,看向窗外明净如洗的蓝天,仿佛那一片澄澈能吸纳所有迷茫。
“我……”
夏目刚要说些什么,手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迹部景吾。
她接起,听筒里传来迹部景吾那标志性的、华丽而富有磁性的声线,背景音里隐约还有古典乐:“啊嗯,夏目,新年过得还算华丽吧?本大爷这里四号晚上有个小型聚会,都是一些熟人,手冢那边也确认了。你的时间,没问题吧?”
夏目看向小泉。
小泉在旁边拼命点头,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去~去~去”
“……好的,学长,我有时间。”
“那就七点整,地址稍后发你。对了,”迹部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衣着随意即可,不必太过拘谨。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大型酒会,啊嗯?”
挂了电话,小泉兴奋地抓住夏目的手臂摇晃:“看!迹部学长这绝对是神助攻!这语气,明明就是什么都知道了嘛!我就说嘛,你们俩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进度,看得旁观者都着急……”
那天晚上,小泉顺理成章地留宿在夏目家。两人从储物间翻出中学时代的相册,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张张翻看。冰帝学园气派的校门,修学旅行时在京都拍的合照,文化祭上她们班级办的咖啡厅……
两人笑闹成一团,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夜深时,她们并排躺在客房的床上,窗帘没拉严,一缕月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小薰,”小泉在黑暗中轻声说,“这次你一定要主动点。手冢学长那种性格,你等他表白可能要等到下辈子。”
夏目没有回答。她听着小泉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天花板上那缕游移的月光,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得发酸。
转天,夏目难得睡到自然醒。与小泉一同享受了悠闲的美容SPA后,午后阳光正好,两人便去了银座一家只接待预约客人的顶级买手店。
店内空间静谧,陈列宛如艺术画廊。两人说明来意及风格后,造型顾问很快取来几件单品。当那件黑色天鹅绒V领连衣长裙被展示出来时,两个人立刻被她吸引。
“试试这件。”小泉将裙子递给她,“这个颜色和材质,配你的肤色和金发,绝了。”
试衣间的帘幕拉开时,等在外面的小泉和造型顾问都静了一瞬。
裙子仿佛为夏目量身定制,将她近乎完美的头身比与长腿优势展现无遗。从肩线、腰身,再到臀腿轮廓,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
“就是它了!”小泉拍板,眼里闪着笃定的光。随后为自己挑选了一套粗花呢小香风套装,两个人拎着购物袋高高兴兴回家吃饭。
一月四日傍晚,夏目正在对镜做最后的整理。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发件人:T
「训练计划临时有变,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抱歉,已通知迹部。」
短短一行字,她看了三遍。
心里的期待像被细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下去,留下一种空荡荡的失重感。但下一秒,理性接管了情绪,职业运动员的日程本就充满变数。训练计划调整、战术会议、突如其来的身体状态评估……
这些年,他们彼此爽约的次数还少吗?
几秒后,她收敛起所有失落,让理性重新主导指尖。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理解。工作重要,落地回复。」
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门铃响了。
夏目愣了愣,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的是手冢的助理三谷。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门。
“夏目小姐,新年快乐。”三谷礼貌地欠身,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牛皮纸袋,“手冢先生让我给您送样东西。”
她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纸张特有的质感:“谢谢,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应该的。”三谷顿了顿,解释道,“手冢先生今早临时接到教练组通知,必须立刻参与一场重要的战术分析会议,事关澳网卫冕战的整体备战。他让我务必转达歉意。”
“我明白的,真的没关系。”夏目微笑,笑容自然而得体,“你稍等一下。”
她转身回屋,快步走进书房,从书架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深蓝色礼物盒。
“这个,麻烦你转交给他。”她把礼物盒递给三谷。
三谷双手接过,再次欠身:“一定带到。那么,我先告辞了。”
“辛苦了,三谷先生。”
送走三谷,夏目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将房间染成温柔的灰蓝色。
她走到窗边的唱片机旁,打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封套是深邃的普鲁士蓝,烫银字体写着「Chopin: Nocturnes」。
肖邦的夜曲集。
她抽出唱片,指尖抚过封套细腻的纹理。下方压着一张素白的卡片,上面是他一丝不苟的笔迹:
「新年快乐。」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将唱片小心取出,放在转盘上,落下唱针。唱臂缓缓移动,接触唱片表面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温柔如水的旋律在暮色渐浓的房间里铺开,像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
夏目在沙发上坐下,蜷起腿,将脸靠在膝盖上。琴声宁静而忧伤,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坚定的温暖。她想起十三岁那年的烟火,想起德国公寓里他说“夏目薰不该被困在这里”,想起雪夜里并肩走过的短短十分钟,想起昨夜小泉说“你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人”。
距离、时间、各自的巅峰与低谷——这些曾让她辗转难眠的东西,在此刻的琴声中忽然变得轻盈。它们不再是阻隔的高墙,而是共同经历的风景。
她闭上眼睛,让旋律将自己温柔包裹。
窗外,新年的东京华灯初上。远处东京塔点亮了暖橙色的光,像一座守望的灯塔。更远的天空尽头,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逝,星辰即将浮现。
唱片一面播完,唱针自动抬起,回归原位。房间里恢复寂静。
夏目睁开眼,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
“下次,一定要见面啊。”
顶峰还很远。
但他们在各自的路上,从未停步。
一口气放三章出来,剩下的还在紧锣密鼓打字中
宝妈?牛马打字不易,进度比较缓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