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渡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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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魔兽们的嘶鸣声打断了他们，它们用笨拙的短语告喊着：魔王，魔王……
伊莱特斯立即明白了，他笑着向艾丽菲亚解释道：“是我的兄弟。”
得到回答的艾丽菲亚并没有觉得放松，反而羞愧地涨红了脸。
是啊。
能够驾驭魔兽的，除了伊莱特斯，和他的哥哥莱维斯特以外，还会有谁呢？
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万分羞耻。
被魔兽吃掉的恐惧，让她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地躲到了最有可能保护她的人背后。
即使那个人是她的仇人。
如果可以，她简直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艾丽菲亚的头更痛了。
她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兽毯，上面萦绕着浓重的、属于伊莱特斯的气息，让她本能地反胃。
伊莱特斯虽然有些担心，艾丽是否会因为受寒而生病。
可外面一阵阵的魔兽咆哮和嘶鸣声，让他不得不放下这些念头，出洞穴迎接自己的兄长。
“伊莱。好久不见。”莱维斯特微微一笑，他优雅地从魔兽的肩头上一跃而下，厚重的铠甲在他身上显得轻盈又服帖。
莱维斯特微微一笑：“看起来你比我想象中狼狈。”
伊莱特斯耸耸肩，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天使的圣战之剑，确实有点疼。不过已经没事了。”
他刻意挡住兄长望向洞穴深处的视线，身体微微侧转，就像不愿意家长进自己的房间的青春期少年一样。
莱维斯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某种细微的不自然，却没有立刻追问。他只是淡淡道：“天使和圣教骑士团联手，确实棘手。我被禁咒放逐，绕了半个月才回来。你呢？腹部的伤……”
“还好，用了一些草药，勉强稳住了HP。”伊莱特斯飞快地打断，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进行下去，“已经不碍事了。”
看见莱维好端端的，伊莱特斯对兄弟重逢的开心，转而间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他害怕莱维斯特发现什么。
本能地，就像小孩私养了宠物，怕被父母亲发现一样。
不，比这更糟糕。
至少宠物身上不会残留黑魔法印记。
伊莱不敢承认的事实是，那个本来指示背景板NPC的棕发少女，成了他心底里、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秘密。
这太病态了。
可越是病态，越像毒药一样让人上瘾。
莱维斯特一定会察觉到什么的，伊莱不敢丢这个脸。
“反正只剩最后一个成就了。”莱维斯特的声音将他从思绪里拉回，“魔王线通关，解锁隐藏结局，然后我们就能——”
“其实……”伊莱特斯忽然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低，“我在想，要不要干脆算了。”
莱维斯特挑眉，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诧异。
“算了？”
“我的意思是——”伊莱斯特垂下眼，避开兄长的视线，“率领这群蠢笨的魔兽到处拆城、升级，打圣骑士团……太无聊了，没意思。”
莱维斯特不着痕迹地向洞内望了一眼，嘴角笑意更深：“发生了什么？伊莱。难道腹部被划了个口子，就想放弃了吗？我倒是没意见。”
“算了。”
伊莱特斯烦躁地抓了抓淡金色的短发。
“还是把这条线玩完吧。”
只是游戏而已。
伊莱特斯告诫自己，游戏结束，他该和莱维一起去帝国军校上学，而不是在游戏里守着一个不开口的NPC。
但他却没有放走艾丽菲亚。
伊莱驱使魔兽，建造了一座“足够符合魔王身份”的巨大双子塔。并且把艾丽菲亚藏在了这座建筑中的一个房间里。
……
莱维斯特站在其中一座塔的露台上，俯瞰着脚下如蚂蚁般的魔兽群。
风很大，吹得他浅金色的长发向后猎猎作响。
他和弟弟不同。
伊莱特斯至今还活在某种半梦半醒的假期里，每天泡在游戏里杀时间、找乐子，混社团，像一个还没有成长的男孩。
而莱维斯特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接触家族事务。
无论是名利场上的觥筹交错，亦或是星舰上凶狠毒辣的暗杀，他都完成的很好。
或者说，有些太好了。
以至于让父亲担忧，长子是否太过冷血无情了。
为了让父亲安心，莱维斯特承诺，在上军校前的这个假期，他会和伊莱在一起“好好培养培养兄弟感情”。
为了照顾伊莱的兴趣，莱维斯特还答应他，一起玩一款刚拿到内测资格的游戏，《xxx启示录》。
两人成为勇者，在这个异世界大陆并肩作战，确实让兄弟之间更加熟悉了。
莱维斯特也再次清晰地认识到了，弟弟的天真、愚蠢。
就像他把那个棕发少女藏在高塔里，像小孩子把偷来的糖果塞进抽屉，以为关上门就谁都看不见。
可笑，在这个游戏中，魔王的耳目无处不在。
窗边的渡鸦、城堡上的枯藤、墙上每一尊描绘着不详和邪恶的石像鬼，都可以充当他的化身。
当然，莱维斯特猜测，伊莱并不知道这一切。
不然，他也不会有那么多机会，欣赏到那么多堪称精彩的演出。
伊莱就是这么一个，连玩游戏都不会读规则，总是凭着感觉走的人。
莱维斯特没有点破。
他只是偶尔借着一只渡鸦、一个石像的视角，去看一眼那个被弟弟圈养的女孩。
就像现在。
他将意识轻轻附着在窗沿边那只纯黑的渡鸦身上。
纯黑的小鸟轻轻落在窗沿边，侧着头，用豆子大小的黑眼珠看着屋内的一切。
房间布置得奢华得近乎俗艳——黑桃木衣柜里塞满了从各个人类庄园掠来的华服，层层叠叠的丝绸、天鹅绒、镶珠的纱。
室内放着一张大床，是足够四五个成年人滚来滚去的尺寸，四周还垂落着纯白的纱幔。
可少女却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补她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旧衣。
那件衣服上已经布满大大小小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是用不同颜色的线胡乱缀起来的。
简直像乞丐的行头。
她拒绝穿那些新衣。
莱维斯特操纵着小鸟，在窗沿边跳了几步，调整了一下视角。
一个NPC，居然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无声的反抗。
莱维斯特只觉得好笑。
他不像伊莱，他对现实和虚拟之间的壁垒有很清楚的认知。
现实就是现实，游戏就是游戏，游戏再真实也不会成为现实。
他只是，觉得有点无聊而已。
渡鸦站得久了，出于某种生物习惯，本能地用翅膀掩住半边脸，开始用喙梳理羽毛。
等它重新抬起头时，视野骤然被放大。
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凑近了窗台。
她的脸填满整个视野。
近距离看，才发现她其实生得很清秀。
虽然谈不上惊艳，但是带着一种乡野气息的甜美，像被阳光晒熟的苹果。脸上由于日晒，还长了一些雀斑，浅浅地分布在鼻梁两侧。
她的睫毛不长，却很密。
最重要的是，她的瞳孔不是纯粹的棕色，还带着一缕缕淡淡的浅金，像被琥珀凝固住的阳光。
“小鸟。”
她没有伸手去抓它，而是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粗糙的手帕布，打开后，里面包着一小块干巴巴的小麦面包。
她用指尖把面包碾碎，撒在窗沿的另一边，低声哄它：“小鸟，小鸟，快吃吧。”
这只应该叫做“莱维斯特”的小鸟，在窗沿边矜持地跳了几下，不断地扭着头，用一边的豆眼观察她。
艾丽菲亚是个不折不扣的农村姑娘。
她慢慢靠后退，空出了一片安全距离。
黑色的渡鸦终于低下头，用尖利的喙轻轻啄起一小块面包屑。
艾丽菲亚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真是个傻姑娘。
莱维斯特在意识深处冷笑。
伴随着魔兽军团的推进，这片大陆如今尸骸遍野，腐肉堆积成小山，作为以腐食为生的鸟类，早就该吃的肚子溜圆了。
怎么会讨要人类的食物？
可他还是让这只黑鸟继续一口一口地啄。只是假意伪装亲近罢了。
“小鸟，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好像经常看见你。”
艾丽菲亚自言自语地道。
“你是不是平时就停在这个城堡上？”
“每次我醒来，窗外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这座城堡好像有生命一样，会自己移动。”
“但我从来没有醒着的时候见过。”
艾丽菲亚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语气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一丝丝诡异。
莱维斯特透过渡鸦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得出她状态很差。
黑魔法的后遗症让她经常性地陷入断片，不连贯的时间，单调的记忆，都让她像一朵失去浇灌的花一样，慢慢地枯萎下去。
伊莱特斯大概从来没认真想过“度”的问题。无论什么时候，他只知道索取、占有、享用，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抓着新玩具不肯撒手。却没有想过玩具的感受。
如果是他，就一定不会是这样。
不对，他为什么要说，如果……
莱维斯特毫不留情地掐灭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一个NPC而已，死掉就死掉，大不了重开一局。他不应该把时间放在这些无用的假东西上。
渡鸦吃完了最后一点面包屑，抖了抖翅膀。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渡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