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向你》青苔咬黄昏

39、虚惊一场 一辈子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如果可以，秦拾璟真想直接给公司放个高温假，自己则彻底赖在家里，享受和温若黏在一起的、没羞没臊的悠闲日子。空调，西瓜，爱人，简直是夏日理想生活的极致。
　　可现实是他还得去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只能在尽早处理完工作下班，然后飞奔回家，扑进那个有温若在的、凉爽又甜蜜的小窝。
　　进入大暑节气，气温达到了顶峰，连空气都仿佛被热浪扭曲。温若的身体，似乎也跟着这极端天气，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时不时地感到恶心、反胃，尤其是早上起床和闻到某些气味的时候。人也变得格外嗜睡，常常午饭后往沙发上一靠，不知不觉就能睡到傍晚。食欲也下降了不少，以前爱吃的菜，现在看着都提不起太大兴致。
　　一开始，他以为是天气太热导致的苦夏，人有点疲乏，肠胃不适，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没太放在心上。也因为不想让秦拾璟担心，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这些不适，呕吐时会悄悄躲进卫生间，强忍着反胃感努力多吃几口饭，困了就说是“昨晚没睡好”。
　　直到有一天晚上，饭桌上有一道清蒸鲈鱼。那鱼很新鲜，可鱼刚夹到嘴边，温若闻到那股鲜腥味，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开始干呕起来。
　　温亦安放下小勺子，大眼睛眨巴着，看看空了的座位，又看看脸色骤变的秦拾璟，像是想起了什么电视里看过的情节，带着天真的兴奋和好奇，脱口而出：
　　“老温他……他不会是要给我生弟弟妹妹了吧？！”
　　温若接过秦拾璟递来的水一饮而尽，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秦拾璟。
　　那一刻，温若能清晰地感觉到，秦拾璟的眸色，几乎是在瞬间就冷了下来，变得深沉而凝重，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
　　“不是的，小安别乱说。” 温若连忙挤出一个笑，试图缓和气氛，对秦拾璟解释道，“可能就是……中午吃多了，有点积食，加上天太热，肠胃不太舒服。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秦拾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表面的平静，看清他身体真实的状况。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被说服的迹象。
　　半晌，秦拾璟才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温若身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不容置喙：
　　“去医院。现在。”
　　“真的不用……” 温若还想挣扎。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秦拾璟打断他，声音低沉，“我去开车，你带上证件。小安，小然，你们先吃饭，我们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温若，转身去拿车钥匙。
　　温若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知道这次是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了。他心里也有些没底，那些症状……确实不太像单纯的苦夏。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气氛沉闷。秦拾璟开得很快，却很稳。他看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开了一段，秦拾璟像是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担忧和某种隐隐的猜测，声音干涩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样……多久了？”
　　温若知道他担心，也知道瞒不住了，只能老实回答：“就……最近这几天。应该就是天气太热，有点中暑，肠胃也不太好……真的没事，你别太担心。”
　　秦拾璟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自责，“有没有事，看医生怎么说。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再决定要不要‘担心’。”
　　他的语气难得如此强硬，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成分。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消化科的医生听完温若的描述——恶心、反胃、嗜睡、食欲不振，尤其是对特定气味敏感——又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沉吟片刻，说道：
　　“听你描述的症状，确实不太像单纯的肠胃炎或者中暑。倒有点……像是早期妊娠反应。”
　　“妊娠反应”四个字，像一块冰，砸进秦拾璟心里，让他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白了几分。
　　医生没注意到秦拾璟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这样，先去做个腹部B超，排除一下其他问题。不过我建议，先去生殖科和腺体科看看。Beta的生殖系统比较特殊，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孕可能，只是风险极高。”
　　秦拾璟勉强维持着镇定，但声音还是有些发紧，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让他恐惧的问题：
　　“医生，如果……如果真的怀孕了，拿掉的话……对大人的身体影响大吗？”
　　医生这才注意到这位家属异常难看的脸色和眼中的惶恐。他理解家属的焦虑，特别是面对Beta可能怀孕这种高风险情况。他语气放得更缓和些，实事求是地说：
　　“现在做这些猜测，其实意义不大。B超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作为医生，我必须要告知你们风险。男性Beta的生殖腔发育不完全，或者说几乎处于退化状态。如果真的受孕，胚胎着床和发育过程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极易引发大出血、感染、甚至危及生命。所以，如果真的确诊怀孕，从医学角度，我们通常强烈建议终止妊娠，以保护母体安全为首要考量。当然，具体还要结合B超结果和生殖科医生的专业评估。”
　　秦拾璟听着，只觉得手脚冰凉，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对医生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我明白了。”
　　“不客气。先去检查吧，别自己吓自己。” 医生安慰道，开了检查单。
　　拿着检查单走出诊室，秦拾璟走在前面，脚步有些快。温若看着他明显比平时僵硬许多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他知道秦拾璟在害怕，在自责，在生气。他快走两步，想伸手去拉秦拾璟的手，指尖快要触碰到时，又有些怯怯地缩了回来。
　　走在前面的秦拾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又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犹豫。他忽然停下脚步，在原地顿了顿，然后转过身，等着温若跟上来。
　　等温若走到他身边，他才伸出手，很自然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握住了温若有些冰凉的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温若，声音低沉，带着歉意和疲惫：
　　“抱歉……我有点凶。不是冲你。”
　　听到这句话，温若的眼眶瞬间就热了。明明担心他、害怕到脸色发白的人是他，可他却先向自己道歉。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喉头，温若用力眨了眨眼，忍回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更紧地回握住秦拾璟的手，声音也有些哽咽：
　　“跟你没关系的……是我自己不好，没早点说，害你担心了。”
　　秦拾璟没再说话，只是忽然转过身，伸出双臂，将温若紧紧地拥进怀里。他把脸深深埋进温若的颈窝，温若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急促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秦拾璟闷闷的、带着脆弱和恐惧的声音，才在温若耳边响起：
　　“我只是……担心。如果真的有了……该怎么办？我承受不起任何可能失去你的风险，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我都不敢想。就算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也不行。”
　　温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疼得他呼吸一窒。他想起之前他们在秦家花园，秦拾璟说不想让他遭罪。姐姐也因为生产时落下的病根没多久就走了。原来，秦拾璟一直记得，并且将那种恐惧，加倍地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秦拾璟，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是我不好。”
　　秦拾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了手。他抬起头，眼眶也有些发红，声音恢复了平静，“先别说这些。去看医生，检查清楚再说。无论结果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们先去做了B超。等待结果需要一点时间。利用这个间隙，秦拾璟又带着温若去了隔壁楼的腺体科。
　　腺体科的诊室外，还有一个人在等待。是个气质冷峻、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也是个Alpha，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秦拾璟和温若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等了几分钟，诊室的门开了，一个走了出来，然后，听见里面医生说：“下一位。”
　　秦拾璟和温若都看向旁边的人，萧寒抬起了头，对他们露出一个浅淡而礼貌的微笑，声音清越：“不用管我，我在等人。”
　　他的气质在某些方面，和秦拾璟有微妙的相似，不说话的时候，都自带一种矜贵疏离的气场。
　　秦拾璟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牵着温若走进了诊室。
　　打开门的瞬间，温若瞥见，诊室内那位医生，似乎在透过他们，对门外的人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原来……是在等医生下班。温若心里恍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打扰了别人的私人时间。
　　“不好意思，医生，耽误您下班了。” 温若进门后，先礼貌地道歉。
　　好有礼貌的病人。晏炽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语气温和：“没关系，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也还没到正式下班时间。哪里不舒服？”
　　秦拾璟简单说明来意，想看看后颈有没有问题。
　　晏炽让温若转过身，拨开他后颈的头发，仔细检查。那里皮肤白皙，但能清晰地看到一片新鲜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吻痕和吮吸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红肿，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晏炽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但声音依旧专业平和：
　　“Beta从生理结构上来说，是没有发育完全的、功能性的腺体的。这里，” 他指了指温若后颈那块皮肤，“只是一块普通的皮肤组织，虽然神经末梢可能比较敏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医者的告诫：“所以，通常不建议对Beta的这个地方，做类似于Alpha对Omega那样的‘标记’行为，比如反复、用力地吮吸、啃咬，甚至试图注入高浓度的信息素。因为这种强烈的、持续的刺激，理论上有可能诱使那些几乎不存在的、退化的腺体组织产生异常的、病理性的反应，比如假性发育，甚至……增加局部组织恶变的风险。虽然概率极低，但风险是存在的。”
　　温若此刻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是他自己缠着秦拾璟，说要“标记”，觉得那样有安全感。现在被医生当面、专业地“科普”这种行为可能带来的潜在危险，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举动是多么幼稚、多么不计后果。而且，还是在医生面前“公开处刑”……
　　“当然，目前看只是有些红肿和轻微的皮下出血，问题不大。” 晏炽看出他的窘迫，语气缓和了些，一边开药方一边说，“我给你开点外用的消炎药膏，按时涂抹，这几天注意保持清洁干燥，避免再刺激。很快就会好的。”
　　“谢谢医生。” 温若红着脸，小声道谢。
　　秦拾璟也郑重地点头：“谢谢您。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这样了。”
　　两人道了谢，拿着药方走出诊室。晏医生也跟着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
　　温若再次觉得抱歉，走出门时又回头，对晏医生微微鞠躬：“真的不好意思，耽误您下班了。”
　　晏炽看着他这副过分礼貌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快去吧。”
　　温若和秦拾璟转身离开，去取B超结果。进入电梯的那一刻，温若下意识地回头，他看见——那个一直等在门外的、气质冷峻的男人，在晏医生关上诊室门的瞬间，几步上前，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上了晏医生的腰，然后低头，飞快地在晏医生嘴角印下了一个吻。
　　晏医生似乎吓了一跳，但随即脸上露出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抬手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却没真的用力。而那男人，则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电梯门彻底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在看什么？” 秦拾璟注意到他回头，问道。
　　温若收回视线，摇摇头，脸颊微红。别人的私事，还是不要多嘴了。“没什么。”
　　“是在看刚才那对……情侣吧？” 秦拾璟却了然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情侣？” 温若有些惊讶，难道Alpha的直觉这么准？
　　“他们身上，有对方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但存在，而且……交织得很紧密。” 秦拾璟就事论事地解释。
　　说到信息素，温若又有点难为情了。那他身上……是不是也满是秦拾璟的檀木信息素味道？浓到走在外面，别的Alpha或Omega一闻就知道，他是“有主”的，别人会不会觉得他……很那个？顶着Alpha浓郁的信息素在外面乱跑？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秦拾璟忽然开口，提起了另一件事，转移了话题：“对了，宋晏……好像最近在追你那个朋友，梁志轶。”
　　“啊？” 温若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眼睛都睁圆了。宋晏和梁志轶？他们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上次暖房宴，两人之间似乎气氛是有点怪，但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不过，这也是别人的自由，虽然两人都是Alpha。
　　就像刚刚看到的那个医生和那个男人，似乎也都是Alpha。
　　温若靠在电梯壁上，轻声说：“Alpha和Alpha……也会很幸福的，对吧？就像我们一样。”
　　“嗯。” 秦拾璟握紧他的手，目光温柔，“会的。爱情本身，就不该被性别、属性这些框架所限制。只是，AA恋，在某些方面，会面临更多生理上或社会观念上的挑战。但正因为克服了这些，那份感情，或许才更加真实、坚定，也更加可贵。”
　　温若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是啊，无论是AA，AB，还是AO，只要是真心相爱，愿意彼此包容、扶持，共同面对风雨，就一定会幸福。

　　拿到B超的片子，直接去了生殖科。医生接过片子，对着灯仔细查看，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专注。
　　温若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手心不自觉地冒出冷汗。然后，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秦拾璟的手心，其实也有一层薄汗。
　　医生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才渐渐舒展开，表情也变得轻松了些。他放下片子，转向忐忑不安的两人，语气平和地宣布：
　　“B超结果显示，没怀孕。”
　　秦拾璟和温若同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医生接着解释道：“但是，可以看到生殖腔区域，相比正常Beta，有轻微的、暂时性的充血和肿胀，内膜也似乎有一点点增厚的迹象。结合你描述的症状——恶心、反胃、嗜睡、对气味敏感——这很可能是一种……‘假性怀孕’反应。”
　　“假性怀孕？” 秦拾璟重复这个词，带着疑惑。
　　“对，” 医生点点头，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因为身体受到了某些强烈的、持续性的刺激——比如，长期、高浓度的、特定Alpha信息素的影响——导致内分泌系统发生了一些紊乱，激素水平出现了类似怀孕早期的变化。这种激素变化，反馈到大脑和身体，就会诱发出类似妊娠的反应，比如恶心、呕吐、嗜睡、□□胀痛等。同时，生殖腔也可能因为激素刺激，出现类似为受孕做准备的生理变化，比如轻微充血、内膜增厚。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受孕，没有胚胎形成。”
　　医生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位表情各异的夫夫脸上扫过，带着点医者的严肃和提醒：“所以，做好避孕措施，对你们这种情况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Beta的生殖系统不稳定，万一真的在某种极端情况下受孕了，那风险是极高的，对Beta的身体可能是致命的。”
　　秦拾璟的脸色在听到“致命”两个字时，又白了一瞬，他紧紧握着温若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提醒。我们以后一定会注意。”
　　“嗯，” 医生语气也缓和下来，“这段时间，饮食尽量清淡易消化，避免油腻、辛辣、生冷的食物刺激肠胃。多休息，别熬夜。还有……” 医生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红晕，轻咳一声，补充道，“那个……夫妻生活方面，也建议先……克制一段时间，等身体这些不适症状完全消失了再说。给身体一个恢复和调整的时间。”
　　“好，我们记住了。谢谢医生。” 温若的脸也红透了，连忙点头道谢。
　　“不客气。回去好好休息，放松心情，别太紧张，假性怀孕通常情绪放松、刺激源减少后，症状会慢慢自行缓解。如果症状持续加重，或者出现腹痛、出血等异常情况，及时回来复诊。好了，下一位。”

　　走出医院大楼，外面已是华灯初上，白日的酷热稍稍退去，晚风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直到坐进车里，秦拾璟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仿佛终于松懈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是假的。
　　温若看着他这副“劫后余生”般的表情，心里又酸又软。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勾起秦拾璟微微向下撇着的嘴角，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一些，语气带着安抚：“医生不是说没事嘛，只是假性怀孕，虚惊一场。开心点，嗯？”
　　他知道，检查结果出来，确定没事之后，秦拾璟肯定又开始陷入深深的自责了。觉得是因为自己信息素的影响，因为那些不知节制的亲密，才让他的身体出现这些不适，让他受了这场无妄的惊吓和折腾。
　　可是，那些事，明明是他自己愿意的，甚至是……主动的。秦拾璟从未强迫过他什么。
　　秦拾璟睁开眼，转头看向他。车厢内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眸却异常明亮，里面盛满了未散尽的后怕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他没有理会温若试图活跃气氛的话，而是伸出手，将人紧紧地、用力地拥进怀里，仿佛要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微的颤抖，在温若耳边响起：“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的风险，是因为我……我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永远都不会。”
　　温若被他抱得有些疼，但心里更疼。眼眶瞬间就热了，鼻尖发酸。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把他看得如此重要，重要到宁愿将所有的过错和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也不愿他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他强忍住喉咙的哽咽和眼底汹涌的泪意，回抱住秦拾璟，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声音带着努力维持的平稳，却又掩不住细微的颤抖：
　　“不会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们会一起，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岁。”
　　秦拾璟将脸更深地埋进温若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
　　“一百岁……太短了。”
　　温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秦拾璟肩头的衣料。但他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他收紧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这个爱他如命、也让他爱到骨子里的男人，用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许下最郑重的承诺：
　　“好……那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