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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守道 守道不移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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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陶家的第二日,陶夭带吕归年面见了各位族亲。本来族中诸人对于陶夭能够帮扶她们这件事已经绝望了,但是经过楚江随那次一折腾,陶夭提拔了族亲做门下侍中,这可就不一样了。虽然大家都知道她也只是陶夭的傀儡,但到底是门下省的长官啊,外人看起来何其风光,内里如何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些人惯来会见风使舵,见秦王殿下对王妃爱护有加,便也跟着恭维讨好。夸吕归年的话天花乱坠,从外貌到品德,最后就要说她和殿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人都是当过高官的,这些话吕归年十几岁的时候就听腻了,便也只是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都不用陶夭开口,她们自己会报上名字和官职,让吕归年甚至不用费心想怎么称呼。
难得的是在陶恒那里见到了楚江随的母亲楚天阔。这些日子陶夭本就有些愧疚,冷静之后感觉对不起楚江随。她知道楚江随为人正直,是一代贤相。自己在她面前搞这些,她不生气倒不正常。而且楚江随也不是没有委婉地劝诫过自己,她也没听,归根到底她也有问题。但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难道这么多年的情谊真的要断了吗?
她问吕归年,吕归年的答复是:
“你可以与她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江随为人和善,是翩翩君子。她胸怀坦荡,你和她把话说清楚了,能够达成共识并且能够做到,她不会计较的。
那日她离开的时候,我遇见了她,她也很难受。她最是重感情,你伤心她的伤心也不会逊于你,眼下你先写信和她说清楚,说你知道错了,等你回去再和她好好说。
你做得确实有不足之处,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会理解你的。”
“若是不呢?”陶夭的神色有些犹豫。
“那我和左舒可以从中劝和,平野向来心软仁厚,你们三人一同长大,她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你们分崩离析。我们几个一起说话,想来还是有用的。
便是退一万步来讲,你日后收敛了,她就算是心存芥蒂,也不会更加严重,只要不急于一时,慢慢重修旧好,总也能好起来。”
陶夭轻轻点头,她咬了咬唇,突然说:
“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小时候有一次我被罚抄兵法,那时候我们在京城是一起上课的,做功课也是一起,都在将军府。我实在抄不完,她把功课做完了来帮我,因为她要模仿着我的字迹,所以也抄的很慢。我们两个抄了半天也还剩很多,我就想了一个办法,直接磨了小半条墨,兑了很多水,一下子全部泼在纸上,纸张都被墨水浸透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说这下子好了,就说是抄完了但是被打湿了,装得可怜一点,老师会相信的。我本以为她愿意帮我代抄,对于这个行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她大惊,随后就是生气。
她说帮我抄书尚且可以,我这样弄虚作假简直到了过分的地步,她决不能包容我。我求了她很久,说她名声最好,老师肯定相信她。她反驳我,说正因为名声好才不能辜负老师的信任。她最终也没有给我作伪证。我以为她会和盘托出,把她给我抄书的事情也说出去,但是她也没有。
她只是说我抄到很晚都没有抄完,就想了这个办法。她说我很辛苦,请老师从轻处罚,最后老师真的听了她的。
我那时候很难以理解,追着她问。她比我大两岁,蹙着眉教育我,我也没有听懂几句。如果那时候就理解了,或许现在就能好一些。”
陶夭的目光看着窗外的灯火,灯火在江面上细细地化开,碎碎地抹匀,看久了眼睛会有一些疲累。
“归年,其实我真的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也不是一个很好的爱人,因为我也没有听你的劝告。我一意孤行,可是我又控制不了自己,我好怕啊。”
吕归年抱着她,她靠在吕归年肩上。吕归年说:“我理解你,我们可以慢慢改变,即便你现在没有理解我们,我也会陪着你。江随她也一直陪着你,只不过你们现在没能好好交流,当你能够意识到你的不足,我相信你们可以重修旧好的。
朝堂斗争尔虞我诈,我知道你心里不安稳,但是还有左尚书她们呢,江随归根到底也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家里还有我,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不用怕。”
陶夭在她怀里闭上眼睛,万千灯光一瞬间都没入黑暗了。
如今见到楚江随的母亲,陶夭从她脸上看见了楚江随的脸。她们长得好像啊,让陶夭一瞬间都要认错了。或许是楚江随太过于操劳所以看起来年纪大了些,或许是日夜忧思,反复想起她的样子,第一眼差一点认错了。
陶夭强撑起笑叫道:“姨……”
一开口喉头一阵发酸,陶夭一下子别过脸去,强忍泪水。
楚天阔看起来还是不一样的,她比楚江随和善一些。但楚江随本就是一个和善的人,是她陶夭行事不正让楚江随因为她而变得憔悴了,而她甚至连正经的道歉都做不到。
她的身体轻微发抖,吕归年扶住她,解释道:“姨母抱歉,殿下太久没见您,一时之间情难自禁,请姨母谅解。”
楚天阔笑着:“没事没事,我都理解。
你就是归年,久闻不如一见啊,果真是气度不凡,看着就是人中龙凤。我常听江随称赞你,如今看来句句不假。”
吕归年一双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温和又有一些活泼:“多谢姨母夸赞,我可就不退脱了。”
“这孩子大大方方的,我就喜欢这样的。”楚天阔愈发赞赏。
陶恒笑呵呵的:“想来是你们有缘分。”
陶夭这时候整理好了情绪,再次向楚天阔问好。楚天阔看着她,笑容里有点异样的情绪,是遗憾惋惜,还是不解憎恶,说不清道不明。
下午陶恒单独叫陶夭过去,她说得很委婉:“你和江随如今怎么样?”
“母亲问我的时候想必已经知道了。”陶夭不想要多提这个,特别是对母亲多说这个。
“容我劝你一句,夭儿啊,你和江随多年好友,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这样的关系可不多,你要珍惜啊。”
陶夭垂下眼睛,愈发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陶夭收到了楚江随弹劾她的奏折。奏折写得比较温和,只是说她言行不当需要加以改善,看得出来楚江随笔下留情。
陶夭看到的第一眼先是惊奇,仔细一想更加觉得不可思议。楚江随明明不赞同她的做法,竟然还是按照她所说把奏折送给她了。但是她写的又是弹劾的折子,那分明就是要让她看见。难道是在赌自己有良心,会正经分析她说的正确与否并对自己加以惩戒?那也太信任自己了。
她不能对不起楚江随的信任,所以她真的逐字逐句看了,并做了批示送回去。她给自己罚了俸禄,又单独写信给楚江随道歉,言辞恳切。但也有那么一点口是心非。
她甚至不敢打开楚江随的回信,厚厚一沓信纸翻过来压在桌子上,鼓足勇气拿起最后一张看落款:“好友楚江随”。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从开头看起,楚江随是一个很耐心的人,亦师亦友,甚至还像是她的姐姐。不能怎么做,应该怎么做,她一条一条写得很清楚,还有理由,以及历史上的例子。劝告她以德服人,不能祸及无辜,否则必定会被推翻。她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又说“多行不义必自毙[1]”,最后劝慰她“人皆可以为尧舜[2]”。
信的末尾写了楚江随最喜欢的一句话:守道不移金鼎重,居身长抱玉壶清[3]。陶夭看着信,最终是落下泪来。
楚江随,楚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