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闲鱼生存手册 ...
-
林叹蹲在冰冷的溪水里,像只受惊的鹌鹑,满脑子都是“完蛋了”三个字在刷屏。
楚寻那句话,还有那眼神,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把她那点侥幸心理刮得干干净净。他肯定知道了什么,就算不知道她是穿越的,也绝对认定她不是原主。在修仙界,夺舍、邪魂附体,哪个不是十恶不赦?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绑在刑柱上,底下围着一群正义凛然的长老弟子,楚寻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地宣布:“此獠当诛。”
跑?往哪儿跑?这荒山野岭,她一个炼气都勉强(好吧,几乎等于没有)的废柴,能跑得过剑修?
就在她脑子乱成一锅粥,手脚冰凉,几乎要放弃治疗的时候,头顶忽然飘下来一句话,音量不高,刚好够她听见。
“这里的凝露草,根须在土下三尺处会有分叉,分叉处颜色略深者,年份最足。”
林叹:“……?”
她茫然地抬起头。楚寻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侧对着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岩壁上,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或者传授某种采集知识。可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见她没反应,楚寻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刚才挖的那株,就是分叉颜色不对,药效会差三成。”
林叹彻底懵了。大哥,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我的小命问题,不是凝露草的年份鉴定啊!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是哭着认罪,还是继续装傻?
楚寻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点无奈,有点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你悟性怎么这么差”的意味?
“继续采。”他丢下这三个字,转身朝李师妹那边走去了,留下林叹一个人蹲在水里,对着那株“年份不足”的凝露草凌乱。
接下来的半天,林叹是在一种浑浑噩噩、提心吊胆又莫名其妙的状态中度过的。楚寻再没跟她说过话,也没再看她,好像之前那几句关于凝露草根须的“指点”只是她的幻觉。
但林叹知道不是。他那是在……释放某种信号?表示他目前不打算追究?还是先记在小本本上秋后算账?
猜不透,完全猜不透。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比直接给她一剑还难受。
傍晚,队伍在一处靠近山谷内壁的开阔地扎营。天色比前两日更阴沉,山风也大了些,带着潮湿的水汽,似乎要下雨。
警戒阵法升起后,楚寻照例走到营地边缘,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调息。其他弟子各自忙碌。林叹抱着膝盖,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跳动的篝火,心里七上八下。她连偷偷改善伙食的欲望都没了,味同嚼蜡地啃着辟谷丹。
就在她以为又会是一个忐忑难眠的夜晚时,楚寻忽然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林叹浑身一僵,手里的辟谷丹差点捏碎。又来了!这次是要摊牌了吗?
楚寻走到她面前,没看她,反而看向了营地外黑沉沉的、山风呼啸的山谷深处,淡淡道:“今夜有雨,风势会转大。此地虽在阵法内,但风向若变,湿气与谷中残留的瘴疠之气可能混合渗入,对低阶弟子不利。”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篝火旁的弟子们都听见。赵师弟闻言立刻抬头,看了看天色,点头道:“楚师兄说得是,这落霞谷深处瘴气虽淡,但遇潮湿天气确实容易淤积。要不……我们换个更背风的位置?”
楚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营地:“李师妹,你带他们往东侧那处岩壁下转移,那里有天然凹洞,可避风雨。赵师弟,孙师弟,你们协助。”
“是,师兄。”几人立刻应下,开始招呼杂役弟子们收拾东西。
林叹也跟着站起来,心里却更疑惑了。换营地就换营地,楚寻干嘛特意走过来,像是专门通知她一样?
队伍很快转移到了东侧岩壁下一个不大的天然凹洞。凹洞不深,但足以容纳他们这十几人,而且确实背风。众人重新安置,升起较小的篝火。
忙乱中,林叹抱着自己单薄的行囊,缩在凹洞最里面、最潮湿的一个角落——这是她主动选的,力求最不起眼。她刚把包袱放下,一道阴影就罩了下来。
楚寻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她旁边。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似乎是某种金属打造的小盒子,盒子表面有简单的云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个,”他把小盒子递过来,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放在你那边角落。隔潮,也能驱散些湿冷秽气。”
林叹愣愣地接过。盒子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但仔细感觉,似乎有一层极其微弱、稳定的暖意从盒壁透出来,驱散了角落原本的阴寒。
“多、多谢楚师兄。”她下意识地道谢,心里却更迷茫了。这又是什么意思?关怀下属?可这也太“细致入微”了吧?之前用剑气帮她杀蛇,现在又给她隔潮的盒子?
楚寻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凹洞入口附近,那里地势稍高,也比较干燥。他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其他弟子似乎对楚寻这一举动也有些意外,但没人敢多问。李师妹看了那盒子一眼,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林叹握着那微暖的小盒子,坐在阴冷的角落,看着楚寻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疏离的侧影,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这些举动……该不会是在……“圈养观察”吧?就像人类看到一只行为特别的蚂蚁,暂时不捏死,反而给它点糖屑,看它接下来会干什么?
这个比喻让林叹一阵恶寒,但仔细想想,又莫名觉得贴切。
她低头看看手里做工精巧、显然不是凡品(至少不是杂役配给品)的隔潮盒,又看看楚寻。这“糖屑”的规格是不是有点高?
后半夜,果然下起了雨,起初淅淅沥沥,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砸在岩壁和洞外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山风从洞口呼啸而过,带着雨水的腥气和山谷深处更浓郁的土腥味。偶尔有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洞内众人或沉睡或打坐的脸。
林叹靠着冰冷的岩壁,怀里抱着那暖洋洋的盒子,毫无睡意。楚寻就坐在洞口方向,背对着洞内,面朝风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但他的存在本身,对林叹来说就是最大的压力和谜团。
她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网里,而织网的蜘蛛,正饶有兴致地待在网边,看着她徒劳挣扎。
第四天,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采集任务基本完成,按计划是该启程返回宗门了。
队伍在湿滑的山谷中穿行,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林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心思却完全不在路上。她反复琢磨着楚寻这两天的举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种被彻底看穿、却又被某种原因“留中不发”的感觉,快要把她逼疯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
一个大胆的、近乎自暴自弃的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中午休息时,队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停下。大家各自找地方吃干粮、休息。林叹磨蹭了一会儿,眼见楚寻独自走到高地边缘一处突出的岩石上,眺望着雾气笼罩的山谷,似乎又在例行“观察环境”。
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鼓足这辈子(包括上辈子)最大的勇气,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走到离楚寻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楚……楚师兄。”
楚寻没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表示听到了。
林叹心一横,继续用那种怯生生的、属于废柴杂役的语气说道:“弟子……弟子有些修炼上的困惑,不知……不知能否请教师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脸红。一个引气都困难的废柴,向宗门天才请教修炼?听着就像个拙劣的借口。
果然,楚寻转过了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脑袋上,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说。”
林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始背诵原主记忆里最基础、也是最让她头疼的一段引气口诀,并结结巴巴地描述自己“感应不到灵气”、“气流滞涩”的“困惑”。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楚寻的反应。
楚寻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她磕磕绊绊说完,才淡淡道:“灵气感知,首重心静。你心思杂乱,自然难以捕捉。”
这话很正常,任何一位师兄都会这么指点。但林叹要的就是这个“正常”的开头。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恍然大悟”和“感激涕零”,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浮夸的激动:“多谢师兄指点!弟子明白了!心静!对,就是要心静!”
然后,她像是激动得难以自持,手舞足蹈(幅度控制在不惹人厌烦的范围内)地继续道:“师兄您说得太对了!弟子以前就是太浮躁,总想着一步登天,却连最基础的静心都做不到!说起来,弟子以前在家乡的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一个‘静心’的土法子,特别管用!就是……”
她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假装)地看着楚寻,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神秘感:“就是在心里反复默念一句话,特别管用!那句话是……”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古怪的、介于吟唱和念叨之间的语调,字正腔圆地、清晰地吐出:
“奇变偶不变?”
说完,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楚寻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
这是她最后的试探,也是最冒险的摊牌。如果楚寻毫无反应,或者露出疑惑、看傻子一样的表情,那她就立刻跪下认错,说自己胡言乱语脑子坏了。如果……如果他有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
山风带着湿冷的雾气掠过岩石,吹动楚寻白色的衣角。他站在那里,面容依旧沉静,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真的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有点可笑的“土法子”。
林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冰凉。果然……是她想多了吗?果然只是自己吓自己……
就在她几乎要彻底放弃,准备扯出个傻笑圆场时——
楚寻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若非林叹此刻全部心神都钉在他脸上,绝对会错过。
然后,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眸子里,极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封的东西,极其细微地“咔嚓”了一声,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露出任何“恍然大悟”或“激动”的神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叹,看了足足有三四秒。
那三四秒,对林叹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终于,楚寻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更缓,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川深处艰难撬出来的,带着一种林叹从未听过的、极其古怪的语调:
“符号……看象限?”
“轰——!”
林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倒流回脚底,让她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
他……他接了!
他真的接了!
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在这个修仙世界,绝不会有土著知道这个!这是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暗号”!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只是张着嘴,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楚寻,脸上血色褪尽,又飞快涨红,表情变幻莫测,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震惊、狂喜、不敢置信、荒谬、果然如此、妈呀真是同类……无数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最终却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楚寻看着她这副目瞪口呆、仿佛被雷劈了的模样,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恍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轻松?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甚至微微蹙了下眉,像是有些不解林叹的过度反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怎么?这‘静心口诀’,有何不妥?”
林叹:“!!!”
她猛地闭上嘴,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不能慌!不能露馅!周围还有人!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声音因为激动和强行压制而微微发抖:“没、没有不妥!太……太妥了!弟子只是……只是没想到师兄也知道这句话,太、太惊讶了!看来这法子果然流传甚广,连师兄都听过!”
她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此法……确有可取之处。专心任务。”
“是!是!弟子明白!”林叹连忙躬身,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蹿回了休息的人群中,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蹦迪。
王小花凑过来,好奇地问:“林叹,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楚师兄指点你什么了?”
“没、没什么!”林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是……就是一些静心的道理,太深奥了,我有点激动……”
王小花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已经转回身继续“观察山谷”的楚寻,嘀咕了一句“奇怪”,也没再多问。
林叹抱着膝盖,把头埋下去,肩膀微微发抖。这次不是害怕,是TM的激动的!
楚寻!楚寻也是穿来的!那个高冷天才、移动天灾、疑似心理变态的观察者,居然是个老乡!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找到组织”的狂喜(尽管这个“组织”成员目前看起来非常危险且难以捉摸)冲击着她。之前所有的恐惧、猜测、不安,此刻都有了全新的、戏剧性的解释。
为什么他那么关注她?为什么行为那么古怪?为什么对一口烤肉都那么在意?为什么问她那些奇怪的问题?
因为他可能早就怀疑了!他在确认!他在找一个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证据!
而他刚才那句“符号看象限”,就是最确凿的回应。
林叹只觉得脑子里的乱麻瞬间被一道闪电劈开,虽然前途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挣扎了。而且这个“同伴”,看起来还相当……强大?
等等,强大归强大,但这家伙之前那些举动,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恶趣味啊!故意吓她,观察她,给她“糖屑”……这像是个正常老乡见面该有的流程吗?
林叹刚刚升起的些许喜悦,又被一层新的、对楚寻此人性格的深深担忧所覆盖。这位老乡,怕不是个乐子人吧?
接下来的返程路,林叹走得魂不守舍。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去看楚寻,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瞟。每次看到他白衣飘飘、一脸“莫挨老子”的高冷模样,再想想他刚才那句低沉的“符号看象限”,就有一种强烈的分裂感和想仰天大笑(或者吐槽)的冲动。
楚寻似乎彻底恢复了正常,再没给过她任何额外的眼神或话语,尽职尽责地带领队伍穿越雾气弥漫的山谷,处理偶尔冒出来的小麻烦。
直到傍晚,队伍抵达落霞谷边缘,再往前就是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预计明天就能回到宗门。大家心情都放松了不少,在一处小溪边扎下最后一次营。
篝火燃起,辟谷丹的乏味气息再次弥漫。
林叹坐在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又看看不远处独自静坐的楚寻,心里像有只猫在挠。确认了是同乡,但这层窗户纸只捅破了一半,后面该怎么办?装作不知道?可明明都对上暗号了!上去相认?怎么认?抱着大腿喊“亲人啊”?画面太美不敢想。
而且,楚寻的态度也太诡异了。确认了之后,反而更冷淡了?难道他不想相认?或者有什么顾忌?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到楚寻的声音响起,是对所有人说的:“明日即可回宗。今夜无需值夜,都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弟子们纷纷应诺。
林叹心里一动。这话听着平常,但结合之前……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果然,等众人都开始准备休息,篝火渐弱时,楚寻站起身,看似随意地沿着小溪向上游走了几步,离开了营地光晕的范围,身影没入溪边林木的阴影里。
林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犹豫了几秒,一咬牙,也假装起身去溪边洗漱,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离开营地十几步,绕过一块大石头,就看到楚寻背对着她,站在潺潺的溪水边,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没有了篝火的映照,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清冷,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仿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她。
没有了旁人,他身上的那股疏离感似乎淡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让人捉摸不透的静默。
林叹停下脚步,离他大概五步远,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楚师兄”?还是……直接问“你也是穿来的”?
就在她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时,楚寻先开口了。
他没用那种清冷的、公事公办的语调,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确认:
“2012年,玛雅预言。”
林叹一愣,下意识接口:“世界没末日。”
楚寻:“氪金改命,玄不救非。”
林叹嘴角一抽:“……氪不改命,肝可补脸?”
楚寻:“宫廷玉液酒。”
林叹差点没绷住:“……一百八一杯?”
楚寻沉默了两秒,月光下,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然后,他继续,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林叹这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中国山东找蓝翔!”
楚寻看着她,终于没再继续抛出那些跨越时空的“暗号”。他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道验证程序。然后,他缓缓地、用一种林叹从未听过的、带着点复杂意味的语气说:
“果然。”
就两个字,却让林叹一直悬着的心,“咚”一声,落了地,虽然落进了一片未知的深水潭,但至少,踏实了。
“你……”林叹的声音还有点发飘,她往前蹭了一小步,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你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楚寻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朝潺潺的溪流,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
“那块铁板。”他言简意赅,“还有你的眼神。”
林叹想起自己那英勇就义的平底锅(伪),还有自己每次被他盯着时那种“完蛋了要死了”的内心戏,脸有点发热。果然,在真正的卷王(穿越前)兼天才(穿越后)面前,她那点伪装跟纸糊的似的。
“所以,你之前那些……吓我,观察我,给我盒子……”林叹忍不住问,“都是在试探?”
“确认。”楚寻纠正,顿了一下,补充,“以及,评估风险。”
风险?林叹心里一紧。对了,在修仙界,来历不明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楚寻自己天赋异禀,站稳了脚跟,自然要防备任何可能的、不可控的变数,比如另一个穿越者。
“那你现在……评估完了?”林忐忑地问。
楚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冷硬,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杀意或敌视,反而有种……类似于“暂时无害,可以观察饲养”的平静?
“你太弱。”他实事求是地说,语气平静无波,“而且,看起来只想……‘躺平’?”
最后两个字,他用了一种略显古怪的语调,似乎不太确定这个词用在这里是否完全准确。
林叹被“太弱”两个字打击得有点蔫,但听到“躺平”,又瞬间警惕起来,这家伙果然连她的核心指导思想都摸清了!
“躺平有什么不好?”她小声嘟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气壮,“修仙多累,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我上辈子就是累死的……”
楚寻似乎又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这次林叹看得清楚了些。他没对她的“咸鱼宣言”发表评论,转而问道:“你来多久了?”
“三个月。”林叹老实回答,又反问,“你呢?”
“五年。”
五年!林叹倒吸一口凉气。五年时间,这家伙就从穿越者混成了宗门天才、内门之首?这是何等恐怖的卷王之力?跟他一比,自己这三个月简直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林叹好奇极了。
楚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实验室,意外。”他显然不想多说,转而问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画图的,嗯……就是设计。”林叹含糊道,没具体说游戏原画,“加班加到死。”
楚寻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再次看向溪流,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悠远:“这里,和想象中不一样。”
林叹深有同感:“何止不一样,简直坑爹。说好的逍遥长生呢?全是内卷和风险。”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溪水潺潺,虫鸣唧唧。一种奇异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氛围,在月光下弥漫开来。虽然这位“沦落人”看起来混得风生水起,且性格极其难搞。
“你……”林叹鼓起勇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对我?”
楚寻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清晰而直接:“你资质太差,修炼无望。”
林叹:“……”扎心了老铁。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你有些……别的用处。”
林叹心里一紧:“什么用处?”不会是当实验品吧?
“你的‘手艺’。”楚寻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营地方向,“还有,你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视角。”
手艺?是指烤肉?视角?是指她身为穿越者的不同认知?
“我不明白。”林叹实话实说。
“宗门大比,三年后。”楚寻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解释道,“我需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丹药、法器、战术,或者别的什么。传统路径,我已经走到瓶颈。”
林叹似乎有点明白了。这家伙是天才,但也遇到了瓶颈?他想借助她这个“异界来客”的脑洞,搞点创新突破?
“所以……你想跟我合作?”林叹试探着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楚寻没有否认,“前提是,你能证明你的‘价值’,并且,足够安分。”
价值?安分?
林叹立刻挺直腰板(虽然没什么气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楚师兄……呃,老乡放心!我绝对有价值!我虽然修炼不行,但我……我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知道很多不同的思路!而且我保证安分,绝对不给你添乱!我的目标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有口好吃的就行!”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甚至举手发誓状:“我以……以我上辈子没打完的工发誓!”
楚寻看着她那副急于表忠心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记住你的话。”
这算是……初步达成协议了?
林叹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虽然前途依旧未卜,但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还抱上了一条看起来虽然性格古怪但绝对粗壮的金大腿(?)。
“那……以后我怎么联系你?总不能老是‘偶遇’吧?”林叹问。
楚寻从怀里摸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白色小佩,递给她。佩上什么纹饰都没有,只有中心一点极淡的冰蓝荧光,缓缓流转。
“拿着。若有急事,或是有‘想法’,注入一丝灵力即可。我能感知大致方位。”他顿了一下,“平日,若无必要,不要联系。”
林叹接过小佩,入手微凉,那点冰蓝荧光似乎在她指尖触碰时微微亮了一下。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联络器”?虽然附加了“没事别烦我”的条款。
“哦,好。”她小心翼翼地把小佩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回去吧。”楚寻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往营地走去。
林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恐惧消散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微妙的、混合着庆幸、好奇、担忧以及一丝丝对未来的茫然。
这位老乡大佬,看起来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善茬。这场“合作”,到底会把她带向何方?
回到营地,篝火已近熄灭,只有余烬闪着暗红的光。弟子们大多已经睡下。林叹溜回自己的角落,抱着那隔潮的盒子,摸着怀里那枚微凉的小佩,久久无法入睡。
月光如水,透过凹洞的缝隙洒进来。
楚寻依旧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闭目调息,仿佛从未离开。
但林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起,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的咸鱼躺平生涯,恐怕要被迫加入一点……不那么平静的“合作项目”了。
而青云宗,大概也不会想到,他们未来的“宗门荣耀”之星,暗地里正在和一个一心只想苟命的废柴杂役,进行着某种跨越世界的、关于烤肉和脑洞的(暂定)合作。
未来会怎样?
林叹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自己的修仙界生活,似乎要往一个更加离谱和有趣(或许也伴随着风险)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小佩,又想想楚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再想想自己那本被反复蹂躏的《咸鱼生存手册》……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至少,明天的早饭,或许可以试着不用辟谷丹解决了?
带着这个微不足道、却让她感到一丝温暖(以及饥饿)的期望,林叹终于在溪流与虫鸣的伴奏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剑气,也没有审讯。
只有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巨大兔子,在朝她招手。
而兔子旁边,似乎还站着个穿着白衣、面无表情、手里拿着小本本在记录着什么的人影……
(第五卷完)
【开放式结局】
青云宗的山门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五日的落霞谷采集任务,终于结束了。杂役弟子们背着满满的收获,脸上带着疲惫和完成任务的轻松。内门弟子们则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散步。
楚寻御剑在前,白衣拂过山间清晨微凉的气流,背影依旧孤高冷清,不惹尘埃。没有人知道,这位宗门天才的怀里,多了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带着奇异香料的烤肉干——那是昨晚林叹“上供”的、用剩下的一点兔肉边角料和最后那点秘制腌料烤制的,美其名曰“合作诚意”。
当然,楚寻接过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勉强收下”的平淡表情。
林叹跟在一群杂役弟子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白色小佩。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和恐惧,但眼底还残留着熬夜和情绪大起大落的痕迹。
王小花凑过来,小声说:“林叹,这次回去,有灵石拿了!你想买点什么?”
林叹回过神,想了想,说:“嗯…… maybe 买点好的盐?或者……看看有没有更厚实点的锅?”
王小花:“……?” 锅?要锅干嘛?杂役院的锅不够用吗?
林叹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抬头看向前方。
山门越来越近,熟悉的、属于宗门底层燃料的日常又要开始了。挑水,劈柴,打扫,还有王婆子的吼声。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怀里揣着的,不仅仅是一枚联络佩和几颗还没到手的下品灵石。
还有一个关于两个穿越者,在修仙世界如何“合作”(或者说,一个被迫参与,一个主导观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楚寻会让她做什么?她能提供什么“价值”?这场不对等的“合作”能持续多久?会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就像这清晨山间的雾气,看似稀薄,却笼罩着前路,看不清远方是悬崖还是坦途。
林叹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和灵草清香的空气,挺了挺其实并不存在的胸膛。
怕什么。
大不了……继续苟。
苟不下去的话……不是还有条(暂时)合作的金大腿可以……有限度地抱一下吗?
至于楚寻……
她看向那道即将没入山门、消失在内门区域方向的白色背影。
这位老乡大佬,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呢?他的瓶颈,他的“不一样的东西”,究竟是指什么?
还有,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喜欢吃烤肉?
无数的疑问,随着晨风飘散。
山门洞开,熟悉的钟声响起,唤醒了沉睡的宗门。
林叹跟着人流,迈过高高的门槛。
她的青云宗外门废柴生活,似乎又要回归“正轨”了。
但只有她知道,有些种子已经埋下,有些线条已经交错。
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或许正在悄然汇聚。
谁知道呢?
反正,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回去补觉,然后,认真思考一下,如何用五枚下品灵石,最大限度地改善自己的伙食水平。
毕竟,就算要“合作”,要“提供价值”,也得先填饱肚子。
对吧?
—全文完—by广湘岭
我们有缘自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