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96、背叛 触手可及

　　贾欣靠在晨心阳的脑袋上，耳侧后是躲在布兜里的亚氢。

　　“恢复得如何了？”
　　“还行，”晨心阳凭空抓握了几下，“……她看着我们呢。”

　　贾欣头都没转，眼睛一横，看见白雁潸居高临下侧着脸，正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然而下一秒，白雁潸突兀地点了点头。

　　电牢像收到指令似的唰地消失，又啪的变幻出两条深蓝色的拘束环，把贾欣两人捆绑了起来。稍稍一动，周身就犹如千根针刺。

　　贾欣皱着眉咬着牙，望着刚招完手的严弘昌。
　　严弘昌似乎让白雁潸带她过去。

　　白雁潸用刀指着贾欣，朝另一边偏了偏头，示意她自己走过去。晨心阳猛兽似的在身后发出低吼，贾欣不动声色的用手指轻轻勾了勾，才安静了下来。

　　迈开步子，每一步都是折磨。
　　贾欣从未承受过如此刑罚，电流刺疼得满身浸汗，边走，汗水就顺着耳根，贴着头盔流了下来。

　　快要踏上台阶时，白雁潸横起刀挡住了贾欣的脚步。

　　“贾欣，”严弘昌老迈的声音让她想起了傀儡师，“葛瑜说你一定会来，我还不太信。”

　　贾欣把质问的目光投向葛瑜，她终于再次面对她。
　　贾欣丝毫不理会严弘昌的提问，注视着葛瑜的脸，想找到一丝破绽。葛瑜只是偏了偏头，朝她笑笑，熟悉，却又陌生。
　　直到严弘昌一边咳嗽一边笑了起来，贾欣才发现这老头儿已经完全不是几天前身子硬朗的模样。

　　他靠在铜色的高椅上，嵌在身后那扇巨大风琴管一样的管道中，黄铜色的管道延伸在上墙，铺满了整个空间。

　　“……进程到达90%后，我们需要关闭通讯屏障，这样才能和所有R型建立通信。”葛瑜轻声细语，似乎在对严弘昌说话，“作为放大器，需要贾欣的连接。”

　　贾欣听见自己名字眉头一紧，原来自己也是计划的一环？

　　“你们想干什么？”贾欣盯着葛瑜。
　　“呵……我只不过想把人类的冲动抹杀，这种理想，你不会理解的。”严弘昌转着发黄的眼睛，回答道，“而我，会成为超越的存在。”

　　严弘昌炫耀般的朝天抬起双手，手臂扯出了一排排管线，哗哗哗。
　　“赭石将为我所用，人类将不再被重启。”

　　贾欣迷惑地回望葛瑜，期待葛瑜做正确的决定。

　　“抽离情绪后，R型电子脑作为先驱者，他们会在连接开启时进入黑阙创造的神经网络群。”葛瑜轻轻地说，像是在解答贾欣的困惑，“他们不再会有负面情绪，愤怒，迷惘，嫉妒……他们会在网络获得迄今为止人类全部的知识，彼此共享。争斗，将不会存在于后世。”

　　“这可能吗？”贾欣不可置信地看着葛瑜，“这你也信？单独剥离负面情绪？”

　　葛瑜眼睑微动，细小的神色一闪即逝。
　　贾欣屏住了呼吸，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立刻转向白雁潸，甚至朝她走了一步：“你也信？”

　　白雁潸被贾欣突如其来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举起的刀落了落，紧接着又施了力，往贾欣胸前推拦。

　　“是我不严谨，”葛瑜扬起话语，“剥离不算完美，也许会被抽取全部情绪，第一批是一场测试……但人类终将因此变得完全理性。”

　　“这是很不错的未来，对吧？”严弘昌有些兴奋，连着管子哗哗站了起来，他的整个后背，也全是线管。
　　“再也没有争斗，赭石也不会因为人类的不可挽回，启动下一个循环。科技会飞速发展，战争不再是封锁科技的理由，人类的未来将是星辰大海！”

　　严弘昌沉浸在自己的未来中，停了一下，低头看向了贾欣：
　　“你是贾世英的孩子，这也是你母亲的设计。
　　“你现在还可以选，和葛瑜一样，加入我们，一起管理未来。”

　　严弘昌朝贾欣张开怀抱，灯光洒在他肩上，宛若一副天神的姿态。

　　贾欣不敢苟同。

　　如果人类失去了情感的连接，那还可以称为人吗？剥离情感完全为了效用，这是贾世英早在她年幼时就否定的路。

　　贾欣终于懂了。

　　她依靠和葛瑜情感的连接一步步走到这里，贾世英让她相信葛瑜，那她就信。

　　「听到了吗？」贾欣默不作声地在量子通讯中询问，通讯直享了听觉，钟离一字不落的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这不巧了，情绪疫苗，我直接逆转晨心阳的疫苗就行了。帮大忙了，你坚持住，等我过来。」

　　贾欣再看向葛瑜时，换了副神色，好像胸有成竹，眉毛飞扬，神采奕奕。
　　“来啊，那就用我的脑子，祝你一臂之力。”她朝严弘昌喊道。

　　严弘昌迟疑了一下，才露出一丝满意地笑容，手臂微动，示意白雁潸让贾欣再近些。

　　“你可别想使诈。”白雁潸跟在贾欣身后，发出幽魂一样的声音。

　　踏上台阶，每一步都痛到打颤。老头儿并没有解开她的拘束，他们不可能就这样简单地信任她。贾欣也正好在这漫长的阶梯中，回想她所知的一切。

　　吕兮提到的那个它，无法被掌控的它，它是什么？
　　这个建筑本身？
　　就是黑阙本身？

　　葛瑜站在了她面前，贾欣终于抵达了旅途的终点，却没有彩带和欢呼。她不敢松懈，悬浮操作台的屏幕她转头就能看见，严弘昌在她三步之外。

　　“88%。”葛瑜轻声说道。
　　严弘昌依旧站在座椅前，背挺得笔直，注视着葛瑜和贾欣。

　　白燕潸朝贾欣腿弯一踢，贾欣毫无防备地跪下了。
　　贾欣知道白雁潸随时能出手结果她。

　　放大器，说白了就是加快加宽通讯效率，可有可无的东西。但葛瑜让严弘昌信了这个说辞。
　　工作台随着葛瑜抬手一带，缓缓靠了过来。屏幕进度跳到了89%。

　　葛瑜把手扶在贾欣肩上，贾欣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长久的追逐以来第一次的碰触，心脏犹如擂鼓。
　　她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白燕潸。”葛瑜却喊了身后人的名字。

　　话音里夹着滋滋声，接着是枪声。
　　啪啪啪！

　　贾欣猛地回头，见晨心阳没了束缚，手握机枪。白燕潸立刻反应过来，躲开子弹嗖地飞了过去。
　　晨心阳放开枪，大刀哐的一声，砍向白雁潸的同时朝贾欣扔出个白影子。

　　贾欣只觉得一阵冰凉，一排细脚缠在了腰上，亚氢人头一抬，身上的拘束滋滋消失了。

　　“了如指掌！”亚氢发出怪里怪气的腔调，似乎没再打算从贾欣身上下去。

　　贾欣望向葛瑜，她后退了一步，投降般地举起双手。再看严弘昌，他只是朝下看着，似乎并没打算干涉。

　　进度跳动到90%。
　　贾欣眉头抽动，掏出手枪。
　　也是此刻，各种频率在脑中发出了回响。

　　通讯恢复了。
　　贾欣看到了白燕潸身上溢出的电波。穿过黑阙的屏障，看到安全区中，不少人停下了避难的脚步。

　　贾欣并没有因为过载的信息冲击迟疑半刻，瞄着白雁潸义体上的散热孔，立刻扣下了扳机。
　　凝胶弹变成一团黏液，啪地盖在了孔洞上。

　　晨心阳挥舞着大刀，显然有些不敌白雁潸的新武器。每一刀下去，肉眼可见的电流都迸发着穿流过晨心阳的身体。

　　贾欣有些进退两难。她转过头，打算先给严弘昌来几发子弹，却发现葛瑜挡在了他身前。下方，白燕潸发出气流和刀鸣，嗡嗡的越来越响。

　　「你在干什么？你不是想炸掉黑阙？」贾欣盯着葛瑜的眼睛，顷刻黑进了她的大脑。然而葛瑜只是看着她，闭口不答。

　　哐当一声，紧接着是亚氢的惊呼。
　　贾欣回头，想都没想就干涉了白燕潸的动作。白燕潸正劈向两手空空的晨心阳。
　　她还没办法直接黑进白燕潸的大脑，只是尽力让义体的电机轻微过载。

　　见白燕潸动作停滞，晨心阳干脆放弃去捡被打落的刀，一个猛扑扭打了上去。

　　这下贾欣没法瞄准了。

　　白燕潸的义体冒出缕缕黑烟，凝胶弹似乎起了作用。

　　“不妙啊。”亚氢却呢喃起来。

　　贾欣啧了一声，拔出刀冲了下去，这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嗡嗡声，最终集中在了天花板。

　　“来了，他们来了，是捍卫者。”亚氢尖声说道。
　　嗡嗡是飞行的声音。
　　大厅边缘的天花板上，打开了一排排通道，漆黑的捍卫者层层叠叠像蟑螂一样涌了出来。

　　太多了。

　　贾欣左手持抢，右手舞刀。而晨心阳完全沉浸在和白燕潸的肉搏中，根本顾不到身后。

　　“就说严弘昌怎么可能没后手。”贾欣一边进攻一边抱怨，“你知道怎么不早说！”
　　“我只是感知到子宫打开了！”亚氢抖了抖嗓音。

　　余光划过葛瑜，贾欣注意到她正心无旁骛地在操作面板，也不知道进度几何。少了贾欣的连接，大概不会像原计划那样顺利。

　　炸掉捍卫者的脑子。
　　在贾欣尝试了三四个后，慢慢熟练了。层层叠叠像炸烟花一样。

　　“亚氢，你去严弘昌那边。”
　　“我我我，可别，我可不上前线！”

　　贾欣叹了口气，转着圈往晨心阳那靠近。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白燕潸身上炸开了数不清的碎片，贾欣一偏头，擦着脸飞了过去。

　　不会是硬化的凝胶弹，被崩开了？

　　贾欣睁大眼睛看着左前方，一面架开来自右侧捍卫者的锤击，顺着肩膀咻地将来人劈成两半。

　　目光穿过敌影，晨心阳正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白燕潸脚底踩着一团团黑烟，已然脱离了晨心阳的裸绞。被空气刃伤到的捍卫者，跪了一圈，义体正滋滋发出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