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47、503厂4 合围

　　「不是让你先制住晨心阳？」
　　伍矣在通讯里斥责万晚。他的计划本是让她约束住晨心阳，再对付剩下的人。现在全乱套了。

　　「报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什么？」
　　「下一枪不就是晨心阳吗！」
　　「你倒是给我打中？」

　　万晚已经开了好几枪，都被晨心阳野兽般的直觉闪避了过去。
　　晨心阳生气了。
　　伍矣能感觉到，她既避开了万晚的子弹，又猛烈地压着他打。

　　这样不行啊。伍矣在心里摇了摇头。看似处在下风的他，其实只是顺势卸掉了晨心阳的蛮力。

　　「你别再开枪了，搞得满地都是。还有个章鱼傀儡，看到了吗？」
　　「……」
　　「赶紧转移。」

　　伍矣边躲开晨心阳的猛击，边观察着剩下的两人。
　　因为晨心阳分了神，再找已经找不到章鱼的踪迹。这小东西应该会去找万晚。他看见贾欣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四处张望，左手放在腰后，似乎在找什么机会。

　　万晚没有回音，应该在转移位置，又或是对上了那只章鱼。
　　伍矣也懒得管她，现在得专心对付晨心阳。如果是普通人，完全可以就这么消耗掉她的体力。
　　但晨心阳不是普通人。

　　“晨心阳，吕兮让你回去，你不听她的话了吗？”

　　伍矣一把截住晨心阳拿刀的手腕。晨心阳也不回答，见挣不脱，左手一掌击向伍矣的侧脸。伍矣只得一个后跃躲开。他甩了下手，摆好下一个架势。

　　突然一阵枪响，是从贾欣的位置传来的。

　　伍矣眼神一偏，还没晃到人影，就被晨心阳一个跨步上扫挥了过来，伍矣轻转脚踝，惊险地仰头侧身，刀锋擦过鼻尖。双臂紧跟着挡住了迎面而来的肘击。肘击再接横扫，下蹲闪躲，想着能见到一个洞开的腹部，却见晨心阳的前膝完美地护住了。

　　架势还挺不错。伍矣想。
　　立刻起身，截住了晨心阳正要撤回的右手，用左臂夹住，接着脑袋一扬，撞在了晨心阳脑袋上。

　　晨心阳被撞得晕头转向，伍矣趁机一个摔技，卸了她的刀，把她翻身压在了膝盖下面。
　　一个合金脑袋和一个肉脑袋。区别还是挺大的。

　　伍矣压死晨心阳的手，坐在她背上。现在他正面迎着贾欣。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准备如何打算。

　　“不准……杀她。”
　　晨心阳在他身下狠狠地说，似乎还没止住晕眩。

　　可能已经脑震荡了，伍矣用余光瞄着她，双手插进了衣兜里。
　　“你回去我就不杀她。”

　　晨心阳喘着大气，似乎被伍矣压得难受。突然一阵大叫，伍矣感觉到晨心阳在使劲弓起身子，但没出10秒就泄了劲。

　　“别费劲儿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伍矣的体重大概有200多公斤，都是拜这一身义体所赐。

　　其实伍矣也犯难，他现在没办法移动，稍有松懈，就会被晨心阳挣脱，只能等万晚。但这家伙竟然失联了。
　　枪击对贾欣不起作用。他慢条斯理地摸出三把匕首，只带了这么多。

　　突然一阵滋水声，伍矣惊觉移目，发现贾欣正看着他。

　　浑身湿哒哒的，显然已经摆脱了束缚。头顶几条管子正滋着水柱，汩汩流了一地水。
　　伍矣现在这样真是个完美的靶子，如果贾欣朝他开枪，他只能硬扛。

　　好在此时，楼上的枪声响起。
　　连续四枪，击中了晨心阳的肩膀，双脚。
　　伍矣轻嗤一声，缓缓起身。

　　晨心阳发出一阵叫喊，肩膀被粘在地上，纹丝不动，空有重获自由的双手，胡乱抓着，白费力气。她转头想一把抓住伍矣的脚，却被他随意地一抬，躲了过去。

　　伍矣慢慢走向贾欣，他看见她左手握着枪，垂在身下，专注地看着他。
　　他再次试着呼叫了万晚，没有回应。四枪之后，再没有枪声响起。

　　贾欣慢慢扬起下巴，朝他微笑起来。湿哒哒的刘海粘在脑门两侧，流水还顺着发梢滴滴答答。

　　伍矣突然觉着一股从头到脚的寒意，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对自己竟有如此表现感到惊讶，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回去。
　　他这个安全区战力顶端的人，居然会害怕眼前这个小姑娘。

　　走到离贾欣四五米远的地方，伍矣停了下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再靠近了。

　　……

　　万晚被伍矣一阵好骂，居然还被这个外行提醒转移位置。她气不打一处，裹着身披的伪装毯，拎着枪准备去她安排好的另一个狙击点位。
　　还有只章鱼傀儡，是那女的头上那顶帽子吗？

　　万晚确实看到一个粉嘟嘟的玩意儿，在她开枪后掉了下去。心想伍矣怎么不早点说清楚，三个目标，她还寻思这不只有两个人吗。

　　伍矣这老叔真不是适合当指挥，她想念起被严弘昌调走的白雁潸，给她的任务从来都是事无巨细。

　　万晚迅速从楼梯上转移到下一个水池的工作面上，这里被她提前布置好了杂物堆。
　　绕过设置好的陷阱，朝着掩体移动。
　　这次她专门在空中也设了丝网，以防有东西从空中接近。

　　她对贾欣带给她的体验依然念念不忘，从那以后，她的狙击点再也没有万事俱备的感觉了。

　　丝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总能缓冲一下，让她对袭击来得及反应。
　　万晚轻手轻脚地确认了四下无人，背靠着掩体，伸出观测倍镜。她想看看伍矣到底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连不上通讯，什么情况？
　　万晚摸索着耳里的阻断器，这玩意儿跟阻断头盔一样，能屏蔽网络攻击，但他们还有无线电通讯频道。

　　她拨弄了好一会儿没有反应，下意识地拿了下来，看了几秒又立马带了回去。
　　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她忘了底下还有个被她粘在墙上的黑客。

　　不管了。

　　她准备自己按任务要求行事：困住晨心阳；再随缘配合伍矣，击杀贾欣。

　　楼下突然传来几声枪响，万晚赶忙架起枪，从倍镜里观察。并没有什么异常，伍矣还在被晨心阳撵着打，贾欣也依然粘在墙上。

　　难道是那个小章鱼？
　　万晚确信枪声是从下面传来的。她又拿出观测镜，沿着一个矩形路径，一块一块地寻找着。这个未知的敌人没找到，她都不敢冒头。
　　想到这，她又疑神疑鬼地拿开观测镜，转身确认自己布置的陷阱安好。

　　真是的。
　　她环视了一周，又观察起楼下。

　　见伍矣已经把晨心阳制住了，坐在她身上，面朝着贾欣。

　　晨心阳一声撕裂般的叫喊，让万晚皱起了眉。她知道伍矣在等自己开枪。困住晨心阳，她的任务基本就结束了。
　　万晩端好枪，死死地顶紧肩膀，沉静地呼出一口气。

　　背后却在此刻传来细小的，独特的吱吱声。
　　这是她设好警报。

　　万晚一个惊觉，头也没回，直接跳向左边。整个身子撞在水池上，侧眼瞥见杂物堆被切成了一块一块，里面的碎屑正倾泻而出。

　　单分子线？
　　万晚抱着枪，压低身子又迅速往右边狂奔。

　　这下她看到踩中她陷阱的小章鱼，钢钉刺穿了粉色的身体，正使劲弯起触手，挣扎着一条一条往外拔。

　　万晚咻地一下单腿跪地转身，瞄准了50米开外的粉色娃娃。它抽出触手的声音呲啦呲啦，针刺着万晚的心脏，一种似有似无的恐怖顺着声音传了过来。
　　万晚从倍镜里瞄准了它，下一秒，却没能扣下扳机。

　　时间仿佛变慢了，她清楚地看见单分子线从触手里弹出的那一瞬，她急切地再一次跃起。

　　没有躲开。
　　想继续迈出下一步，却做不到。

　　万晚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她看见自己的腿落在了不可能的地方，而身下的血液正随着心脏跳动，滋滋地往外喷溅。

　　我说怎么听见水声了呢。
　　一点也不疼。
　　为什么不疼？

　　万晚睁大眼睛，手握住平台边缘。透过围栏网眼，看见贾欣站在了门前，她放大焦距，才看清湿哒哒的贾欣，已经挣脱了凝胶。

　　“呵，呵呵……”
　　万晚不明所以地笑了起来，她不关心小章鱼是不是已经挣脱了钢钉，也不关心它是不是准备挥出又一次单分子线。

　　翻身。
　　枪管从栏杆里伸了出去。
　　瞄准。
　　射击。
　　任务结束。
　　这是她一生最精准的四枪。
　　咬牙暼住的那口气总算松了开。

　　万晩这才感到钻心的疼痛，随着剧烈的呼吸，从断腿处蔓延开来。她大汗淋漓，甚至有些错乱。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白雁潸。
　　她的白姐姐，丢下她去往黑阙的白姐姐。
　　所以就是要到现在，才让我想起你……让你来见我是吗？

　　万晚朝着幻觉伸出手，眼里已然失了焦。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咽喉里全是血腥，咕隆隆地往外冒，被迫发出嘶嘶地喘气。

　　白姐，带上我……
　　她眼睛打着弯，虚弱地笑了起来。

　　万晩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
　　她等着身后的小恶魔带走她。但为什么时间变得这么漫长，让她承受如此长久的痛苦。
　　她既已看不清，那就再没办法作为一个狙击手活下去。

　　到底要多久才会天黑。
　　她开始想念穹顶的蓝天。
　　万晚抱紧自己的狙击枪，像抱着一件至宝。脸靠在枪管上，压出一道粗糙的印子。

　　一个长长地吸气后，主动闭上了眼睛。

　　接着，那最后一抹来自人世的温度袭来，像是给脖子围上了一条暖暖围巾。
　　天黑了。